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3、江南贵女谱 就在顾家筹

　　就在顾家筹谋的同时，姑苏西郊行宫内，有一群人也在筹谋。
　　江南众美女大多已经随父兄参拜过三皇子锦郡王，礼部待郎乔俊认为此时与锦郡王汇报此事非常合适：

　　这江南世家富豪榜排名第一的，为姑苏顾家，家主顾维和，年四十有五，麾下产业众多，涉及甚广，银号、盐井、矿山应有尽有，其中最有特点的是船队。
　　顾家拥有江南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支远洋船队，其中五桅以上宝船就有九艘，再加上其它马船、坐船等，差不多可以组成一组小舰队。
　　顾家适婚的女子现有三人，一为其嫡女顾九，家主顾维和共有十七子却偏偏只有一女，而且还是嫡出，因此视若珍宝，连排行也连同男孩一起排，家人皆称九小姐。
　　这位九小姐长得甚是美貌，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而且据说甚是聪慧，少时因父亲妻妾众多子嗣昌茂，母亲无暇教导，跟随其兄天南地北地乱闯，竟被她闯出小小才名，后见其实在野得不像样了，十二岁时被其母托给其妹收养，方才藏入深闺。
　　另两女为其嫡长孙女顾其雅及二孙女顾其娴，二人皆美且慧，虽盛名不如九小姐，但胜在温婉娴淑。

　　这江南世家富豪榜排名第二名，为扬州杨家，杨家原不属江南，家势原要比顾家还大，麾下主要产业为盐井和马帮，但东胡南下后，盐井被占，马道被堵，这才落于第二。
　　杨家曾祖杨桐，乃大夏开国元勋镇国候杨之远之幼子，因其少时为仇家报复断了一臂而未曾入仕，但杨桐个性极酷似其父，勇而好谋，短短二十年间，带着一帮从战场退下来的伤兵残将，愣是在当时盗贼遍地的大夏境内杀出两纵两横四条商路，抢得了先机，将胡家马帮的马蹄印踩到了大夏的角角落落。
　　此后杨桐在扬州遇到曾太夫人林氏，因林氏体弱无法适应北方气候，遂离了父兄另立宗嗣，在杨州新开了一支子族。
　　不过杨家经过曾、祖、父三代发展，虽致全盛却也渐趋没落，杨家子侄已经丢失了其先祖悍勇强韧的家风，多弃武习文，马帮皆交给外人打理。
　　现杨家主杨仞自己也习武不成，且其二子资质皆普通，且都幼弱，倒是七个女儿个个才貌双全，很是出色，人称七仙女，其中前四女皆已嫁出或订亲，现剩下五、六、七三女皆适婚，其中又以五女杨雨琼最为殊丽清慧。

　　这江南世家富豪榜排名第三名，为延陵苏家，麾下产业也是众多，各行各业皆有，但主要为农庄、矿业、马帮、丝绣及瓷窑。苏家适婚的女子现仅有一人，为现任家主苏由清的侄女苏婉儿。
　　苏婉儿自小父母早亡，由苏由清扶养长大，但苏由清的家主之位乃是传自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苏婉儿的生身父亲苏由湛，因此苏婉儿的身份理论上比苏由清亲女更为贵重，而实际上，由于苏由清并无嫡女，因此夫妇两人对其也是真心喜爱，一应吃穿用度皆是一等一的好。
　　苏婉儿本人拥有“江南第一才女”的称号，与顾家九小姐一才一貌相得益彰，苏婉儿琴棋书画皆出色，尤其是抚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诗，一颗心七窍玲珑，江南众姝中无人能及，据说苏氏绣楼中好多绣品样样稿皆出自其手，而且貌如其名，清秀婉丽，是诸多士子的梦中情人。

　　除开这三大家族，另有还有两族，家势虽小，但号召力也甚不弱。

　　其一为金陵胡家，胡家家势排江南第七，麾下产业主要为马场、马帮和制陶，其现任家主胡之平为老镖骑大将军胡云龙嫡长孙。
　　胡父十年前死于东胡战场，胡之平本人及四弟六妹自小皆由祖父胡云龙将军亲自教养，个个熟读兵法，武艺过人，且个性正直，待人谦和，因此虽家势不力，号召力却不弱。
　　胡家适婚有二女，一为胡之平嫡妹胡雁，不但品貌出众，且自小习武，一对银简更是使得如龙入江，风生水起，至今未曾有人试出深浅；另一为庶妹胡霜，品貌皆略输胡雁一筹，但也是清和婉丽。

　　其二为余杭姚家，姚家祖上为开国名相姚重，姚重晚年时，其最喜欢的玄孙竟然受人引诱跟随太子逼宫，险些酿成大祸，幸亏姚重发现及时亲自下手大义灭亲，方才取得天子谅解，此后姚重引咎致仕，回余杭老家熙养，并责其后人子不入仕林，女不入皇门。
　　但皇家对姚家却始终感怀于心，其家族数代族母皆为郡主或县主下降，姚家的女子也个个端庄秀丽，一行一座间皆见深门闺秀之风。
　　先前所述江南世家豪富榜第一的顾家，其主母顾姚氏便出自姚家，顾家能从最初的名不见经传发展到现今的江南第一重贾，与这位当家主母在其背后给出的强势稳固的支持不无关系。
　　姚家家势要排到江南十名开外，麾下主要产业为丝绣和茶业，但姚家所出女子是出了名的旺夫旺家，现适婚的有二女：
　　其中长孙女姚贞娘为恭郡王之女镂安郡主所出，自小抱在恭郡王妃膝下，甚是贤良淑德，只是求者过多，反耽误了下来，至今未有婚约；
　　次孙女姚丽娘，为姚家次子所出嫡长女，虽教养不及贞娘，但胜在容貌婉丽，因年龄稍小，因此仍未许人。

　　此次选妃，按理重点应在顾、苏两家，但鉴于这次选的是正妃，娶妻娶贤，因此乔俊大胆建议：
　　正妃人选在家风传承较好的胡家胡雁和姚家姚贞娘之中选一个，然后在顾、苏两家中各选一女为侧妃（杨家已趋没落），因是侧妃，选谁由各家自行推荐。
　　乔俊觉得自己此翻思虑甚为周密、妥当。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乔俊，还有顾九。此刻顾九洗漱完毕，正散了发静静地斜靠在藤椅上做入睡前惯常的日工作回顾。
　　今日全天在赶路，其实没什么可回顾的，唯一事件便是下船后的顾家家会。不过会议的主要内容并不是如众人所料想的要将阿九送入宫，这件事情顾大先生已经做了决断：
　　虽然现在三皇子的夺嫡呼声很高，但七年圈禁羽翼尽折，风险太大，顾家只想驱除胡虏，不想卷入皇家争斗，且现在顾家十七子个个都是商场好手，家势正处于上升期，没必要去冒那个险，因此正妃之位顾家不想要。
　　但为了维持顾家与三皇子的良好关系，顾家仍需要送入一女，只是此女不需要太优秀，只需要能够常常见得到三皇子的面，能够得到三皇子最直接最原始的信息，尤其是能够在特别时期给顾家示警，同时，若将来三皇子御极，有能力将顾家更好的女子送到三皇子眼前即可，为正、为侧还是为侍妾都无所谓，这样的角色，派顾九去实在太浪费，远远没有将她留在家中打理生意的利益大。
　　顾大先生说完他的安排及因由，众人包括顾九和原先最热血的顾七哥对此一致认同，因此，会议的主要内容变成了另外两个：
　　一个是三皇选妃后后续一步的筹集粮草的相关事宜，阿九不管田庄，但分管着矿业，尤其是三个伴生铁矿的煤山，这三座煤山在官方有登记，产出的煤和铁其产量及流向皆受朝庭控制，但顾大先生希望它能更多地为三皇子所用，如何运作？能运作出多少？这些需得由阿九来筹谋。
　　会议的另一个内容是：除阿九外顾家现在适婚的女子还有两个，其中顾其雅为嫡长孙女，嫡出的嫡出，还占了个“长”字，自小便被当作当家主母来培养，气度、风度、力度，应有的全有。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从先天生成到后天刻意培养，其骨子里面生长着一股子傲劲，要让她屈居人下，一年两年能忍，十年八年一辈子怕就有些为难，她又偏属于有胆有谋却独欠智慧的那种类型，万一三皇子夺嫡成功，轻则自伤，重则会害了整个顾家，而且还是抄家灭族的那种。
　　所以顾其雅如若应选，就必须是正妃，否则就是祸不是福，这又与顾家的初衷严重相违背。
　　而另一个适婚女子顾其娴则走了另一个极端，庶出的庶出，容貌倒是十分秀美，但自小被嫡姐妹、嫡堂姐妹们压着打，纵是血脉里带出来一点点傲皮傲骨什么的，十几年下来也被磨得精精光了，送入王府倒是不会惹事，但完全沉下去了，有等于没有，关键时候指望不上也是不行的。
　　顾大先生在二者之间犹豫又犹豫，徘徊又徘徊，不过顾九认为，三皇子若真如传说中的一般清明果决，那么在对各位应选女子品性不是十分熟识的情况下，为确保娶到一个贤惠的正妃，候选人就绝不会在商家之中产生，怎么地也会是有点官方背景、家教及口碑皆不错的胡家或姚家。
　　姚家有“女不入皇门”的祖训，现又为多事之秋，那么多半这朵花儿会落在既能领兵杀敌又能排兵布阵的胡家了，而胡雁与其庶妹比优势十分明显，既落在胡家，必是她无疑。
　　若正妃是胡雁，那么送顾其娴入宫就非常合适，因为胡雁与顾其雅交恶，原因很明显，二人性格皆十分好胜，一山难容二虎，而对本份懦弱的顾其娴，胡雁虽不十分喜欢，却也一向照顾有加。顾其娴入宫多半不能赢得三皇子的喜爱，却可依附胡雁，一样可取得想要的效果。
　　所以顾九觉得顾大先生犹豫纯粹多余，但顾大先生却认为，说亲事和做生意完全两回事，顾先生对四十多年以来自己这双眼睛所看过的花花世事色色案例，分析了分析，思索了又思索，最后郑重断言：
　　做生意是理性的，往往大多数人认为会亏损的生意，事实上真的会亏损，但做亲却是感性的，一桩大部分人认为不能成的亲事，最后往往不但成了，还常常恩爱和美，因此这世上俊男娶丑女、鲜花插牛粪的夫妻比比皆是，所以，在选妃这件事未完全定下来以前，要做最全面的准备。
　　顾家这边在考虑舍哪一个人入宫，西郊行宫里乔俊一番似乎考虑很周到的理论立刻遭到了镂月长公主的强烈反对：“若是考较贤良淑德，在京城让皇上指一门亲就是，何必到这姑苏来？又则侧妃家中赠财捐物必然受到王爷爱重，一日两日的不要紧，十年八年的，正妃纵有手段又能如何？而且这侧妃的娘家，最初无嫌隙时帮多帮少无所谓，待时日长了有了嫌隙，人家凭什么无缘无故地为一个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嫡子劳心费力？”
　　“可若是妻不贤，内宅不安，王爷在如何安心外庭事务？”乔俊仍不服气。
　　镂月虽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自己的意见，却也被乔俊的话打击得略略有些泄气：“世事从来难两全，唯今这特殊时期，只能先顾眼前。哀家就觉得那顾家不借，哀家听安国候世子夫人说，那顾家九姑娘小时虽是野坏了，现在却被教得很好，且个性真诚率直，待人接物睿智果决，是个优秀的当家主母人选，顾家家势排名第一，由他们家来牵头筹粮筹银情通理顺，是再好不过的了。”
　　镂月公主为当今圣上长姐，此次派她陪三皇子前来，其任务一眼便知，因此她的意见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不过乔俊并不着意，因为镂月长公主提到到安国候世子夫人本身出自顾家，是顾九族姐，此次来姑苏，既是陪同长公主，也是顺道归宁省亲，因此她对顾九的评价，需要打个折。
　　“殿下的意思呢？”镂月长公主和乔俊的目光一起落到了夏煦身上，其实选妃这种事，除了家世人品之外，既然圣上已经放了权，那么当然最终还得看本人意见。
　　三皇子夏煦却并未理会二人，只呆呆地望向舷窗外，朦胧的雨雾中，黑瓦粉墙在夜色中看得并不分明，只户户门口挂着的一盏盏红灯笼，却是分外耀目，“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里的夜尤是那么平静，而西京那边的战火，却不知道烧得怎么样了？
　　“把折子给我吧！”白晰而修长的手指伸出去，内侍李安立马上前将折子接过来呈上，并轻轻递上朱笔。
　　夏煦拿过笔，在折上轻轻一勾，合上折子，却并不还给乔俊，反手交给了身后的侍卫宗琦：“再详细查一查。”
　　这其实就算差不多定下了，这次在姑苏驻跸允许的时日并不多，更重要的是筹措粮草与借调护军之事，而选妃，既非元妃，又是商户之女，，不过是决定由谁家来牵头安排筹粮事宜罢了，实在是很不重要的一桩事。

　　西郊行宫的会议就此结束，顾家大宅中阿九回顾完当天所做的事，起身到妆台边卸了首饰散了髻，准备上床睡觉。
　　“姑……姑娘，”珍珠正在帮阿九脱衣，琥珀站在床边，一幅欲语还休的架势。
　　“怎么了？”阿九懒洋洋地瞪了她一眼，“有什么话爽快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娇滴滴了？”
　　琥珀似是很委屈地抿了抿嘴：“今日船上那人，奴婢让元宝去查一查吧？”
　　阿九的心跳猛然又停了一拍，脑中满天的杏花春雨“唰”地一下再一次扑面撞来……
　　“……”似是隔了好一会儿，阿九慢吞吞地再次张口，“查什么？不过一笛子吹得好一点的纨绔！”
　　珍珠正低头解顾九腰带，被她的评价逗得“哧”地一声笑出声来：“姑娘，不带这么损人的！”
　　琥珀的心里却更不轻松了，珍珠一直低着头解衣服，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却看见了，她家主子脸上可是一丝丝表情都没有，如此轻佻的语气，难道就不该有那么一点点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