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63、第63章 战事真相（一） 夏煦还在继

　　引发这次骚动的是她刚刚丢弃的馒头，现在这块馒头已经被扭成了两半，抢的人也分成了两群，馒头在众人手上转来转去不知道转了几回，顾九已经说不清争抢的过程了，乞丐们都长得差不多，无论男女都是赤裸上身，大约衣服也是当了换吃的了，只记得最后有一个人当着其它人的面，把小半个馒头硬塞进了嘴巴，并忍着别人的拳头干干地一口硬咽了下去，然后那拳头仍然在继续，而那人，顾九终于分辩出似乎是个瘸了腿的半大男孩，却幸福得仿佛战场上得胜的将军，没抢到馒头的人仍然在打，直到把他打出鼻血，方才骂骂咧咧地住了手。
　　茶摊上一群人仍在悠闲地喝着茶，卖茶的老妇人仍旧晃着十个黑呼呼的指甲缝把茶碗从水桶中捞出来倒叩在桌上，仿佛一切都无比正常。
　　“在想什么？”夏煦从她身后轻轻圈住她，低声询问。
　　顾九猛觉得胸中一阵恶心，一转身，就是一阵干呕，好在，刚才没吃什么东西。
　　呕了好久，方才止住，夏煦把水囊递给她让她漱了口，又递给她一只布袋：“去给他们吧，每人半个，不能太多，会噎死他们。”
　　顾九点了点头，拿起布袋走向那群乞丐，宗琦和俊颜少年一左一右警惕地把她夹在中间。
　　那群乞丐见到她手中的馒头袋子，眼睛立马红肿充血，但因着两边宗琦和俊颜少年的威慑总算安安静静地呆在了原地，但饶是如此，顾九的手背上还是被抓出了两道红印子。
　　下午继续赶路，顾九坐在马背上，再也没心思调戏夏煦了，她现在脑子里一幅一幅闪过的全是刚才那群乞丐的画面：争抢的画面，强咽的画面，殴打的画面，鼻中流血却幸福无比的画面，红着眼睛看着馒头的画面……她有点知道夏煦为什么要带她出来了，她的眼睛不应该只盯在后斋里……
　　“好一点吗？”夏煦把她的手举起来，那两道红印子她刚才已经用水囊中的水冲洗过了，不过这会儿仍然红着，自然不可能好得那么快。
　　她把手缩了回去，感激地朝夏煦笑笑：“不要紧，明天会好的。”
　　“嗯！”夏煦柔声点头，嘴唇轻轻在她耳垂上摩了摩。
　　彼此无语行了一个多时辰，顾九的屁股终于又开始疼了，忍了一会儿，又挪了挪。
　　“要回车上去吗？”夏煦似乎非常了解她每时每刻可能遭受到的痛苦。
　　顾九想说“再忍会儿，”可是却没管住嘴，说出来的却是；“嗯！”
　　夏煦笑了笑，温柔道：“再坚持一会儿。”
　　顾九点头，又侧过身骑了一会儿，终于熬到骡车再次停下来，仍然是在一个树林边，夏煦把她抱下马，依旧抱到林子深处，这次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刚才的馒头事件触动了她，没要夏煦帮助，很顺利地就纾解了下来。
　　“还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东西？”她中午就吃了两口馒头，夏煦有点不放心。
　　顾九摇了摇头：“不要！”
　　“那好吧，饿了叫我。”夏煦把她扶到马车边上，低声交待。
　　“嗯！”顾听话地点了点头，自己爬上了车。
　　车内刚才的那捆稻草不见了，代替的是一张厚厚的草帘子，虽然还是草，也还可能有虫，不过比起刚才那捆稻草来，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了。
　　不知道是因为习惯了还是草帘子的作用果然非常大，顾九本以为会非常难忍的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只是到临到黄昏时变了天，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顾九感受着湿湿的雨气，很是担心会不会赶上掉头梅，今年的梅雨较往年都长，过了六月半才出梅，而且出了梅也不消停，动不动便下上一场，这要是再阴回去，也说不定。
　　夏煦等都披上了蓑衣，这些东西一直都挂在马鞍上，顾九的车内没雨，然而下过雨的空气却有些寒意袭，顾九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丝质夏衫，将包袱拿出来翻了翻，两件全是纱质的夏衣，属越穿越凉快的那种。
　　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夏煦想想办法，要不然在这半路上病了可就糟了，车却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座破庙。
　　顾九穿的是一双薄底绣花软鞋，见不得雨，夏煦将地直接由车上抱入了庙里。
　　不大的破庙此时里面已经挤了好多人，有和他们一样的行脚商，也有许多衣不敝衣的流浪者或者乞丐，依旧赤裸着上身，或坐或躺在地面的干草上，里面的味道甚是腌臜，顾九一进去便开始犯呕。
　　里面的人看到他们一群人进来，畏惧地退缩，主动给他们让出了房间的一角，夏煦扶着顾九让她往里走。
　　“我不要！”顾九双手扳住门框，那庙里地面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干草，顾九怎么看都觉得那里面就算没虫子也会有老鼠什么的。
　　“这里冷！”夏煦提醒她。像是为了佐证夏煦的话，雨里果真吹过来一阵风，顾九恨恨地打了个抖索。
　　顾九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屋里乱糟糟的人群，再看了看夏煦，终于下定决心：“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我们？”夏煦呵呵地笑，“你想在这里站一夜？”
　　顾九的瞳孔慢慢放大：“爷是说，咱们要在这里过夜？”
　　从离开姑苏后，夏煦要求顾九跟着宗琦他们叫他老爷，但是顾九有心疾，自从上次刘裕提醒她后，她就对做夏煦的填房一事很介意，一想到“老爷”这个词，就觉得好像自己嫁了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再看看夏煦秀衣白面，明明很年青，心里十二分不愿意把他叫老，非要叫他少爷，夏煦却不同意，觉得“少爷”这个词给人的感觉太没有力度，两人无聊，在马上争了半天，最后决定折衷叫“爷”，两边靠。
　　夏煦看着顾九的表情非常好笑：“天快黑了，不在这里在哪里？”
　　“为什么不住客栈啊？要是嫌花钱可以住个小一点的，好歹有个房间有张床啊？”一听说要住在这里，顾九急得快要哭了。她堂堂江南第一美女、当今的三皇妃，抛头露面给那些乞丐们看一看站姿就算了，难不成还要让他们欣赏一下自己的睡颜？她虽然非常同情他们，可怜他们，但并不表示她可以忍受与他们同处一室而毫无知觉，还有这个夏煦，到底是不是男人啊？竟然允许自己的老婆被别人苍蝇似地盯着看？
　　“我们错过宿头了，”夏煦很淡然地耸耸肩，仿佛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天下雨，骡车走得慢，天黑前我们赶不到前面的客栈了。”
　　顾九彻底崩溃：“这里怎么睡？没有床，坐着么？”
　　夏煦继续云淡风轻：“睡地上，有干草。”
　　顾九扳住门框的手抓得更紧了：“我不睡，那些干草不知道被什么人睡过，而且有虫子，有老鼠。”就算死，她也要站着死。
　　“那你站着吧！”夏煦转身便走。
　　顾九惊呆了，夏煦果真走了，走到房间里面人群中去了，她想追上去，可是地上的干草乱乱的，她还没踩进去就感觉到脚下绣鞋的软底上一动一动地似有虫子在蠕动，她想要不追，周边却密密地全是陌生男人想要吃了她的目光，没有女人不喜欢男人的目光，可是老天爷啊，这群男人可实实在在不是她想像中的“男人”，她没有办法想像自己被那种“男人”碰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哪怕只是皮肤上触碰一下，估计她也得呕上多少天，苍天啊，上帝啊，救救她吧！
　　夏煦还在继续往里走，眼看就要看不见，想要叫他，无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口却难开得很，好在最后关头，到底还是艰难地发出了一声：“夏煦！”然后果断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