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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舞姬(二) 顾九一向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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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对姐妹花的加入,夏煦一连在行宫宴了好几次客,据说这几次宴中两人表现均非常突出,得了许多赏赐,甚至数回被人暗示索要,当然,对此夏煦都装聋作哑混过去了。
不过顾九并不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所以她只是将厨房精菜细饭地安排好之后就再也不管了,至于那两个舞姬么,本就是男人的宠物,自然得由男人自己负责去喂的。
顾九的此番表现,委实说得上是个合格的主母,只是相较于顾九的大家风范,夏煦的表现就有点不那么中规中矩了:他在前院留宿了,而且不但留宿了还一连宿了数日。
却说这一日正好顾家大嫂的生日,顾九备了礼去赴宴,到了顾家一看竟然发现一向喜欢赶热闹的顾秀芝没来,再问,原来是怀孕了,而且据说胎不大稳,于是散了宴后便安排车子绕道安国侯世子暂居的顾家别院去看顾秀芝。
顾秀芝正躺在床上保胎呢,可是说是保胎两眼睛却又彤红的,细细地再一问,果不其然又是一段妻妾争宠的老故事,不外乎是宠妾恃宠而娇正妻压制不力,结果伤心伤得有点狠了反伤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尤其还都是当家主母的两个女人凑到一起,讨论的又是这样的话题,话难免就有点多,待回到求雪斋时,已近时,却听得前院偏殿里仍叮叮咚咚的一片宴乐声。
“王爷还在乐宴?”顾九微微地有一些不悦,边脱外裳边蹙了蹙眉。
“才方开始呢,刚刚换了一批客人。”灯光的暗影中,一位个子窈窕的大丫环站出来回话。
这丫环名叫玳瑁,是顾九的四大陪嫁丫头之一,烧得一手好菜,还稍精通一些基本药理,顾家将她置入陪嫁阵容的用意是打算将来管厨房的,然而如今行宫中有专门的膳食处,因此顾九便安排她暂时负责求雪斋与行宫膳食处之间的协调,今日前院有宴,她便一直跟进着。
“刚换了一批客人?”顾九的眉蹙得更紧了,略默了默,重新拉好脱了一半的外裳正声道,“去前院!”
其实这事要放往常,这个时辰顾九早已经到梦中见周公去了,眼不见为净地也就过去了,可是今日她回来得有些晚,一不小心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夜夜笙歌”,这种亲身体验的震憾带给人的冲击力要远远大于次日一早管事们一言概之的类似于“偏殿昨晚宴饮至子时方歇”之类的回话,而作为一名名符其实的商家女,顾九不反对奢华却极反感皇亲贵族们这种穷奢极侈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夏煦如此地不爱护自己的形像,不注重自身的品德修养,作为正妻,顾九觉得,她是时候该出面劝诫了。
虽是当家主母,但因为孙妈妈比较得力,而顾九更多的精力又都用在了经商上,而且还要打理自己的嫁妆,因此亲自踏足前院的数量委实不多,总共不过三回,第一回是刚当家过来巡视盘点,第二回便是顾于氏那次,再往后便是这一次了,只是,这总共三次中却有两次很不正常。
顾九上一次来,是诡异地一路畅通到正堂,这一次仍然是一路畅通,只不过这一回是一路畅通到偏殿。
按理这种诡异的“一路畅通”顾九一开始便应该发现,可是无柰她刚刚从顾秀芝处骂完了人回来,心里还存着些微微的激愤,尤其对纳妾、宿妓这些事儿很是排斥,外加上一路上不断地脑补夏煦留宿前院这段时日可能发生的事,以及外边这会儿因这些事可能已经产生的对夏煦的负面评价……这点些微的“诡异”感就被她忽视了,待她终于感觉到不妥时已经到了偏殿之前,更要命的是:偏殿内不但正奏着宴乐,还低一声浅一声地传出男女欢爱的声音。
顾九此时的第一反应便是回避,可是待转过身猛一抬头看到一众婢仆又立刻转了回去,事情进展到这里这偏殿已是非进不可了,高门贵妇讲究稳重,要天崩于面前而脸色不变,若是她不进去便会显得她很介意这类小事,倒像她多看重这类小事似的。是的,小事,对男人来说不过是很小的小事,她若介意便是失了稳重,丢了世家妇的脸面,所以,硬起头皮也得往前闯!
偏殿里果不其然正在淫乐,男女欢爱之声出自后堂,而一帘之隔的前堂里,两张桌几上杯盘狼藉,屋角一众乐工正在奏乐,只是一律的垂首低眉,对后堂的这种不协调音竟是仿若未觉,想来是见多了这种场面习惯了。
及至行入后堂,入眼便是一幅极□□的画面,只见两男两女堆云叠玉四具玉体分两堆缠绞在一处,其中的一堆一疏衣敞背的男子正斜骑在一女子身上,一边一个劲儿地往这女人的身体里面戳,一边还贱兮兮地问:“爷的物什厉不厉害?要不要爷使大点劲?嗯?想要就求你爷一声,来呀,求爷一声……”
这男子顾九认得,是姑苏府尹薛明真内弟黎可棠,这黎家在姑苏算是没落世家书香门弟,在数代前也是有过子弟出过仕做过官的,只是这黎可棠完全辜负了他的家世,许是因为是独子的原因,从小便偷鸡摸狗拈花惹草十分之纨绔,人赠外号“梨膏糖”,黎老爷子打也打过,关也关过,却是半点不改,若不是他命好有个好老子,而这个好老子又具备一副鱼目中辩珍珠的好眼光,早些年全力资助了一个贫寒的士子,并且妻之以女,也就是现在的苏州府尹薛明真,而这位薛明真又正好不但是个知恩图报的真君子,而且还颇有些真本事,时时出面为其善后,估计他这条小命早不知被打残多少回了。
而另一堆,顾九几乎看不下去了,那其中一个自然是夏煦,话语之放荡,行为之恣意,半点不亚于“梨膏糖”。
虽说顾九来时已有了心理准备,见到此场境仍压制不住地气了个倒仰,她是知道男人无耻的,却不知道竟会无耻成这种样子。
所幸,因为预料到可能会看到些什么不合适的事,她没带未出嫁的珍珠和琥珀来,带的是兰姨和另外一个林婆子。
顾九站在帘边倒抽了好一会子冷气,才终于稳住脚跟,让林婆子前去敲门。
其实人都进来了,还有什么门可敲呢,只是这四人过份沉迷于淫乐,及至此时竟仍未察觉有外人到来,实在是不得不敲一下。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夏煦,见自己的丑行被人看到,微微皱了皱眉,起身略整了整外衫,挥手让乐班及舞姬等众人退下,清了清嗓音依旧柔声道:“王妃怎会过来?”竟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还是请王爷先更衣吧!”顾九似乎也没话可说,夏煦的确是没有必要自觉羞愧的,狎妓这种事太正常了,要是非要说点什么,最多是夏煦的运气坏了点,竟然被人撞见了,不过反正撞见的是他老婆,那就没什么了,大户人家要说妻妾同床的那的确少见,不过正房夫人为固宠,特殊时期叫了心腹奴婢一房三人的却也并不少见。
“嗯!”夏煦也不谦虚,展了双臂叫人更衣。
待夏煦更完衣,二人出了偏殿便到正堂,一时入了座小丫头奉上茶,夏煦慢悠悠地嘬了一口竟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王妃今日怎会来前院?”
顾九一向算是个有急智的人,然而现在被他这么一问竟也一时没回答得上来,难道她能说,“看王爷您一连数日不回后院,我来看看被迷成什么样子了”不成?
夏煦却并不想放过她,轻啜了一口茶,继续问道:“王妃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九无语了,她的身份虽不够“贵”,可总也是大户出身,总不能毫无理由地便擅闯前堂吧?默了默,只道温声回道:“见王爷久不回后堂,怕事务太忙,过来看一看。”这理由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若是夏煦自己心里有数不较真,配合地支应一声也是糊弄得过的。
“噢?”夏煦此刻不但衣服穿好,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又回得到最初翩翩君子的模样,语气却难得地冷淡,“如此,谢王妃关心!”这样的语态,是不愿意配合她糊弄了?
顾九这回彻底没话可说了,一是因为刚才的情状委实尴尬,一时半会儿这情绪实在调不过来,二是因为,夏煦如果不想配合她糊弄,她越说下去,只会让彼此越丢脸。而夏煦如此地不愿意配合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因为:怨她撞破了他的好事。
顾九很郁闷,一方面理智上她有些懊恼,怎么刚才一冲动就跑过来了?怎么就没守住自己的本份?另一方面,感情上,任是哪个女人看到自家男人如此恶态大约也……顾九只觉一口气憋在心里愣是上不来。
只是见顾九不说话,夏煦竟然有样学样也不说话,场面于是就冷了下来。
两人无言对坐喝了两盏茶,终于还是顾九先忍不住,起身福了一福道:“后斋还有事,王爷既安好阿九这就回去了!”说完静等夏煦接话。
夏煦却似乎不急,略停了停方道:“王妃慢走!”阿九也不叫了,用的是“王妃”的敬称。
顾九再无话可说,无声地转身出门,可是想想倒底不甘心,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滞了滞,倒底又收了回来,鼓足了勇气猛一转身对夏煦道:“君子先修身,然后方可谈治国,欲不可纵,还请王爷自爱!”说完也不等夏煦回话,急急转身逃也似地转身离去了。
剩下身后夏煦依旧冷着脸,嘴角却微不可知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