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雨凤凰

26、探病（二） 夏煦平时打

　　顾九只当他真是来探病，一心嗔怪珍珠、琥珀闹过了头，她自思与夏煦感情深不至此，绝没有想过他会专程来看望自己，甚至时时担心自己扰了他和苏婉儿的好事他会仇视自己，这会儿却忽然知道他心里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意思，一颗心再次怦怦乱跳，同时也一点一点地开始内疚，嗫嗫嚅嚅问道：“王爷……不怪……阿九？”
　　夏煦这会儿心情很愉快，因此回答也自然宽容，微笑了一笑道：“不怪，虽是你设局在先，最终却是我自己愿意的！”
　　顾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虽然这不责怪的态度有一点点勉强，但正是这一点点勉强，使这种结果显得很真实。
　　而夏煦脸色却在回答完后迅速黯了下去：“只是，我确是已经口头承诺过苏姑娘了，倒是害了她。”
　　在江南众夫人小姐中，顾九最看不起就是苏婉儿，这会儿见有人帮她说话，而且这说话的人还是夏煦，直接触动了她的某片逆鳞，立时把脸一翻露出抓狂本性道：“是她自己轻佻破了男女大防，怨不得别人。”
　　夏煦平时打交道的多为名儒学者，像她这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还真第一次见到，不过，刚才的好感还在，于是忍不住反问道：“如果这算轻佻，那么阿九在浮玉轩里的行为算什么？”
　　一般来说被人如此反问，通常只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可是顾九因为苏婉儿的话头这么一激，忘了害怕，一忘记害怕，她那“绝世英明”立刻就回来了，“绝世英明”回来后的顾阿九通常不能以常人视之，她听得夏煦如此反问，不但不急，反而很不屑地撇撇嘴道：“自古成王败寇，阿九既赢了，就不算轻佻！”
　　夏煦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话，顺着话题继续跟她抬杠：“这么说，苏姑娘是错在太老实了？”
　　阿九从来没有吃瘪的习惯，闻言很不客气道：“苏婉儿应当知道，像王爷这么优秀的男子必然众女环伺，她优柔造作当断不断是错之一，错之二是鼠目寸光愚鲁不明，不懂得背景对男人的重要性，不要说你们尚且什么事没有，就算已经订了亲，再来一次，她一样还会将你输给我。”
　　夏煦有一点点想笑，按照她的话，自己倒成她的战利品了；又有一点点欣慰，这顾九年龄虽只比苏婉儿大一点点，见识倒的确高出不至一个层次；还有一点点骄傲，虽然他知道自己形像上佳，但是被人当面倾慕的感觉实在是好，何况还是这么美丽的女子，而且人家两只柔软无骨的小手还在自己手上抓着，这吃人嘴短，抓手……呃……气短？
　　夏煦果然英雄气短了，把人家两只手摩挲了又摩挲以后，柔声道：“还是阿九最知我！”
　　阿九忽然被表杨，气焰更嚣张，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双手被人抓着，而且抓手这人不但占了自己便宜，还一心帮苏婉儿说话，怒从心底起胆向两边生，立时狠狠地一转腕甩开了夏煦的手，假装无意地跳到一边岔开话题：“王爷喝喝阿九奉的茶，看怎么样？”
　　夏煦这才想起来，自到这里来后自己一直抓着人家的手，倒真一口茶没喝过。虽然抓手的感觉肯定要远胜过喝茶，不过，人家小姑娘已经提出明确要求了，他自然要捧场，于是伸出似乎还留着余温的手端过茶杯，打开罐盖，看了看，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茶色很老，茶昧却很嫩，不见株芽，是很碎的老叶子，但是回甘很厚，很醇，还有一点点淡淡的青草香，然而即便如此，在夏煦眼里，那也不算好茶。
　　“你就……给我喝这个？”夏煦自是很不解，便是不谈他的王爷身份，他也是她的准夫婿，她怎可拿这种茶来糊弄他？
　　顾九却淡淡然打开了话匣子：“这是茶头上第四、第五片叶子，茶头上三片摘完后，第四、第五叶就浪费了，我让人采了来，用特别的工艺炒完后能让茶味回嫩，再醺上草香，味道基本也说得过去，茶叶和青草都不费钱，就是一点手工费，夏天的时候发给士兵防暑驱瘟，王爷觉得可好？”
　　夏煦的心忽然动了动，这茶叶是否可用，还有待下一步验证，但正像顾九说的，背景对男人很重要，懂得不断往他背景上添色彩的女人让他感觉很贴心。
　　他心里这么一想，身体上立刻感觉到一股冲动，很想抱抱什么人，而顾九正好就在面前站着，叠加到潜意识里，就是他忽然很想抱抱顾九，他当然不敢真的去抱，只在心里意淫。
　　顾九却不知道夏煦心里想的是这个，只以为他在沉思，在考虑这茶叶是否可用，怕打扰他，无声地朝门外挥了挥手，珍珠重新托了一盏茶上来，她仍然是亲手捧了放到桌上，这一捧又给了夏煦一个机会，前臂一伸再次把她的手捉了过去，这回再挣，挣不掉了。
　　“我要走了！”声音低低的，有些盅惑。
　　夏煦可能是存心盅惑，顾九却是真心舍不得，何况今天的会面很愉快，茶叶可不可用她又不急，其实这茶叶也不是专为他的军队研制的，茶叶一向是奢侈品，富贵之家才喝得起，以现在这种方法制得的茶，成本很低，普通家庭也买得起，他若是想要，正好通过他的军队来普及一下、做做广告，他若是不愿意，顾家也没丢什么。她不过是想通过这件事让他感动一下，她的目的达到了，这就行了。
　　夏煦这么一说，顾九的心立刻柔软一片，眼中泪光也渐渐迷离。
　　两人默默站了半天，夏煦终于开口道：“茶叶的事我会派人和你七哥说，昨天接到钦天监来信，婚期选在年底腊月廿六，顾先生也认同了。”
　　讲到婚期，顾九“呼啦”又回到最初的状态，红了脸低头不再说话。
　　夏煦也不再扰她，仍摩挲着她的手柔声道：“我走了，你送送我！”说完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
　　顾九跟在他身后走到书房，又会合了顾大先生顾维和一起送到门外，看他上了马，遥遥消失在巷口，一颗心仍在七上八上，手上被他抓过的地方，也着火似地烫烫的，连带着脸一块儿烧得烫烫的。

　　锦王夏煦果于次日动身去了京口，第三天时，镂月长公主赐下来一组夏日戴的新式宫花及数匹花色衣料，并一枚赤金镶玉梅花戒指，长公主特意交待是锦王临行前亲自选的，阿九拿起来往中指上一戴，居然刚刚好，又想起告别那日在夏煦身上闻到的丝丝缕缕的腊梅香，猜想他定然是非常喜欢梅花的，现在把一朵梅花戒指赐给了自己，他是什么意思？这么一想，心底便丝丝缕缕地涌出无数甜蜜，把做决策时的那点郁闷委屈也慢慢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