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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旱路 顾九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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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顾九便忙忙地开始收拾东西,果然到了下午李安便带了人来取直了行李,只是到了第三日早晨起床时夏煦忽然打开衣柜,亲自挑了一身半新的靛青布裙给她道:“把这换上,再准备一个贴身包裹。”
“什么意思?”顾九有点糊涂了。
夏煦咧嘴一笑,淡淡道:“我刚才改了主意,决定走旱路。”
“你说什么?”顾九晕了,这旱路难走且不说,这还兵荒马乱的,天又热。
“我说走旱道。”夏煦再次咧嘴一笑,伸把把她抱到自己怀中,动手把她头上的金钗珠饰一一拔了下来,又从首饰盒中另捡了几枝小巧的银饰插上,然后又把她耳环、项圈、手镯一并取下,甚至手指上的指环也撸了下来,放回首饰盒,然后再把她侧过来拔过去看了几回似乎满意了方道:“可以了。”
顾九傻了,夏煦却不管她,伸手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暗色的半旧包袱皮,仍替她捡了两套素色布衫裙,又捡了几样她日常必须要用的梳篦栉巾、内衣裤并一个针线荷包,然后结好包袱,塞回她怀中道:“好了!”
“好了?”顾九哑然,“我的胭脂……”
“我的阿九这么漂亮不需要用胭脂。”夏煦咧着嘴邪佞地笑笑。
“我的笔墨纸研还有花笺名贴?”
“用我的就行了。”回绝。
“沐浴的香花澡泥呢?”
“阿九身上已经够香了!”还是回绝。
“……”顾九彻底沉默,默默地吃了早饭,带着珍珠出到行宫偏门,夏煦带着一帮人已经等在门口,一身半旧的青灰常服骑在马上,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车辆已经等在那里,却不是大马车,而是一辆轻骡小车,一边还放了两个大箱子,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顾九疑惑地抬起头:“珍珠坐哪里?”
夏煦面无表情:“珍珠不去。”
顾九傻了,她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珍珠,珍珠的眼泪都急出来了,她和顾九是一体的,别看顾九多姿又多才,其实生活上啥都不会,离了她她连脸都不会洗。
这怎么可以?顾九心里急出一身的汗,她看了看骡车又看了看珍珠,不知如何是好。
夏煦却坐在马上表情木然,仿佛又回到她回宫那一天:“去还是不去?不去我可走了。”
顾九的心忽地冷了下来,淡然蹲身一福道:“王爷一路顺风!”
这回轮到夏煦傻眼了,看来这女人当真惯不得,才给了两天好脸,这傲气又回来了。
见顾九转身往回走,心中的火气腾地一声就上来了,身体一跃下了马,蹭蹭两步追上她,一拦腰把她抱起回身塞入车中。
顾九先是被急得六神无主,后又被他一气,抓狂本性噌地一下就露出来了,待转回身往回走,又开始暗暗地后悔,真就不去了?正后悔着,却又被强押着上了车,这回可好,那心里面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各种委屈裹挟着眼泪呼地一声就下来了……
却不料还没等眼泪掉下来,就听夏煦在帘外满腔怨念道:“这么犟干什么?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顾九的心忽然就“嘭”地跳了一下,忽然就有种小时候被坏男孩揪了辫子的感觉……她已经搞不清自己倒底是喜还是怒了,只觉那眼泪不由自主地呼呼往外冒……
布帘外,只听夏煦低低地发话:“起驾!”骡车车夫立时“驾”了一声,轿厢轻轻一颠上了路。
“娘娘,包袱!”骡车不停,珍珠无奈,边跑边将包袱从窗口塞了进去。
……………………………………
顾九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哭上一整天,却没想到那泪很快便止了:车上的板凳只是一块硬木板,坐不到半个时辰,屁股便开始疼,她把包袱整了整垫在了上面,好了一点,可还是疼,而且越来越疼,物质战胜了意识,在强大的身体痛苦面前,任何精神折磨都不足为虑!
她掀开帘子悄悄往外看,只见两名黑衣壮汉走在最前面,夏煦次之,宗琦一身账房打扮和另一名没见过的俊颜小少年一左一右紧跟在身后,后面跟着是顾九的骡车,骡车后又跟了四个黑衣壮汉,黑衣壮汉个个长相彪悍,看上去似乎是保镖,驾车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汉,看上去也是黑黑壮壮的,倒没看见李安。
阳光毒辣,这一行十人,皆戴着斗笠,看上去就像普通行脚商。
她想喊夏煦,虽然作为商家女,她以前也常在外男面前露面,可是一下当着这么多人,心里还是有点胆怯,而且刚刚才跟他赌过气,这么快就放下脸去求他,面子上实在下不来……
顾九正犹豫着,没料想车子这时突然重重一颠,重心一颤,她忍不住“哎唷”了一下。
“怎么了?”没想到夏煦居然听见了,马略停了一会儿,等着骡车上来方又起步与她并行。
顾九没试过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讲话,脸有点红,嗫嚅了半天方低低道:“车有些颠。”
顾九的原意是想告诉他屁股很疼,谁知道夏煦并没想这么多,只当她是回答她刚才突然“哎唷”一声的原因,因而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默着头行了一会儿,又柔声补了一句,“小心些。”便加快马速,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顾九这段时间心绪一直不佳,刚刚又赌了一场气,这会儿又被他误解,甚至屁股还疼着,可是因着他的这一声“小心些”,心里头忽啦啦地就突然间晴空万里了,自己想想也觉得确实是够贱的。
骡车很快出了姑苏城,七月心的天,本应该很热,但因为天刚刚亮,温度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倒是不冷不热,凉爽宜人,一路柳荫浓浓,清风阵阵,路边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开得如火如荼,假如不管那些偶尔出现的长满荒草的农田以及路口的那些乞丐,顾九会觉得这一趟出游还是蛮不错的,只是当道路经过村落时,那些乞丐或多或少总是会出现,他们多数或病或残,有气无力地躺在泥地里,身上厚厚地覆盖着一层路过的车辆和马匹扬起的灰尘,看得人心里面很不舒服。
顾九以前出行总是坐船,两岸桃红柳绿,不是贵楼就是富庄,打渔的渔船也都远远地自然而然地保持在一种距离美的状态,自然不可能看到这些难以入眼的景像,因此虽然她也学人家施粥施饭做慈善,实际上却并没什么深切的体会,赶时髦而已。
骡车突然在一片树林边停了下来,俊颜小少年、车夫及黑衣保镖进了树林,不一会儿又返了回来。
“阿九,下车。”待众人回来聚齐,夏煦下马走到车边朝她伸出手,顾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是想起他先前的给不给面子的话,仍然听话地把手伸给他,然后被他抱着走入旁边的树林。
走到林中够深,深到外面的人看不见,夏煦终于把她放下来:“要小解吗?”显然不是询问,而是引导,顾九霎时满脸通红,这才明白刚才那群保镖是去小解去了。
“就是这里?”明知就是,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