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49、回礼多了点 直至酉初，

　　这边顾九也回了内室更衣，更完出来心里仍是闷闷地愁回了前事：唉——倘若夏煦人品当真低劣至此，那她这一生岂非错付？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过好在当晚夏煦没继续宿前院，没事人似地回了求雪斋，见他听劝，顾九即便心里有气，也撒不出来了，反又在晚餐时给他加了两个菜以示鼓励。
　　只是这事情却似乎非要朝着某个方面发展似的，这边顾九刚刚才因夏煦听得进劝稍觉安慰，那边书房很快传来消息：王爷收了顾于氏。
　　夏煦晚餐后照例要去书房理一会儿事，只这还没到安寝时间呢，竟然就把人给睡了。
　　顾于氏本就是顾九安排好了给夏煦的，所以这一回顾九虽然仍觉得夏煦连宿了前院数日后紧接着便收顾于氏有些过于纵欲，而且还有点故意给她脸色看的嫌疑，心中未免更觉抑郁，可人家这回行事中规中矩，实在是没理可挑，郁闷之外仍然安排了人给顾于氏安排红包、赏赐、制新衣首饰等，重新归置。
　　许是因为夏煦的特别身份，又许是因为二人婚姻的戏戏剧化前因，夏煦收了顾于氏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次日下午刚刚吃过饭，顾大嫂和顾秀芝的轿子便到了宫门口。
　　“阿九啊，这外面说的可是真的？”一进入求雪斋正堂，顾秀芝便迫不及待地将闲人赶了出。
　　“真的啊。”顾九好笑地看看自己的好朋友，顾秀芝自己吃够了宠妾的苦，上面又有个恶婆婆推波助澜，难免就把这事往严重里去想。
　　倒是顾大嫂子不愧是长房宗妇，不急不躁地安坐下来，淡淡然然地问道：“王爷是不是急了些，好歹也顾及一下顾家的面子，还有那顾于氏，可还在孝中呢？”
　　“这倒无妨，”顾九淡笑着摇了摇头，“谁人人后不说人，谁人人后无人说，倒是大嫂说的顾于氏尚在孝中一事可大可小，还须嫂子帮着周旋一二。”
　　听到顾九的回答，顾大嫂子心里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面子和里子自古难以两全，顾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里子，实在是再聪敏不过，这样的小姑子以后不太会给娘家找麻烦。
　　至于顾于氏尚在孝中一事，正如顾九所说可大可小，她夫家若不追究，别人自然也不好多管闲事，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她夫家若是诚心要找碴可就有点麻烦，要知道顾于氏当初可是打着为夫守孝的幌子才将嫁妆要回去的，现在却这么急呼呼地再嫁，她名声污了是小事，这事要是闹大了连带夏煦的声望也是要一并受损的。
　　不过，好在这事是发生在顾家内部，对于顾家人她自信还是说得上一两句话的，所以对着顾九微微一点头道：“阿九放心，这事儿大嫂给你担了。”
　　“如此谢谢大嫂！”正经话说完顾九立刻就恢复到了痞痞的状态，双手一伸就抱住了顾大嫂的右臂顺势就将头歪在了顾大嫂肩上撒娇道：“大嫂对阿九最好了！”
　　“行行行！别肉麻！”顾大嫂假装肉麻似地抖了抖身子，抖完伸手将顾九推了开去，“做王妃的人了，还装嫩！”
　　“就装了，怎么样？”顾九再次死皮赖脸地贴了上去，“反正你俩一个是我大嫂一个是我姐姐，又不会坏我名声。”
　　“你这么知道不会呀？”自进门问了一句话后一直被当空气的顾秀芝十分地没好声气，“反正你这人连这种特不要脸的事都做了，还要名声干什么？”
　　“谁做特不要脸的事了？”顾九对顾秀芝的话十分地不满，“不就是王爷纳妾纳早了点么？不要脸的是顾于氏，我可是宽容又贤慧的。”
　　“你还说？”顾秀芝对顾九的厚脸皮简直快要无语了，“别告诉我顾于氏爬床这件事你没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又怎么样？”顾九倒是直言不讳。
　　“往自己男人床上送女人还不够不要脸么？”顾秀芝简直愤怒了。
　　“等等，倒底怎么回事？”顾大嫂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往自己男人床上送女人，阿九，你又干了什么？”
　　顾九斜眼瞥了瞥顾秀芝：“别听她瞎说，我什么也没干。”
　　“阿九？”顾大嫂的脸已经肃成了一块冰，“我信秀芝的，你快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回去告诉母亲。”
　　“没什么事嘛，”顾九又恨恨地瞪了顾秀芝一眼，方嚅嚅道，“就是王爷收用顾于氏那事是我促成的。”
　　顾大嫂：“……”怎么会这样？
　　顾秀芝：“……”小九儿你还真行啊？我刚才也仅仅只敢猜你“放任”而已啊？
　　“促成就促成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见众人皆不说话，顾九开始自我辩解，“既然迟早要收，晚收不如早改好了，而且那苏婉儿把人送来不就是要看我好戏吗？我总得改改剧本是吧？不然岂不太好说话了？”
　　顾大嫂顾秀芝：“……”还是没明白啊？阿九你说慢点，我俩思维真心跟不上！
　　看着两人傻不愣登的眼神，顾九真心郁闷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局，真的那么费解吗？
　　不过顾九这回是真的冤枉顾大嫂顾秀芝了，此二人皆是宅斗中的战斗机，有什么弯弯绕会想不明白的？真让她们费解的不是顾九布的局，而是她对待些事的态度，把别的女人送上自家男人的床，真的那么轻松吗？
　　两边正别扭着呢，珍珠忽然进门来报：“上月媚贵人千秋节京中有回礼过来，押送礼品的公公已经到求雪斋外，娘娘是否要见？”
　　千秋节的回礼不是大事，送礼的公公级别也不会太高，顾九略一沉思便道：“请孙妈妈去收一下，把人打点安置好，谢礼可再重一点。”
　　“是。”珍珠微微一福应下，转身离去，只出去不久很快又转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顾九微微诧异地看着珍珠，不过是接个回礼，孙妈妈又是老成人，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那回礼有……有点多。”珍珠有点不好意思，两个眼睛很不安地在顾大嫂和顾秀芝脸上睃来睃去。
　　“回礼有点多？多少担？”果然，顾秀芝就误解了，按理说顾家是江南首富，自小跟着顾九的珍珠是见过世面的，要让珍珠说回礼有点多还真得有点实力。
　　顾九却已经理解了珍珠的意思，这多不多的不仅在于数量，还在于跟谁比：贵人的千秋节，顾九送的礼很簿。
　　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夏煦穷，这礼厚不起来，说是锦郡王，可是一无封地二无食邑，乃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衔；
　　二是理不顺，媚贵人虽得宠也是庶母，而夏煦再怎么不被待见却是嫡子，让嫡子为庶母祝寿？没这说法！
　　三是媚贵人人品顾九看不上眼，媚贵人乃是典型的以色事人，靠色起家。
　　其实顾九自己是商家女，从小便不服这人分九等的说法，所以对以色事人者还是挺能更理解，人人都要生存嘛，正妻想活得好要靠家世，小妾想活得好则只有靠恩宠，所以最初她并没有因媚贵人宠冠后宫就轻贱她，可是身为一小小贵人却搅风搅雨地要过什么千秋节，这就是贪心不足恃宠而娇了。
　　顾九从小到大她受的都是正牌主母的教育，思维非常地正统，宠不要紧但不安份者，必要打杀！所以这礼簿，也是顾九故意的。
　　其实若不是因媚贵人育有九皇子，顾九甚至是想连礼也不送的，最后虽然礼算是送了，但份量确实是有些轻，而且那礼单上落的款也不是夏煦的，落的是顾九的名号，只是不知那侍妾出生的媚贵人有没有这份头脑能不能看得出来。
　　明白了珍珠的意思，顾九忽略了顾秀芝的疑惑，挥了挥手道：“抬进来我看看。”
　　“是。”珍珠应承了出去，很快带着几个婆子抬了七八抬箱笼进来。
　　顾九当着顾大嫂和顾秀芝的面打开箱笼，珍珠拿着礼单在一边解说：“这一箱是内务府制的各式首饰头面，共十六套，这一箱是上用的碧笼纱和蜀锦，各十六匹，这一箱是各地上贡的干果蜜饯，这一箱是……”
　　顾九开一箱，珍珠念一箱，念着念着众人皆在心里叹了口气：怨不得珍珠要说“有点多”，虽说这年景朝庭是风雨飘摇，可是这箱笼中的东西却依旧是精致华丽贵气逼人，要知道这只不过是后宫一个小小贵人的千秋节回礼啊！哎——有如此会花钱的皇帝，何愁国库不空啊？
　　顾九的想法却略略有些不同，看这些物品上落的制款，并不全是专为媚贵人千秋节的专用款，也就是说这些回礼虽然皆出自内务府，却不全是内务府统一给送礼者的回礼，定然是有谁特意添置过了，媚贵人这是要那样？向她炫富？
　　想明白了媚贵人的意图顾九开心了，咧嘴一乐道：“这礼送得赚大发了，芝姐姐，你好好看看，挑一套自己喜欢的，我送给你。”
　　“送我？”顾秀芝愣了愣，抬头看见顾九脸上痞痞的笑，不由莞尔道，“你又算计了哪个？这是乐的什么？”
　　“没有，我没算计谁！”顾九立刻否认，只不过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是想向她炫炫皇宠气气她？难道就不知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道理？
　　“嗯，鬼才相信你！”果不其然，最了解顾九的还是顾秀芝，“不想说也没人逼你，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既让我挑我就挑最好的，可别心痛！”
　　“嗯，最好的！”顾九风淡云轻地点点头，又转向顾大嫂，“大嫂也来挑一挑，帮我挑两副头面给其雅和其娴，再给每位嫂嫂各挑一块碧笼纱一块蜀锦。”
　　“好！”看顾九这么兴头，顾大嫂也不愿扫她的兴，起身走到桌边边等着丫环把东西呈开来给她挑选，边挑逗道，“你这是发什么财了，这么大方！”
　　“没呢，”顾九呵呵一笑，“没发财，相反，被婆婆教训了！”
　　“婆婆？”顾大嫂略愣了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可不是吗，理论上说，那媚贵人可是不顾九庶婆婆？她十七岁入顾家帮着顾大夫人持家十几年，这大户人家的弯弯绕心里面门儿清，不用人说这事的前因后果心里也大约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一乐举起刚巧拿在手里的一只赤金凤钗道：“就拿这个教训你？你这婆婆对你可真好！”
　　顾九嘿嘿一乐，也不回答，扭头笑着对珍珠道：“去跟孙妈妈说一声，拜托公公贵人面前多多致谢，另外赏钱再加一倍，吃住用品务必安置好！”
　　“是！”珍珠非常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满面好笑地出去寻孙妈妈。
　　留下房中众人又继续就着话题说说笑笑闹了半天，直至酉初，姑嫂二人方才心满意足地带了东西离去，二人皆未意识到因着这媚贵人的一打岔，倒把正事忘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