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64、第64章 战事真相（二） 夏煦看着她

　　这回扶住她的不是夏煦而是宗琦，夏煦当然不可能真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只不过她眼里只有一个夏煦，才没看到就在她身后的宗琦，但是宗琦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晕倒，情急间又不能伸手去抱，只得拿了剑鞘硬架着，实在是这人是宗琦，要是换了人，还真没那本事架得住她。
　　夏煦本只是想难为难为她，谁让她那么骄傲来着？却没想到这么不经吓。
　　其实这怨不得顾九，她这一天首先是累，然后是惊，在野地里小解，看乞丐们争馒头，被乞丐“摸”手，哪件事不是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极限，最后是饿，早饭本就没吃多少，中午几乎相当于没吃，连水都没怎么喝，天气又闷，再加上现在这一气一急，不倒才怪。
　　顾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前一面布帘，在房间里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地面被扫得很干净，露出了有些年代的青砖地面，原先骡车上的两个大木箱并排靠墙躺着，上面一席一被，就是她现在正躺着的床，软蒲叶搓成的席草，细棉布的被里，青缎的锦面，十分地眼熟，顾九细细一想，却是自己房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了出来，自己竟然不知道。
　　夏煦靠着她斜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她醒来，脸上挂着胜利的笑：“醒了？”
　　顾九听了听周围的声音，似乎还在庙里，遂意识到什么，气恼道：“你耍我？”
　　“好了乖，别气了，”夏煦亲呢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们确实错过了宿头，逗你一下开开胃你才吃得下东西。”
　　“你讨厌！”恨他的恶作剧，可是一路上时时被他照顾，感受着他的关爱又甜蜜无比，只把脑袋在他胸口乱噌，手也在他身上乱掐。
　　“好了，好了，”夏煦立刻抓住她乱掐的手，柔声问道：“饿了吧？”
　　“嗯！”顾九肯定地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夏煦出去，很快返回，手上端了一只木碗，并一双筷子，还有一枝小小的竹筒。
　　顾九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夏煦把“床上”垫着的软席掀开一角，露出木箱，把碗筷竹筒等都放在木箱上，又从布袋里拿出一个馒头，掰开泡在木碗中的开水里，这才打开竹筒给顾九看了看，里面是一筒笋丝冬腌菜。
　　放下竹筒，夏煦捡起架在碗上的筷子递给顾九道：“出门肯定不方便，这笋丝冬腌菜是安嬷嬷的手艺，应该能下饭了。”
　　顾九立时又恨又气：“中午为什么不给我？”
　　夏煦不理他，只把碗端给她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顾九知道恨也只好恨，气也只好气，如今这路上自己被他拿捏了，什么都要靠着他，只好先忍了，听话地拿起筷子吃泡馒头。
　　可能是因为中午饿了一顿的缘故，顾九尝试着吃了两口竟然感觉口味不错，又夹了一筷子竹筒里的冬腌菜，竟然感觉相当可口，三下五除二把一只馒头吃了下去，又眼巴巴地看着夏煦。
　　夏煦笑笑，了然地从布袋中再掏出一只馒头，仍然掰开放在碗中泡了，小声道：“中午若不叫你吃一顿白馒头，这筒子冬腌菜你是绝对下不了口的。”
　　顾九闻言口是心非地嘀咕：“你怎么知道？”继续低头吃泡馒头。
　　夏煦带的这馒头是给男人吃的，所以个头有点大，到第二只馒头，顾九便吃得有些慢，吃了一半，就有点撑不下去了的感觉，看看夏煦，不敢说不吃，一口一口往下硬撑。
　　倒是夏煦先看出不对劲，小声问道：“吃不下了？”
　　顾九想否认，可是看看碗里的东西，到底失了勇气，红着脸点了点头。
　　夏煦朝她安慰地笑了笑，把碗接过来开始吃剩下的泡馒头，那动作十分自然，把顾九看得目瞪口呆：堂堂王爷竟然吃剩饭？不是卫不卫生的问题，而是事关尊严，怎么……
　　顾九的嘴里有点干，嗫嚅了半天才说出来一个字：“爷？”
　　“怎么了？”夏煦看着她了然地笑：“打仗的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战场中大多数人其实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饿死或病死的，或者是投降后被杀降的，能够真正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士，其实是十分幸运的。”
　　“怎么会？”夏煦的话勾起了顾九的好奇心，“除了围城，不都有军粮么？”
　　夏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打仗造成的最大伤害并不是杀几个人烧几座城，而是它所带来的环境动荡，你在来时的路上可都看见了，一边是饿得半死的流亡农民，另一边却是大片抛荒的无主农田，其实那田里只要几天就能长出蔬菜，耐上两三个月豆子即可成熟，可就是没有人去种，也没有人去管，官吏在忙着修城防筑工事炼护兵，老百姓则担心种出来的东西被农田的故主要回去，或者被人抢劫，到时候连种子也一并失去，所以打仗的时候，不管相不相干，必然连着饥荒。”
　　“哦！”夏煦讲得很简捷，很明了，顾九又是个聪敏人，自然是听懂了，略沉默了一阵，想起了杨雨琼筹来的那七万多两银款，心里忽然动了动。
　　“爷……挨过饿？”顾九略有点心疼地看着夏煦。
　　夏煦转头看她，伸出手指溺爱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了？心疼了？”
　　顾九厚脸皮地钻进他怀里，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还好，”夏煦笑笑，“我是皇子，自然是最后一个挨饿的，不过我看见过别人挨饿，易子相食类的事情，都是真会发生的。”夏煦的语调慢慢地越来越低沉，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地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手指勾起顾九的下巴，低声调笑道：“是你剩的我才吃，吃别人的口水我也做不到。”
　　“讨厌！”顾九装腔作势拍了他一下，忽又似想起什么事情问夏煦道：“那他们”拿嘴呶了呶帘子外“有腌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