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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低头(三) 她很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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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一日夏煦像平常一样到了书房,却不知怎地迟迟无法安下心来做事,好容易熬到午时膳房送了膳来,忽然就像明白了自己心意似地对李安一笑道:“王妃昨夜犯了心悸,不知道好了没有?我们去看看。”
李安了然地一笑,立刻起身帮他拿木屐,这天虽放晴了,但连续下了二十多天的雨,路却还没干。
夏煦素来不回□□用午膳,也从来不知□□午时一般是如何情况的,只是今日看到的场境却也有些过于意外了:求雪斋内悄无人息,珍珠作为顾九身边的第一得意人,竟然被罚跪在檐下。
下人做错了事被罚跪正常,但作为珍珠这样的一等大丫头被在众人面前罚跪,毫不顾忌其脸面,这就很不正常了。
“珍珠姑娘这是怎么了?”夏煦这会儿在心里是有些巴结顾九的,自然对珍珠也是爱屋及乌,见到此景立刻上前询问。
珍珠自早晨跪到午时滴水未曾让进,又累又饿,再加上五月的阳光已然甚为炙热,脑袋被晒得晕晕的,这会儿正闭目畜精,听见二人的木屐声只当是哪个丫头办完事回屋也没当回事,猛听得夏煦的声音吃了一惊,立刻回身朝屋内喊道:“琥珀,王爷回来了。”又转回身对着夏煦就地上伏了一伏道:“奴婢见过王爷!”
“这是怎么了?”夏煦扫了一眼周围,实在不明白珍珠犯了什么样的错才会将顾九气成这样,又对李安扫了一眼示意他先将人扶起来:“你先起来吧,本王帮你跟王妃说情。”
夏煦是刻意要给珍珠一个人情的,李安自然也知道主子心意,连忙上前扶人,只是人还没扶起来,只听“啪!”地一声,珍珠后背上重重挨了一细棍。
一抬头,却见顾九正站在珍珠身后,柳眉倒竖脸若冰霜,手上一柄长长的物什正是裁衣用的戒尺。
“阿九?”夏煦惊疑,罚珍珠的跪本就蹊跷了,这还亲自动手打人,这不是主母应有的作派,更不是顾九的作风。
“啪!”又是一下。
五月的天气不很热但也不凉了,珍珠身上只薄薄地穿了一件淡色夹袄,这一戒尺下去立时便露出一条血痕来。
“阿九!”夏煦已经顾不上珍珠了,反开始心疼顾九倒底受了什么气了?三步并着两步跑了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宠溺道:“阿九这是怎么了?乖,先消消气,一切本王给你做主!”
顾九却不听他讲,一把推开他,反手又是一戒尺。
地上珍珠闷闷地哼了一声,她明显地感觉到顾九这一戒尺的力度更大了,她跪了一上午,心里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倒底什么地方做错了,这时挨了几戒尺却反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夏煦更心疼了,一把抱住顾九皱了眉厉声问道:“快说呀,倒底怎么了?”
顾九身体被他抱着,想要再打,却动弹不得。而夏煦只觉得自己怀里的人竟在瑟瑟发抖,一时更加怜惜,心底的保护欲也被瞬间召唤出来,他原先只是环住她双臂不让她发火,这会儿顾不上周朝有仆役在场一把将她整个儿拥住,右掌紧紧将她的脸扣入自己颔下,喃喃道:“小九儿不生气,小九儿乖,不管什么事,有哥哥在呢!小九儿乖乖地就好……”
似乎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也似乎是其他,顾九果然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推开他的怀抱,缓缓一福道:“见过王爷!”
夏煦见她终于平静下来,遂放下心来,伸手去扶她,却见她身体一矮已经跪了下去,素白的十指扣在他的木屐上道:“请王爷脱木屐!”
顾九以前也帮他脱过东西,脱衣、脱裤、脱靴子,不过那都是在房中,这会儿当着众人,还是谦卑地跪着的,他忽然就有些感觉不真实。
其实这种场景他也是曾经想像过的,最初是在大婚之前,想像她伸出纤纤素手脱去他的靴子,然后微微抬眸给他一个脉脉含情的娇羞的微笑,想像她松开他的发冠,然后一梳一梳地帮他通开长发,然后偷偷在他后脑浅浇地印上一吻……就像所有的妻子,就像当年的梅妃……
然而到了婚后他很快就发现这不可能,这女子要么是太骄傲了,要么就根本不爱他:她会给他脱靴,但仅限于房中,她会给他通发,但不会偷偷吻他,她也会给他一个媚眼,也会含情脉脉,却绝不会娇羞……
后来他就一直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如此对他呢?
他努力了,也成功了,现在他不仅用事实证明了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太骄傲,而且也一举将她这骄傲也击碎了,她果然开始顺服,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不舒服起来,怎么看怎么假!
“王爷,请脱靴子!”他愣着不动,跪在地下的顾九又催了一声。
“哦,嗯!”他倏然从沉思中醒来,忙抬了抬脚,由着她脱去木屐。
脱完木屐顾九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遇上他的眼光,倏然一笑,含情脉脉,满面娇羞。
夏煦忽然更加不舒服起来,他的感觉还停留在刚才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状态,顾九低头为他脱木屐虽然让他感觉假,可也知道是被他自己逼的,心底是怜爱的,可是她这抬头一笑……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她不是应该满面泪水,欲说还休的吗?
夏煦这边还在百般纠结,顾九却已经站了起来,又朝他福了一福微微笑道:“阿九无事,劳王爷牵挂了,早晨珍珠侍奉时不尽心,我罚她到檐下跪一会儿,本是想跪一会儿就让她起来的,却不想她跪着还不省心,竟然和云箫云弦斗嘴,身为掌事丫环,竟如此不自重,我因此罚她。”
即便如此也未免过了,夏煦在心里暗暗偷笑,很显然珍珠犯的绝对不可能是如此小错误,但她们主仆二人之间的事,他也不好硬插进去,见顾九如此说,便打算就着她的话顺势转还,正欲开口,却听偏殿里忽然传来两声尖叫:“王爷救命啊!”却是云箫云弦眼泪婆娑地跑了出来,一人抱住他的一条腿哭跪在地。
“奴婢们没有和珍珠姐姐斗嘴啊,奴婢们只是觉得珍珠姐姐平日很照顾我们,因此她罚跪时奴婢们便去问候了两声,想帮她倒杯茶,总共不过三句话,却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妃,什么也不问便要送我二人回顾家,呜呜……”
二人中云箫年纪略长,嘴皮子也利索些,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夏煦看了看顾九,有些莫名其妙,云箫可能会说谎,可是要她当着顾九的面说谎,却不太可能,而且看顾九并不着急辩驳,似乎也不像被人诬告的样子。
夏煦看顾九,顾九也在看他,然而眼神却由刚才的脉脉含情慢慢转向戏谑,最后忽然戏谑一笑道:“昨日母亲派人传话来,说这两日不太舒服,我本道今日回去看一看,谁知晚间又犯了心疾,云箫云弦原是母亲旧婢,心思又格外玲珑些,所以我便遣她二人回去代我侍疾,却不知这‘救命’一说缘何而来?”
云箫云弦闻言忽然瘫软了下去,她二人最初被顾大夫人相中买回家,目的便是调教了将来给顾九陪嫁的,从小受的教育便是忠心侍主,因此上午被顾九遣还顾家,心中虽千般不愿却也并不敢怎么样,只道一切皆是命,却不料午间从不回□□的夏煦却突然回来了,心中忽然就涌起了希望,想上前求告,却一时间又觉得就这样背主是不是不太好?又见顾九凶神恶煞打珍珠的样子,一下子就犹豫上了,正犹豫着呢,忽又听顾九亲口说道是因为珍珠与她们绊嘴才惩罚了珍珠的,若是因此原因,她二人虽要受些苦,却不至于被遣还顾家,她二人清白已失,重回顾家不是再变卖便是配小厮,必不会再有什么好结果,然而若能留在宫中,即使再不得宠衣食无忧却是可以的,这么想着心一狠,就哭着跑出来了。
然而现如今顾九却忽然转了话锋,说遣她们回顾家的原因是为了代她侍疾,是啊,她确是说过了珍珠受罚的原因是与她们斗嘴,却并没有说她们回顾家的原因是与珍珠斗嘴,要怪也只能怪她们自己想太多了,如今还把顾九得罪了……
夏煦看懂了顾九的笑,如果说她先前懵懂时不理解夏煦的行为,只觉得二人不合拍,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夏煦的那些试探,她很清楚,在这件事上夏煦会放纵她,而且也不得不放纵她,否则他前期的努力就算白费了。
夏煦清亮的眸子略眯了眯,也戏谑地冲她微微一笑,转头望向云箫云弦呵斥道:“主子安排你们代主侍疾是你们的福份,怎地乱想这么多?”这二人的身体他确实留恋,尤其是二人皆是经过调教的,同床侍奉他时,二人一上一下那滋味确是美妙,只是也仅仅是留恋而已。
夏煦一发过话,二人便立刻被人拖了下去,倒也没有挣扎嚎叫,无声无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