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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低头(四) 但这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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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是不是太躁了些?”送走了夏煦,姚月兰幽幽地为顾九送上一盅参茶。
“什么太躁了?”顾九茫然地接口,双眼直视前方却木木然地没有焦点。
姚月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提示道:“王爷正在兴头上,更何况云弦云箫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顾九低着头默默嘬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忽然间明白过来似地可惜道,“是啊,自家人……”又倏然收住声再不说下去。
姚月兰轻轻接过话头:“老奴知道娘娘心里面难过,老奴是过来人,不过娘娘行前大夫人再三跟娘娘交待过……”
“我知道,”顾九断然打断她:“‘愚蠢的女人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嘛。”说完举杯喝茶,喝到一半,忽然“啪”地一声放下茶盏,语气激愤道,“只是你告诉我,该怎么样对付他?怎么样可以叫他不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姚月兰吃了一惊,抬头望向顾九,惨白的一张脸上竟然挂满珠泪,一时不由骇然:“娘娘……”记忆中仿佛从来没有顾九流泪的印像,唯有的一次是十三岁那年与顾大先生赌气擅自离家,回来后被家法责打,却也只是一路干嚎,直到最后才象征性地掉了两滴,宝贵得跟珍珠似的,却不晓得竟然也有像今天这般不值钱的时候……
顾九却凄然一笑:“兰姨不必过于担心,我其实只是气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仿佛不是我的似的。”
姚月兰听得这话却忽然红了眼圈,回想起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日夜不停地啼哭,却不知道哭得什么,直到把男人越哭越远,越哭越恨,直到再不回头……哎——若不是顾大夫人硬拽着把她从那泥淖里拔出来,她如今怕是早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不过,她如今却帮不了她,情这一关除了自己谁也帮不了,她当年也是自己冷透了心方才脱得出来,不然顾大夫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是白帮。
只是可怜天下的这些女人们,不到把自己烧成那枯木死灰,是决计不肯冷了心的,所以这顾九么,才刚刚开始呢,且有得熬一阵儿呢!
看到姚月兰不吭声,顾九倒误会了,一本正经地反过来安慰她道:“兰姨不要担心,阿九是真不伤心,只是这眼睛,怕是得了什么眼病……”
“兰姨知道,兰姨知道的。”姚月兰连忙敛眉微笑,“顾家从不出只会流泪的脓包,怕是真害了眼病,有空兰姨帮你物色物色,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好好看一看。”
“嗯……”顾九点头,抓起已经半湿的帕子在眼角摁了摁,把新流出的泪吸干,补充道,“这事儿别告诉母亲她们,没得惹她们误会。”
姚月兰连忙点头:“这个老奴省得。”
两人皆不再说话,屋内一时寂然,好久,直到庭院中远远地传来珍珠和琥珀低低训斥小丫头的声音,想是二人去厨房用完餐回来正碰上小丫头偷懒,姚月兰这时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把珍珠和琥珀一起调开的目的,连忙低声道:“谋定而后动,娘娘可不能自乱阵脚。”
“嗯!”顾九低低地应了一声,再次用帕子摁了摁眼角,无奈道,“且由我任性一回吧,我一看到她们我这心里就……”
“老奴明白!”姚月兰连忙打断她,“娘娘心里有数便好,老奴相信娘娘!”
顾九没说话,却伸手把自己手中半湿的帕子递给她,姚月兰接过来快速塞进自己袖中,又用更快的速度从箱子里摸出另一条干净的递给她,轻声道:“娘娘这几日心里不舒怛,不如老奴服侍着睡会儿吧?”
顾九心神领会,心中不舒坦瞒不了、也没必要瞒着珍珠、琥珀她们,可要是让她们知道她这样泼天泼地地流眼泪,以那两个人耿直泼辣的个性,指不定便要整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让顾家人知道,大事怕要不妙。还是先寻个由头睡上一觉,醒过来泪也干了眼睛也不红了,便可瞒过去。
虽然不舒坦,虽然不开心,日子却还得过下去,况且夏煦也似乎又回到了新婚最初的状态,不再拈花惹草,日日守着她,前院偏殿里的那对姐妹花也被他送给了“梨膏糖”。
只是出了梅,天气便一日比一日地热将起来,顾九有些苦夏,渐渐地失了味口,不久便在顾秀芝的鼓动下跟着镂月大公主去了九华山,礼佛外加避暑。
夏煦的眉也一日比一日紧锁,金陵、京口两地零零星星接到警报,江对岸东胡军队正在频繁地调防,近期内似有大动作。
只是在这最烦人的时候,竟又出了一件糟心的事,顾于氏的夫家终于得知了顾于氏的事,闹将了起来。
虽然明知道这一切皆是顾家故意操纵的结果,但夏煦不得不承认,这一着棋甚妙,几乎杀人不见血。
两日后,顾于氏吞金自尽,虽然他为她安排了金蝉脱壳上山清修的路,但这个女人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不但选择了死亡,而且选择了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她在他怀中挣扎哀嚎了半夜,方才最终闭上了眼睛。
一日后,雪清被送回了临安王府,又三日后,顾九也礼佛归来,眉目清爽,神色安然,归来当日,一场透雨普天而降,暑气褪尽,一切似乎又回复到最初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