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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氏家会 选妃这话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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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一场“艳遇”,江南第一富顾家唯一的嫡小姐顾九在其人生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再听到笛音,每次听到就懊恼得五内俱焚,如万虫噬心,一场艳若春花的情.事,就此演化成一段苦恨纠缠的梦魇,当然,此是后话。
这会儿雕栏画舫离了横塘过乌鹊桥,折过曲曲折折的水巷,最终停驻在了一所粉墙黑瓦的深宅内,这里是她的家,百年老宅顾府,并不富丽,有的是刻入骨子里的深深古韵,从小而精致的砖雕到码头上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再到两人方能合抱的比比皆是的古树,无处不透出一个百年世家的深深底韵。
顾家第七子顾仕焕这会儿正手执一柄白纸折扇,斜身倚靠着石壁等在码头上,见到画舫开过来,嘴角微勾露出一弯浅笑。
船中的少女向他伸出右臂,在搭上他手掌的一霎时脚尖微踮,轻巧地跳下画舫面向男子调笑道:“七哥你别再笑了,你这一笑,夕阳黯淡,花月失色,阿九早晚会掉河里淹死的。”
顾九这话,立刻勾起了顾七哥调笑的兴致:“你放心,死不了,像妹妹你这种红颜祸水,既已经来到这世上,必要找个人好好祸害一番,在此以前,阎王老子是绝对不会收你的。”
“是吗?”被称为阿九的少女微微将头转向男子,“七哥不是自认为被阿九祸害了很多次了吗?怎说还没祸害过谁?要是七哥你嫌阿九还没祸害够,妹妹再继续祸害祸害就是。”
顾七哥闻言很不屑地撇了撇嘴道:“祸害我算什么本事?咱们顾家虽是江南第一富,可就算你将咱家这十七个兄弟全部祸害完了,也就一个顾家,有本事你找个皇亲国戚害一下,七哥就服你,那才叫祸国殃民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顾九的脸瞬间肃起,恨恨地剜了顾七哥一眼将脸侧到另一边,“一定要找么?说不准我不找皇亲国戚也照样能祸国殃民!”
“怎么?生气啦?”顾七哥大约自己也觉得这话讲得鲁莽,自古士农工商,商家排末位,做得再好,要嫁皇家,也还是异想天开,因而连忙陪笑道,“阿九别生气,七哥这回可不是讥讽你,而是真有这个机会,有消息说三皇子要在咱江南选妃,而且指定了要商家女。”
“商家女?”顾九也愣了愣,“你确定这消息属实?”
“九成半属实。”顾七哥肯定地点点头,“三皇子复出了,复锦郡王爵,任金陵、京口两地宣抚使,节制两地二十万水军。”
顾九沉默,朝廷与东胡打打和和十数年,终于于去年年底一举攻破了潼关,胡骑一路南下,逼至西京城下,崇明帝仓慌之下带领众皇子妃嫔移都临安,苟安于江南,凭借着一江之险防守不习水战的东胡骑兵,江阔水缓的金陵和京口自成为重中之重,其它地方江阔水急,别说东胡,便是汉军要过江,也难如上青天。
这金陵、京口两地水军一直由皇帝亲自节制,这次忽然在中间增设了一个宣抚使,实际相当于兵权旁落。
“这是好事,”阿九终于平静地开口,似乎并没觉得这信息有什么好意外的,“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及八皇子皆早夭,七皇子病弱,四皇子去年初立太子后被截杀,所有证据明确指向六皇子,虽然六皇子泣血呼冤但最终还是被圈禁,九皇子仅七岁,圣上自己又是先帝爷唯一存世的皇子,皇帝那一家能拿得出来的也就剩下他了,不叫他复出还能如何?”
顾七哥没说话,阿九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道:“复出也难呐,皇上无道,苟安江南,这天要往下塌,岂是他一人就能够擎得起的?”
顾七哥闻言轻轻一笑:“所以他在上任中途将官船停在了姑苏。”
“噢?”阿九对这一条消息显然很感兴趣。
顾七哥郑重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已经停了六日了,说是将代圣上于端阳节至寒山寺撞钟,为国祈福,这种时候祈福,鬼才相信。”
阿九停了步子,像是忽然了然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这就是爹爹一连三封信将我催回来的原因?”
“是,”顾七哥肯定地回答,“选妃这话头是从宫中传出来的,爹和五哥觉得这信息很靠谱,自古打仗打的便是银子,东胡一战十数年,国库早已空虚,这金、京两地二十万守军的嘴,可是每天都在等着银子喂呢,这银子自哪里来?国土里耧一耧,就还剩咱们江南士族的一点点地下私库银了,可是这些私库银,都是镇家之宝,哪是那么容易就拿得出来的?”停了停又补充道:“安国候世子这次也在调任京口之列,随三皇子同行,秀芝姐这次跟着他顺道省亲。”
“芝姐姐也回来了?”顾九脸上堆起笑,顾秀芝是她的堂姐,比她大三岁,两人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从小交好,虽说后来顾九因为跟着兰姨跑生意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但情意却没淡下来,顾九最后一次见她还是一年半前她待产之时,这次能见到她,自然是高兴的。
顾七哥点点头,“是的,船驻岸第二天就来拜见了母亲,说是镂月长公主和礼部侍郎乔大人随船同行,这选妃的信息,想来的确靠谱。”
“然后,爹和五哥就打算把我卖了?”阿九心底没来由地微微一哂,忽然想起刚才对面船上的那个吹笛男子。
顾七哥闻言不由得干笑两声道:“什么卖不卖的那么难听?皇家后宫那的确不是人呆的地方,可那是一般人的想法,要叫我说付出越大回报也越大,可惜我不是女儿身。”
“哧——”顾九冷不丁地笑出来,“只有女儿家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的,哪有你这样倒过来嫌的?”
“我怎么了我?”顾七哥一点不以为耻,眯着眼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人身后跟着的正紧抿了嘴强忍笑意的丫环婢仆,“这世上能干的人很多,机遇却是何其之少,爹若不是碰巧娶了娘,沾了从小就喜欢娘的宁秀县主的光,就算他再能干,也没办法把组建船队的许可照会办下来,其它的事就更不用说了,顾家能发展成现在的样子,绝对是与娘有关系的。所以我说妹妹,这回却是你俗了。”
“是,是,这回是我俗了,”顾九敛起笑容认真道,“爹和七哥也是这意思?”
“嗯。”顾七哥点头,“覆巢之下无完卵,爹和五哥一直想为朝廷做些事,这你是知道的,然朝廷无可托之人,这回复出的这位三皇子,据说是有勇有谋清明果决信义俱佳,而且你七哥我远远地见过他一次,确如传说中一般龙颈凤髓天人之姿,若是配了咱阿九,也算是公私兼顾家国俱安。”
天人之姿么?顾九心底无端地再次想起对面船上的那位吹笛男子,思维再次出走。
“阿九,阿九?”顾七哥轻轻推了推她,好奇地问道:“想什么呢?我们的阿九居然也会走神?”
“没事。”阿九猛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口,忙敛了心神进屋。
屋中除了父亲顾维和,大哥顾仕炳、三哥顾仕炜、和五哥顾仕炀等几个顾家得力的儿子都在,阿九进去这个打一下,那个捏一把,一个个挨着调笑一回,笑完走到顾维和身边,挤挤挨挨地在他的宽交椅上坐下来,然后头一歪,把整个身体都斜倚在他身上。
顾维和哭笑不得,训斥道:“那边有位置,快去坐下,这都快嫁人了。”
“我不!”顾九立刻小女孩样地嘟起嘴,“快嫁人了才更要和爹坐一起,嫁出去就不能坐了,所以现在坐一回是一回。”
顾家大哥顾仕炳见状忍不住笑道:“爹你就由了她吧,她是乌子鱼投的胎,全身是没骨头的,不趴你那儿,也趴我这儿,不然就老五那儿,还是你那张椅子大些,你就当体谅儿子们。”
一席话说得众人皆笑不己。
阿九却一点没觉不好意思,点点头一本经道:“嗯,还是大哥对阿九最好。”说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阿九啊,爹和五弟说要把你嫁给三皇子呢,你可愿意?”说这话的是顾家老三顾仕伟,顾三哥是庶出,既不好文也不爱武,没什么大能耐,却胜在勤谨细心,很得顾老大的信任,因此凡事带着他,这会儿看她实在装小姑娘装得不像话,也忍不住揶揄。
顾三哥说这话时用的是玩笑的语气,不过众人的视线还是一瞬间都移到了她的身上,顾九却全没感觉,忽闪了两次长长的眼睫毛,很认真地看着顾三哥道:“他……会吹笛子吗?”
众人一时皆“无语凝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