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65、第65章 战事真相（三） 顾九深有体

　　顾九深有体会那些白馒头实在不好下咽，推己及人，她自己吃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宗琦以及那些保镖。
　　夏煦很认真地看了看她，然后脸上浮出一种莫名地意味深长的笑：“这些竹筒是军队里统一配置的咸菜筒，临行前每个人都配了一个，我是怕你吃不惯军中的粗菜，才特意叫安嬷嬷给你重新装的。”
　　顾九不好意思地自己笑笑，想着他虽然干了那么多伤自己心的事，可是好起来时竟然又是那么用心，一时又是一阵小甜蜜。
　　“出去坐坐吧？现在睡觉还早得很。”夏煦已经吃完，收拾完碗筷，便回来拉了她的手叫她出去。
　　顾九有点不太愿意，一是她现在很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哪怕不睡，能躺着也好，二是，她还是不习惯在那么多外人面前露面，更何况那些人绝大多数还都是男人。可是夏煦已经拉起了她的手，不容她拒绝就把她拉到了帘子外面。
　　外面和帘子里面一样，地面被扫开一块，已经生起了一堆火，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干柴以及艾草燃烧后的烟火味，把最初顾九闻到的那股酸臭味冲淡了不少，外面的雨还在下，先前的那群流浪汉依然有气无力地或坐或躺在干草上。
　　“坐吧！”夏煦示意了一下火堆边的草帘子，摁着顾九坐下，自己也在边上坐下来。
　　从姑苏带出来的那几个保镖显然已经吃过饭，此刻正气定神闲地就着火堆烤蓑衣，间或还心满意足地动动嘴唇剔下牙。
　　顾九看着觉得特有意思，“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怎么了？”夏煦不解。
　　顾九附到夏煦耳朵边道：“你看看他们剔牙，好像刚刚吃过山珍海味似的。”
　　夏煦看了看，果然如此，不竟莞尔。
　　顾九看了一会儿保镖烤蓑衣便觉得无聊不想再看了，开始想回帘内，但是夏煦还没想睡，白天这么点小辛苦对他来说实在是小意思，只是这里却不是在家里，顾九要去睡，他势必要陪着，这布帘子也就是挡个视线，她如此美色，又在这疯子堆里，让她一个人呆着？想想都害怕。
　　想了想，拿了把匕首把馒头切成片，戳了放到火里烤，烤得黄爽爽焦脆脆的给顾九当零食。
　　顾九吃了一片，发现确实好吃，遂来了兴致，把夏煦手上的刀抢过来，自己开始烤。
　　正烤得高兴，却忽然意识到周围的氛围非常异常，抬头一看，赫然发现庙里全部四五十人都静静地在看着她，哦不，是看着她手上的馒头片，馒头片被烤了以后焦香无比，众人的眼光自然全部移了过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作孽，布袋子里的馒头是她们路上的干粮，这里这么多人，根本施舍不起的，可是她却残忍地挑起了他们的食欲。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刻把刀尖上的馒头片拿了下来，把匕首塞回了夏煦手中，一脸骇然，万一他们群起来抢可怎么办？
　　“没关系，”夏煦了然地冲她笑，把她手里的馒头片又拿了过来，仍戳在刀尖上，侧过身对边上的宗琦低声叽咕了几句。
　　宗琦立刻站起身把保镖召集起来简单地交待了几句话，然后众保镖很快四散开来，三个人在较远的墙角处围出了一个安全岛，俊颜小少年和另一个人进入了人群，剩下的两个人回到火堆周围，手抚剑柄面朝外形成防御姿势把她和夏煦围在了中间，然后宗琦在火堆边坐下学着夏煦的样子也切了一片馒头烤得焦香焦香的，然后大声对人群道：“我们老爷说了，每人表演一个节目，赏两片馒头，不会表演的说几句吉利话也可以，有没有人愿意来？”
　　本来安静的人群更安静了。
　　“有没有人愿意来？”宗琦又追问了一句。
　　“我来！”说话的是一直跟在夏煦身后的俊颜小少年，他这时候出来，也没人觉得突兀。
　　顾九正要问他想表演什么，只见他手一张，无缘无故手上就多了一枝小白花，手腕再一转没了，再一转又冒了出来，不过这回变成了粉红色的了，虽然就是庙门外路边的小野花，但仍把顾九和众人看得一惊一乍的。
　　“最美丽的鲜花送给最美丽的夫人！”俊颜小少年走近顾九，把花枝放在顾九裙子上，只是这句恭维话被他故意念得怪腔怪调的，众人一阵哄笑，气氛立刻轻松了不少，宗琦立即把该他的两片烤馒头片奖给了他。
　　小少年表演完立刻有人主动要求表演，这回上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乞丐，他嗑嗑绊绊道：“我讲个故事，去年春天有一天晚上我在路边走，忽然遇到一只小狗，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我把它捡回了家，那时候仗还还没得这么凶，我还能要到饭，就分它一半，这样每天喂着喂着，它竟然活了过来，可是到去年冬天的时候，实在要不到饭了，我还是分它一半，可是它竟比我还不经饿，竟然饿死了。”
　　老乞丐讲完这段话呆呆地站在场中间。
　　“后来呢？”有人在底下发话。
　　老乞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后来……后来……后来死了呀！”
　　“你没吃它？”人群中有人发问。
　　“没，我没吃！”老乞丐回答得很干脆，“埋了，它是我朋友！”
　　人群中传出吃吃的笑声：“傻了吧，不吃！”
　　“没吃，真没吃！”老乞丐显然愤怒了。
　　人群再次嘈杂。
　　“好了，安静！”夏煦起身站起来，“老爹，不管你吃没吃它，你的故事讲完了，讲得很好，这两片馒头奖给你。”说完把手上刚刚烤好，还在发烫的馒头片放进他的手中。
　　“谢谢老爷，谢谢嗯……”话没说完，已经把馒头片塞进了嘴中，一边往人群里走，一个保镖及时过来把他拉进远处的那个事先围好的安全岛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护着他的馒头片不让别人抢。
　　顾九看着他们熟练默契地做着这一切，心中不免猜想，大约夏煦出去，这种事是经常做的。
　　又有一人上台，是位一身素孝的女子，抱着个小婴儿，走到中间，脸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歌来，一开始声音低得像蚊子，慢慢唱了两句以后放松下来，竟然嗓音还不错，唱的是一支常见的江南小调：
　　波渺渺，柳渺渺，孤村芳草遥；风回回，雨回回，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
　　女子的歌唱技巧说不上好，小调的曲调也不甚悠扬，不过因为她一身素孝，倒唱得众人极为动容。
　　唱完，宗琦照例给了她两片馒头，她接了馒头又弓了弓身道：“请问老爷，奴家能不能替怀中的孩儿再唱支小曲儿，奴家……”
　　宗琦是个冰块脸，这忽儿忽然展颜一笑道：“让孩子给大家笑一个吧。”
　　孩子还很小，自然笑不出来，做母亲的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脸动了动，随即做了个表情，宗琦立刻大声高叫道：“好！”
　　底下立即有人附和：“笑了！笑了！”
　　宗琦再取了两片馒头交给女子。
　　女子笑逐颜开地接了馒头再次福了一福道：“这位老爷不好意思，奴家还有一事，奴家是附近这村上的，今日丈夫头七来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