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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战争真相(五) 道路仍然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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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仍然泥泞,骡车走得很慢,不过太阳开始毒辣起来,较昨天强有力得多,地上的湿气蒸上来,雾滋滋地非常闷。
顾九的屁股痛了一天,不过这次夏煦帮她在下面铺了条被子,她坐一会儿,趴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倒是勉强还捱得住。
只是周边抛荒的田地及乞丐、流民明显地多了起来,想起夏煦昨天讲的话,顾九心里不由得更为他着急,这打仗打的便是粮草,仓中有粮,心中不荒,这边还只是江南,想来现在被东胡占领的江北应该情况更甚,到入秋,那些军粮可是上哪儿去征?纵使顾家银子再多,可是天下皆无粮,怕是到时候有钱也无处去买。
一群人行到半中午,骡车忽然停了下来,原来前方有官兵拦路,宗琦上前与他们交涉了几句,骡车便掉头往回赶。
“前面出了瘟疫,我们要绕路。”夏煦知道她心中不能有事,特意到她车边告诉了她一句。
瘟疫?顾九脑袋“翁”地响了一下,她没经历过,但她知道,她的奶娘翁氏庄上有一年也发了瘟疫,翁氏娘家、婆家两家全在那庄上,两家三十三口没有一人活下来,翁氏因为在顾府得以幸免于难,但得知情况后尽管顾家好汤好药伺候着也没熬过两个月,倒底还是跟了去。
那庄上顾九后来去过一次给翁氏上坟,全村一千多人,一场瘟疫后只剩下了一百多,漂漂亮亮的一个大庄子瞬间变成了鬼城。
骡车在退了一程后果然朝南绕了绕,顾九无聊,摞了帘子往外看,道路上越来越多地见到一些石灰坑,或是用石灰划的白线,间杂地还有一些烧艾草的烟火堆。
路上一直看不到人,偶尔看到几个看护路口的官兵,手上皆拿着弓箭,见他们问路,很不耐烦地抬手指指方向,并不多话。
骡车行了一个时辰后,沿着一条大河开始折向西,又行约一个时辰,路的前方雾腾腾地一片浓烟,不知道在干什么,远远似乎还闻到一种焦香味,让顾九忽然就想念起琥珀的烤肉来,琥珀长得不漂亮,偏胖,也不太伶俐,可是她有两个本事,一个本事是记忆力,带她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忘记,尤其是对数字的记忆力惊人,给她看过的帐,过了好多年都还能记起来,顾九因此特别培养她帮自己管家理帐,很是得力,另一个本事就是做烤肉,琥珀对烤肉情有独钟,而且不但会吃还会做,顾九每每遣了她在小厨房做了给夏煦拍马屁,总能拍准。
顾九正想得起劲,骡车忽然停了下来,顾九看那车夫,竟将骡子卸了下来,将夏煦的座骑换到了骡辕上,正疑惑间,夏煦上了车,拿了一只不知在什么地方找来的破铁锅,在里面了放了艾草点燃,然后把顾九抱进怀里,又拿绢子湿了水囊里的水蒙了自己和顾九的口鼻,方对外边的宗琦道:“冲!”
“怎么了?”顾九想问。
“别说话!”夏煦一脸严肃,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骡车开始奔跑,因为换了马的缘故,速度自然快了很多,颠得非常历害,顾九听话地不敢啰嗦,一味偎在夏煦怀中,只觉得鼻中焦肉味越来越浓,几乎浓到呛人,有浓烟从不断晃荡着的底部罐进来,夏煦一把扯过草帘子堆在了布帘下,仿佛那烟有毒。
骡车奔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夏煦抱着顾九下了车,一旁的人又把艾叶烧了起来,夏煦把他们蒙口的两块绢子都仍火中烧了,其他人也都各自把蒙口鼻的绢子扔入了火中。
“把全部艾叶都放进去。”夏煦发话,然后拉着顾九站到下风的烟里,直把顾九薰得眼泪流了一地,其他的人也都各自站到烟里薰了,马也被拉过来,连骡车也一块也薰了又薰了。
总算薰完了,把骡子又换回了车上,夏煦仍上了车,陪顾九坐着。
“刚才,是怎么了?”顾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吓着你吧?”夏煦搂过她,把她抱进怀里,张嘴在她被蚊子咬出来的小包上又舔了舔:“不痒了吧?”
顾九赶快点头:“嗯,不痒了!”
夏煦放松地斜靠在木厢上,双手轻轻搂着顾九道:“我告诉你,你别害怕,刚才那个味道是河对岸在烧死人,那些病死的人。”
顾九胃中猛地一阵翻腾,然后扑向车外,夏煦紧紧抓住她,才没被她扑下车去,车夫看她样子也立刻将车停了下来。
“不要管,继续走!”夏煦发话,扶着她由着她呕了一会儿,好在胃中并无东西,早晨吃的泡馒头早消化完毕,中午大家都没有吃饭,既不想吃,也不敢吃,更没时间吃,那样的地方,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
顾九呕了好久,不知道是真伤严重了,还是骡车颠得太历害了,竟是一直止不住,直到又约过了一个时辰,众人再次在一片小树林旁停了下来,休息并吃饭。
顾九没敢吃,不过经过一阵休息,好歹呕吐是停了下来,在夏煦的劝说下,多少喝了一点水,不然此时正是未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分,怕是很容易就会中暑。
休息好上路,夏煦没再让她回车上,而是抱了她骑马,仍然是有气没力的,不过呕吐倒是没再犯,一路平安,直到到达一个叫很小的小镇,这个小镇居然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麦溪”,而且镇上果然还有一条溪水,从一座不太高的小山上流下来,不过这么小的一座小山包上还能出来一股泉水,倒也是挺少见的。
“这镇上的人都姓麦吗?”顾九对麦溪这个词很感冒,似乎连刚才的不适也忘了,拉住了路边一个老人盯着人家问话。
老人家很豪爽:“原来是姓麦的,但是麦家子嗣不旺,招赘了一个姓林的女婿,女婿在老丈人百年之后把自己儿子的姓改成了林,现在这镇上绝大多数人家姓林,而且没有儿子也绝不招赘,而是过继侄子。”
顾九很开心地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来着!”
很幸运,小镇上竟然有一座客栈,看着也挺干净,夏煦特意赏了老娘一锭小银,老板娘千恩万谢地服侍顾九洗澡更衣,又帮她洗好了衣服,床上新换了床单。
顾九清清爽爽跟着夏煦到楼下用餐,因为刚吐过的关系,夏煦点了三个清淡的小菜,又给她要了一碗汤面,宗琦则带了其他人另外开了一桌。
顾九的心理素质其实是不错的,至于下午的呕吐多半可能因为晕车,甚至还可能有一点点中暑,她饿了一天了,昨天又咽了一天的淡馒头,此时看到一溜齐整的几个小菜,当即食指大开,吃得不亦乐乎。
两人正吃着香,房间的另一头也坐了三个人,看上去似乎也是行脚商,一个清瘦年青男人,约二三十岁的样子,身着一袭青色锦衣,似是老板,另一个背着一把算盘,看上去像是帐房,还有一个粗壮青年,腰悬一把弯刃砍刀,看上去像是保镖的模样。
那锦衣老板眼睛在夏煦和顾九身上溜了好久,待他们终于差不多吃完,带着粗壮青年起身走了过来,朝夏煦拱了拱手道:“在下山西运城张之睿,不知是否有幸结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