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28、谈情说爱之画画 顾九洗完澡

　　顾九洗完澡穿完衣服出到主舱，很意外地看到珍珠和琥珀已经在候着了，二人手里拿了厚厚的软巾，见她出来，立时上去为她干发。
　　阿九由着她们弄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迟迟疑疑地问道：“知不知道……裕表哥……怎么样了？”
　　珍珠和琥珀不确定她的意思，对看了一眼，珍珠胆子略大，小声回答道：“奴婢不清楚，船停后五少爷把奴婢和一干子人都放了，让大家各归各位，然后就把奴婢和琥珀一起领到了这儿，奴婢和琥珀都没见过裕少爷。”
　　“噢。”阿九简单地应了一句，不再说话。
　　一时有小丫头搬了炭盘进来，二人忙忙地安置了，又有小丫头送了姜汤过来，二人也服侍她喝了，喝完帮她梳头晾头发，夏煦无声无息地移身进来。
　　阿九挥手示意珍珠等人退下，起身对他微福了一福道：“见过王爷！”
　　“嗯！”夏煦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去扶她，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距离上次见她已经半年多了，这一次相见他发现她竟然又漂亮了一点，这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人曾跟他说过的一个名词，叫“第二眼美人”，他当时没办法理解，现在理解了：就像一块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通体莹润没有瑕眦，特别是她身上的那种淡淡然的香花一样的气质，就像是某种毒药，让人记忆中也贪赖，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喜欢，叫人欲罢不能。
　　幸好，这样的美人是他的。
　　抓住了美人的手，他的心微微安稳下来，软了声音问道：“水里很凉，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阿九微微红了脸，抬眼看了看他尚在滴水的额发，低声道：“没有事，很好，谢谢王爷把阿九捞上来，王爷也请喝碗姜汤，莫受了凉。”
　　刚才自然是夏煦下河把阿九捞起来的，当然，这船上除了他，也没人敢下去捞。
　　“嗯，喝过了。”看她关心自己，夏煦微微有点自钤，“五哥说你从昨天晚上起就没吃东西，我已经让人做了，你先吃一点，然后睡一觉。”
　　阿九忽然心酸，脸色也渐渐暗下来，她与刘裕赌气，从昨晚他上船开始的确就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过，只是顾五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这话怕还是刘裕借了顾五的嘴说出来的，他自己已经那样了，心里想的还是她。
　　“五哥送刘世子去临安了，他没事，让你莫等他。”
　　夏煦显然知道阿九关心的是什么，却是忌讳刘裕，借了顾五的名头来告知她。
　　阿九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对夏煦的一腔阳春白雪般的痴情，被刘裕一搅，也似忽然染上了世俗的尘垢，不再那么唯美、动人，令人牵肠了。
　　她昨晚一晚没睡，今天白天虽眯着了却睡得不深，这会儿只觉浑身发紧，急迫迫地要去睡一觉，此外再想不起其它，见小丫头已经在珍珠和琥珀的帮助下摆好了饭，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到了桌边。
　　看着夏煦仍然站在桌边，既不坐下，也不走开，有点不好意思道：“王爷，一块儿吗？”
　　“我吃过了。”夏煦其实两天前已经回到姑苏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阿九，他虽已经不再是毛头小伙子，可无奈阿九实在是个大美人，近婚情更怯，阿九皮肤上那滑溜溜的手感，近来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睡梦里，这会儿一下见到梦中的那双手，一心只想再去摸一摸，这会儿完全处于魂魄半离体状态，只管着痴痴傻看，忘了自己该回避，见她说起才匆忙将魂魄拢回位道：“昨晚你应该也没睡好，吃完再补一会儿眠，船要到晚间才能到姑苏，有事让珍珠找我。”
　　“嗯，谢王爷！”
　　阿九忙又站起来，将他送出去，重新回到桌前吃饭，然后上床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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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原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姑苏，却不知为何一直警醒，醒来时太阳还高高的，连黄昏都没到，问了珍珠，也只说她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再睡，却再也睡不着，索性便穿衣起床，刚净好脸挽好发，外面小丫头便进来通报：“王爷来看九小姐。”
　　小丫头前脚刚报完，夏煦后脚已经跟了进来，阿九忙起身：“见过王爷。”
　　“嗯，睡醒了？！”
　　顾九知道夏煦惯来在她行礼时抓她手占她便宜，这一次她心里做了准备要躲闪，谁知他竟没抓，却是更过份地直接扶住了她的双肩，那手要再使劲往回拉一拉，差不多就抱上了。
　　顾九虽说刚才补了一觉，心情情绪等都大为好转，可是夏煦如此大的动作还是引发了她的戒备，低头再次微微一福道：“睡好了，谢王爷关心。”身体却乘福下的瞬间一扭，闪了开去。
　　夏煦再笨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过火，引发了她的不满，只好压下满满欲念走到桌边，中规中矩地坐下。
　　一时珍珠托了茶盘上来，阿九仍端了茶盅亲自奉上，也给自己在桌对面留了一盅，安安静静地坐下。
　　阿九刚才睡着时，夏煦时时想着她，觉得有无数话要跟她说，因此让人看着，她一醒就通报自己，可是真见着了，忽然发现他准备好的那些话根本讲不出口，他想讲的那些无非就是拉着人家小手说“哎呀，阿九的手真小”之类，现在能讲么？
　　准备好的话题不能说，能说的话题，他想了半天，还真没有，他们通共见过三次，第一次她说了两个字“承让”，他则一个字没说，第二次，倒是各说了一句，还话不投机，第三次倒是说了很多，可是把仅有的两个话题都聊完了，现在聊什么呢？
　　无话可讲，夏煦又不想离开，便自然只好相对默坐，各自品茶，可是这种氛围很怪异，让夏煦感受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就在他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快要放弃告辞的时候，舱外隐隐约约传来了渔女的歌声：
　　江楼月，江楼月，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南北西东，只有相随无别离；
　　江楼月，江楼月，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阿九的脸色渐渐柔和，起身走到舷窗边推开看了看，又转回身对夏煦道：“这么冷的天还在捕鱼，真是辛苦，不过歌唱得真好听，嗓子真脆！”
　　有了话题，夏煦也立时轻松下来，笑了笑道：“歌词也填得很好。”
　　“嗯，只是不知道是谁写的，我问过很多人，都是只说是江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这词家可被埋没了。”阿九见有人和自己一样见解，立时放开了心怀，心里话也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看到阿九惋惜的样子，夏煦立刻有了计较，起身走到书桌边，铺开纸，沾了墨开始作画，不一会儿，一幅层墨炫染的《画舫望月图》出现在纸面上，那画上的一艘画舫和阿九的画舫一模一样，船头一女子正低头望向水中的月亮，只是那月亮却隐隐约约躲在水草和水的涟漪中，不甚明了。
　　画面绝大部份落在纸的下部，上部只一轮圆月，留出巨大的一块空白。
　　“听说阿九的字写得非常好，不如把这首词录上去？”
　　阿九这会儿正站在旁边看夏煦作画，听得此话，果然接了笔，把刚才那阙词录了上去，录完偏着头左看、右看，重新溶了墨，在图上浅浅渲染了几笔，然而虽只寥寥数笔，画面情致意境却立时大大改观，整个画面一下灵动起来。
　　阿九自小耐不住性子，只是很例外地，作画这件事却能成功地吸引住她一站两个时辰，然阿九是女子，顾大先生在最初也没有想要刻意培养她，因此也没有去给她请什么名师，但不可否认地说，兴趣这种东西确实是最好的老师，阿九的画技在她八九岁时初现端倪，和她的早慧一起迫使顾大先生不得不正视她的光芒，直至最后重新考虑她的未来。现在她的画技天份加上名师，再加上她特殊的身份，在江南这一带，每寸已经炒到百两以上。
　　对于这个情况，夏煦是知道的，他也看过她的画，觉得确实也好，但好归好，却也仍是“不过如此”，所以才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谁知道阿九竟然敢当面改他的画，只是这一改，终于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她虽然“不过如此”，可是跟他比，还是超了好多，一种“我受伤了”的表情，立刻就浮到脸上来。
　　阿九改完了画，又看了两眼，终于觉得非常满意，抬头乐呵呵地去看夏煦，这一看才发现他的不对，脸色肃穆没有任何表情，唇角仍然微勾，双目中却赫然流淌着一种冷冷的清光，旋即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一惊之下立时低了头，好在她反应还算快，默了十数息以后，立刻提笔落了自己的名款，抬头补台道：“阿九补了几笔，这样这幅画就算是阿九和王爷共同所作的了，不知王爷愿否落个赠款把此画赠给阿九？”
　　夏煦本没有要同阿九比画的意思，他志不在画，即便被阿九比下去，也没什么可介意的，他今天的本意本是要找件事与阿九郎情妾意，沟通感情，却猛然间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竟然有如此之大，而且尤其是阿九居然当他的面改画，一点面子也不给，所以那脸才像锅底一样黑，然而阿九补台补得极好，一瞬间就让别人感觉好像是阿九求着他，要借他名气沾他光似的，不但面子回来了，里子也回来的，他在极度受用的同时，也惊叹于阿九的机智，心底的宠意也再次浓浓地溢出来，却不接笔，伸出右手直接捉住了阿九拿笔的手，伏在纸上一笔一画地落上了自己的名字，落完低头在阿九耳边低语道：
　　“这样就完全是我们两个共同所作了。”
　　阿九刚才右手被夏煦抓着，头就紧紧倚在他的胸口，浓浓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阿九也时常在哥哥们身上蹭来蹭去，可是夏煦身上的气息与哥哥们的完全不一样，这种气息带着某种很神秘的特别元素，叫她无端地心猿意马欲罢不能，只一个劲儿地脸红发烧，还好，珍珠等一看情形不对，早溜了开去。
　　只是她憋得实在辛苦，而夏煦的最后一句话正好相当于在一锅即将滚开的沸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立刻引发出一串泡泡，阿九立时挣开手，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似乎狠不得要挥手揍他的样子，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办法转而重重地跺了跺脚，抽身气呼呼地回到最初的位置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