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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筝鱼海 风筝属于天 ...

  •   那是两个月前,林晩第一次主动约李奕至。
      林晩把地点选在环岛路的海边。两个人站在路边,靠着护栏,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海,谁也没说话,只有鼓浪涛涛。李奕至转过头,看着林晩耳边的头发被吹起,手上抱着几本书,像是看入了迷。李奕至手撑栏杆,也没有开口。这种时候,他知道,只要静静站着就好。周围广场上热闹的戏曲声,响亮的锣鼓,欢笑声淹没她们的沉寂。
      忽然,林晩蹲了下来。一支红笔丢在地上,是从林晩的书中滑落的。还好,李奕至暗暗庆幸,还以为她是要蹲下来抱头痛哭一场。
      林晩捡起笔,甩了甩,随意翻开书划了几痕:“可惜,落了个断水的下场噢。”
      李奕至抓过笔,甩了甩,:“像这样,用力甩几次就好了。”
      “你看,一支红笔摔下去,摔出了这样的天空。”林晩抬着头。
      李奕至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红霞紫霞,大胆地交错着,像是两瓶打翻了的钢笔水和红笔水,眼睛,皮肤,骨髓,无处可逃,都透得奇异的色彩。
      “我以为我懂得了什么叫蓝,如今,却不知什么叫天空。”林晩依旧抬着头继续说。
      李奕至咀嚼着林晩这句话,抬着的头使瞳孔充斥着浪漫的血色。忽的也迷幻了起来,不知道是身处天空还是云端:“如果天空永远是这种颜色,宁愿像米开朗琪罗一样脖子受损也要永远抬头。”
      “可惜天空不可能永远这种颜色。”林晩说着,:“何况,如果它永远是这种颜色,你就会像习惯蓝一样习惯它。”
      “就像没有永恒的愉悦。”
      “愉悦永恒了也就不感到愉悦了。”
      李奕至问:“所以你喜欢一秒钟的愉悦。”
      林晩呵了口气:“哪怕一秒钟也好啊。”
      “愉悦吗?”
      “不愉悦。”
      “一秒钟都不?”李奕至问。
      “事实上愉悦了两秒钟。”
      “那怎么还算不愉悦?。”继续问。
      “可是太短太短了,我都来不及尝。”
      “ 你说过的,一秒钟也好。”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刚刚好的愉悦呢!”林晩背对着他说。
      李奕至听出了这声里带着一点倔强的哽咽。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觉得她肩头轻轻地抖动。李奕至不知道她哭了没有,却还是从背后递上纸巾给她。他看到簌簌的擦眼泪的声音。他以为告诉她眼泪有毒,她就再也不会让眼泪放肆流淌在眼睛上。他以为,她至少要听本草纲目的话才对。
      林晩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一直都不懂得自己为自己擦眼泪的人。李奕至这样想着。
      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边跑边笑。呼呼的风声哑哑地叫着,摇晃着线。
      “好漂亮的风筝。”李奕至说。
      “有的像是要一头扎进海里去一样。”
      “也许风筝想去海里看看也说不定。”
      林晩淡淡一笑地说:“不要把任何事都想得那样特立独行。风筝属于天空,鱼属于海,最自然最不需要思考的事才是一个东西最应该在的舒适位置。”
      “风筝属于天空,鱼属于海。”李奕至重复到。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在一个他很喜欢的位置呢”林晩怅然地问。
      李奕至一时语塞,他不知道林晩怎么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这个话题是李奕至唯一不敢主动提起的事。林晩从来不和他讨论父亲,李奕至唯一知道的就是,林晩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这么多年,哪怕一个电话也没有打回家过。
      “希望他喜欢。”李奕至本想说,一定会很喜欢的。但又害怕触碰到林晩,所以改了口。李奕至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和林晩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她对父亲,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怨恨,厌恶,还是失望,伤心透顶,不可原谅。
      “我也希望他喜欢。他,应该是喜欢的,在一个地方呆足十五年,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林晩微微笑着说。
      李奕至看着她这样调笑着,像是叹息桥里的人,重压之下透着无形的优雅。徐徐说道:“你这个样子说话像冷静的书中人。”
      林晩长吁一口:“可惜你没看到我上午的那个样子。”
      “噢?”李奕至疑问。
      “噢什么噢,你应该一直很想问我为什么被解雇吧。”
      李奕至一愣,想着林晩这样开门见山地说反倒让自己有些措手不及:笑说“你不要太聪明。”
      “你满脸都写着我想知道这几个字。”林晩看着李奕至的脸说。
      李奕至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脸凑上林晩面前,“有吗?哪里?你指我看看。”
      林晩歪了歪头,“能不嬉皮笑脸吗,要不要听我讲一个兼职学生被解雇的小故事。”
      “故事有趣吗?”李奕至双手交叉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晩。
      “有趣。”
      “真的假的?”李奕至问。
      林晩低了低头,又笑容灿烂地抬起来:“真的。”
      沉落的风,飘忽的海。
      “故事是这样的。”
      “哟,还有句头。”
      “别打岔。故事是,女教师怒炒雇主扬志气。”林晩说。
      李奕至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地听。
      “教了一个星期,孩子的考试英语这科还是同样的名次。”
      李奕至依旧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女主人不高兴了,骂了孩子,又指着女生说,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误人子弟的。”
      林晩继续:“于是女生说,实在抱歉,误了您家孩子这么久,请另请高明。就这样华丽丽地请辞了。可是,你知道女学生是辅导数学的。你说,因为英语退步怪了数学老师,是不是有趣。”
      李奕至看着天灰下来,层层叠叠的光落在林晩的脸上,有一种零落的飘忽感。他不知道是不是家教的事情让她伤了心。他不确定。林晩的家教工作已经是第四份了,离开和重新再来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每个学期都会有一个新的学生。更何况,前三次都很愉快,不至于因为第四次一个蛮不讲理的女主人就对自己如此心灰意冷起来。
      但李奕至却明显察觉到了林晩眼底的无力感,他想,大概是快毕业的急迫感让她对自己多了许多压力。她那么好强的一个人,而太好强的人总容易受伤。
      一个好强的人流眼泪和一个爱哭鬼流眼泪,前者有一种别样的凉意。
      “他,昨天晚上打电话回家了。”林晩说。
      李奕至愣在那里。

      林晩告诉李奕至父亲打了电话回家这件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任何有关她父亲的事。哪怕今天在咖啡厅见面,林晩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字未提,仅仅和李奕至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李奕至把书合上,翻开日记本,第七本,第一百七十七页。林晩曾经笑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也爱写日记,还写了七本。他当时告诉他,因为他喜欢和以前的自己叙旧。
      “你就那么喜欢自己啊。自恋鬼。”林晩当时这样说。
      李奕至躺在床上,想着林晩的这句话,轻轻一笑。写道:7月16日。咖啡厅。
      手机震动,李奕至以为是林晩,一看,是高中的同学会邀请:李大公子,这周末高中三年情谊大聚首,我张越蒙组织的你一定要来!无你不欢!”
      “一定到。”李奕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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