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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顾于氏(一) “奴家…… ...

  •   夏煦到江南也有两年之久,走来闯去间也常在一些庙、寺中歇足、栖宿,其中不乏蚕娘娘庙,只是这间殿中的蚕娘娘塑像有些特别,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
      “王爷不用看了,这庙是顾家出钱修的,这蚕娘娘自然也是照着顾姐姐的样子塑的。”身后突然传出清灵灵的女子说话声,竟然有人不报而入。
      “王……王爷……”李安跟在一位绿衣女子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婉儿见过王爷!”绿衣女子蹲了蹲身福了一礼,也不等夏煦叫起,自顾自地直起身完了礼。
      “婉儿姑娘!”夏煦也愣了愣,不过迅速又回复了笑盈盈的表情。
      看到夏煦的表情,李安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转身下去找知客尼姑要茶。
      “王爷别来无痒?”苏婉儿毫不客气地朝夏煦笑了笑,语调中是满满的怨气。
      夏煦却仍然笑面盈盈:“有劳婉儿姑娘挂念,本王一切都好。”
      “是啊,王爷自然是好的,”依然是愤怨的语调,说着说着苏婉儿的眼睛也慢慢红了起来,“只可怜奴家却仍深深记得王爷的话,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
      “婉儿姑娘,”夏煦干脆利索地打断了她的话,“是煦的错。”
      “是煦的错?”苏婉儿学着他的话,突然肃了脸冷冷地一笑,“王爷误了奴家的一生,一个‘错’字便欲了断么?”
      “婉儿姑娘欲怎么样?”夏煦仍然笑语盈盈,“是苏先生拒婚在先。”
      “那又如何?”看害夏煦这样轻飘飘地一语带过,苏婉儿的语气忽然就激愤了,“王爷当日邀婉儿同行之时可并没有征求叔叔的意见?”
      “苏姑娘!”夏煦终于收起笑,“煦当初对婉儿姑娘的确是一见钟情,煦……”
      “王爷……”看到夏煦的态度终于软下来,苏婉儿呜呜咽咽地终于哭出来,“王爷……记得奴家……便好……”
      “怎会不记得呢?”夏煦软了声音,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样子,终于不忍心伸手扶了她的肩膀道:“你与阿九素来不和,我是怕你……”
      “王爷……”苏婉儿已经乘机倒入他怀中,“只要有王爷在,婉儿不怕受委屈。”
      “婉儿……”夏煦习惯性地拥住她,唏嘘了一会儿,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事似地猛然将她推了开来。
      “王爷?”这突然的变故让苏婉儿立刻止了哭,很不甘心地瞪眼看他。
      “婉儿,”夏煦又向后退了一步,小心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认真看着苏婉儿正色道:“婉儿,虽然你不怕受委屈,但是我怕,我看不得我喜欢的女人受委屈,而阿九她是我的正妃……”
      “原来都是骗我的!”苏婉儿的情绪忽然失控,大声哭叫道,“我真蠢,竟然还会相信你……”
      “婉儿!”夏煦被她突然暴发的情绪震住,怕她出事,再次抓住她的手臂安慰道,“婉儿我没有骗你,我是真心喜欢你,我……”
      “就是骗我!”苏婉儿猛地甩开他,止了愤怒冷冷道,“但愿你我,从来不曾相识!”说完猛然转身,毅然决然地夺门而去。
      “婉儿……”夏煦急急地追了两步,又很快沮丧地停了下来:如此,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吧!只是今天苏婉儿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外,他原以为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揭过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正在沮丧中,猛然就听得屋外边一阵尖叫,然后便是苏婉儿气愤的怒骂声,“你个死婆娘,走路不看路吗,竟敢冲撞你家姑奶奶!”
      “苏姑娘!”听到喧闹,夏煦立刻追了出去。他心里倒底是内疚的,尤其是苏婉儿就这样放了手,让他更加于心不忍,屋外的冲突中虽然苏婉儿明显是占了上风,还是不放心地想要去看上一看。
      冲撞苏婉儿的是一个穿着素衣的少妇,这会儿正期期艾艾地跪天地上,头上一朵雪白的千层茧花向众人昭示她正在孝中。
      她膝边的地上跌落了一地的茶盘碎瓷,想来是奉了知客师姑的命令来送茶,却倒霉催地被激愤中的苏婉儿给撞上了。
      “原来是你这个吃里趴外的,给我拉出去,杖毙!”苏婉儿正在怒中,又碰上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样的征罚似乎并不意外。
      “奴婢不是故意的,姑娘饶命啊!”素衣少妇纵使胆再小,这会儿再也顾不上了,将身体猛然往前一扑抱住苏婉儿的腿一个劲地哭喊求饶,“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发善心,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素衣少妇声若银铃,语调柔婉,脸埋在苏婉的裙摆里,柔弱的身姿哭得如雨中新柳,苏婉儿的情绪却更激愤了,“你男人已经死了,你哭给谁看呢?”又转身大声怒叱身边跟着的仆妇道:“还不动手?养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跟着苏婉儿的健仆本是有些犹豫的,但这会儿看到苏婉儿真的发火,也不敢耽搁,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了便往外拖。
      “苏姑娘稍安!” 知客师姑不知何时赶了过来,双手合十朝苏婉儿拜了一拜道,“苏姑娘是个善心人,这顾于氏虽说吃里叭外气死了老父,可她新婚即寡已然受到了报应,而且也已然知错,这段时日一直在庙中吃斋念佛,侍奉蚕娘娘,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苏姑娘且饶过她吧!”
      “饶过她?”苏婉儿轻蔑地哼了一声,眼睛盯着知客师姑呛声道,“我饶过她谁来饶过我?”
      “婉儿!”一旁的夏煦很无力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婉儿却并不理他,转向健仆厉声道:“还不动手?难道要我亲自来吗?”
      “是!”两旁的健仆齐齐应了,重新架了素衣少妇往外拖。
      “慢着!”知客师姑抢身进前拦在小妇身前,“苏姑娘,即便你要处罚她,可她现在已经不是苏家人了。”
      “不是苏家人?”苏婉儿略愣了愣,忽而柔声道,“的确呢,不是苏家人了,是顾家人了。” 声音忽地又一转,“师姑的意思她是顾家人我就打不得了?”
      “贫尼……贫尼不是这意思。”知客师姑被人察知心事,立马心虚地辩解。
      “那就拉出去打。”苏婉儿怒气不喊。
      “救我,师姑救我……”素衣少妇在健仆手上再次挣扎痛哭。
      “苏姑娘……”知客师姑眼中露出满满的不仁,急得双手发抖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婉儿,”夏煦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你若生气怪我便好,饶了她吧!”
      “与你何干?”苏婉儿恶狠狠地瞪眼看他。
      夏煦语塞,这事明明白白是迁怒,可他真要管还真的的确确与他无干,他管不着。
      “打!”苏婉儿再次下令。
      “王爷!”知客师姑哀求地看向夏煦。
      “王爷救命!”素衣少妇也似看到了救命稻草。
      “苏姑娘!”夏煦再次无奈地呵斥,企图制止。
      “如何?”苏婉儿却并不害怕,反而拿着冰冷冷的一双目光挑衅地迎了上来。
      夏煦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道:“苏姑娘,这里是蚕娘娘庙,今日又浴蚕,不要冲撞了蚕娘娘。”
      苏婉儿冷冷地看着他,好久忽然展颜一笑,利索地回答道:“好啊,那就等她出了门或者明天了我再打。”
      “苏姑娘……”
      “如何……”
      “不……不如何!”夏煦沮丧地败下阵来,沉默良久,方长长地地叹了一口气扭头转向脚边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素衣少妇安慰道,“苏姑娘向来仁善,她说着玩呢,你别怕!”
      “谁说我仁善了?”苏婉儿不依不饮,美目一瞪,对两边的仆妇道:“你们留下,她一出庙门,立刻杖毙!”略停了停,用更冷的语气道,“若她不死,你们死!”说完朝夏煦挑衅地一扬眉,转身出了庙门。
      “王爷救命!”素衣少妇愣了好久方回过神,揪着夏煦的下袍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王爷……”一边的知客师姑也欲语又休。
      “你让我怎么救你?”夏煦长长地叹了口气,“此事稍后再说,我先派人送你回家吧,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不问还好,一问素衣少妇哭得更伤心了,“奴家……奴家……”
      “王爷,”知客师姑适时地插话,“这位大嫂的情况由贫尼告知王爷可好?”
      “你?”夏煦的目光在知客师姑和素衣少妇身上瞍了瞍,略停了停道,“好吧,你说。”
      “这事说来话可有点长,”知客师姑长叹一口气将素衣少妇的身世娓娓道来:
      这顾于氏名叫于莲,生父原是一外地艺人,二十年前随戏班子流浪到姑苏时因病被戏班子抛弃几乎冻死街头,幸遇苏婉儿的一堂房老伯,不但救了命还延医请药治好了病,又在他病愈后托人情让他改拜在当时的评弹名家郭子花门下,后来终于学有所成,功成名就之时又娶妻生女在苏州扎下根来,然无耐幼时身体亏空太多,其身体仍时好时坏,终于顾于氏十一岁那年一病而亡。
      于父临死之前,将顾于氏及其母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人——当年救他的救命恩人,苏婉儿的堂伯父。
      顾于氏生父母感情深厚,于父死后不久于母也很快抑郁而终,苏婉儿的堂伯父为她操办完后事后将顾于氏领回家正式办了酒宴认了养女。
      苏婉儿的堂伯父后来又将顾于氏养了几年,期间一直父慈女孝甚为和美,谁知到谈婚论嫁时却出了问题,顾于氏自己看上了一门亲,但养父却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原因是对方男子镇日偷鸡摸狗好勇半狠,是一当地小混混。
      为此事顾于氏与养父发生了争吵,争吵的过程中顾于氏口不择言,责养父携恩图报,居心不良,致使养父一怒之下卧病不起。
      顾于氏后来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意中人,可惜好景不长,新郎在一次争斗中被人打伤,不久一病而亡。
      夫婿死后婆家大伯子欺她与娘家断了关系,寻了个克夫的由头将她赶出家门送入庙中,明正言顺地占了她的嫁妆。
      重病中的养父知道此消息后,挣扎着爬起来将她从家庙中接出来,又垫钱给她请讼师打官司,硬是将她的嫁妆完完完整整从婆家争了回来,赁屋置地妥妥当当安下身,只是许是过于操劳,没过几日也殁了。
      所以刚才知客师姑对苏婉儿说顾于氏已出嫁为顾家妇苏家不能再管时才会心虚,实在是因为理不直气不壮,那苏家不只对她父女两代人有恩,她还欠着苏家一条人命呢,只不过是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且拿来敷衍罢了。
      养父死后顾于氏受刺激一度迷迷瞪瞪人都不识,静养了近一月方才缓缓回过神来,此后一有空便到蚕娘娘庙吃斋听经,为其养父祈福。只因今日后殿浴蚕,顾于氏身上有孝为防冲撞了蚕娘娘,才会避入前殿,谁知道只不过给知客师姑搭把手送盏茶而已,竟然倒霉催地就撞到了苏婉儿。
      “这么说她家中是无人了?”夏煦的眼睛无耐地看向知客师姑。
      “禀王爷,确是无人了,”知客师姑认真地点了点,“因争家产夫家如今与她水火不容,养兄这边本就因她生父是个戏子而看不起她,如今养父又因她而死,更看她不顺眼,所以说她家中确是无人了。”
      听完知客师姑的话,夏煦为难地低头沉思,他实是不善于处理这类事情,这件事他若不管吧,实是因他而起,这顾于氏完全是遭了他的池鱼之殃,管吧,他实在没有身份……
      “奴家……奴家是顾家媳妇,”趴跪在一边的顾于氏突然弱弱地开口,“奴家……奴家愿意侍侯王妃。”
      像是一扇窗户突然开了一条缝,夏煦的心里豁然明朗。
      就在此时,门帘忽然动了一下,李安低头进来通报:“王爷,珍珠姑娘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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