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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情公子 多情公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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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至坐在旁边,看着林晩一个接一个吃着,眼泪一滴接一滴流着。李奕至没有见过林晩哭。当然,他知道,以他们的交情,林晩平时不会在他面前哭,甚至,连一个灿烂的大笑都很少。李奕至有点不知所措,掏出口袋的纸巾,笨笨地把纸堵在林晩的眼睛上,想出一切能想到的安慰:“别哭了,眼睛哭肿了让别人抢了你第一名的宝座怎么办。”
林晩擦了擦脸上的泪。“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这还是你写给我的呢。你就别费心了。”
“谁叫我是多情公子呢?”李奕至笑笑:“还有啊古龙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原来你喜欢古龙。”
“我喜欢。”
“怪不得。”林晩轻声说。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这么潇洒爱自由。是我们这些人羡慕不来的。”
李奕至知道林晩是故意在酸他逃课的事,没有反驳。问道:“你呢?肯定不喜欢古龙。”
林晩以为李奕至会向她说明一番逃课的愉快感和自由感,没想到他只字未提。“你怎么知道我肯定不喜欢古龙?恰恰相反,我喜欢得很。”
噢?李奕至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晩。
“你喜欢他,是因为你觉得你像那些自由潇洒的剑客。我喜欢他,是因为我连他江湖气息的尾巴都抓不住。因为够不着,所以喜欢,所以羡慕。”
李奕至忽然觉得,刚才林晩的那句潇洒爱自由或许并不是在酸他。对于林晩这种从小到大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来说,心里说不定有一种特殊的隐秘式的反叛。他小心翼翼地问:“第一次逃课的感觉怎么样。”
“逃课比起在教室无聊多了。”
“无聊?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逃课。”李奕至笑说。
“毕竟在每个人眼里,无聊是全然不同的。你觉得林黛玉美丽,他觉得红楼梦永远看不完第一章;你觉得渡边淳一写尽世间之爱,他觉得渡边只是个写色情小说的怪老头。”
“所以,在我眼里最刺激的在你眼里最无聊。”李奕至打趣说。
“现在不无聊了。”
“噢?”
“至少有你聊天。”
“一个人的无聊很普遍,无聊出了花样的人很难得,带领别人走出无聊的人是活雷锋。”李奕至用手指了指自己。
“现在更不无聊了。”林晩说:“逃课的你比教室的你有趣多了。”
李奕至显然是受到了鼓舞:“看来这次逃课也算是一次拿得出手的逃课。”
“也许算一次正式的逃课吧。”林晩说:“不是计划中故意的逃课,似乎没有逃课的罪恶感。不过,有脱离轨道短暂的愉快感和长久的不安感。”
李奕至心里又更信了一分。平时被关在鸟笼的鸟,要么是习惯了束缚,要么是对自由的渴望更大。林晩徘徊在这两点之间。但李奕至不打算把她带坏,比如说教她逃课。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把她带坏,她一看就是原则性过强的人。更何况,他自己本身也已经决定,不再逃课了。
“如果那么不安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出来了。在教室,其实我也可以很有趣,也可以帮你打败无聊------如果你无聊的话。”李奕至说。
林晩没有搭腔。李奕至对待无聊的方法是用趣味打败它,可林晩从来就不想着要怎么打败无聊,而是学会适应无聊。就像《孤独六讲》里说不要试着摆脱孤独,而是享受孤独。同理可证是在初中就学过的知识了
在林晩真正幼稚的时期,确切地时候,是她的孩童时期。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应无聊的第一名。她可以左手一个娃娃,右手一个娃娃,然后导一出戏,自己对自己说话,呆在房间一下午。那是林晩适应无聊可追溯的最早时期。也许更早在婴孩时期,她一边吃手指一边看完美的世界,然后活过一岁又一岁,永不曾停止过呼吸。
本来林晩和李奕至就是两个非常不同的人。林晩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灵感。”李奕至两手一摊,“陆小凤和楚留香我没少看,一点点推理能力都没有,我怎么敢说是古龙的书迷。”
林晩破涕为笑。双手交叉,看着公园的花。“你喜欢陆小凤?”
“当然。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欢乐英雄》。”李奕至说。
林晩暗自吃惊。她的最爱也是古龙的欢乐英雄。她以为全天下人都痴在陆小凤或者楚留香上。但她没有附和李奕至。和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像跨入一个很不安全的地带。但现在既然跨入,至少先不要说出来。
“你常常一个人吗?”李奕至边说边轻轻地用脚踏地,摇晃秋千。
“我看起来常常一个人吗?”林晩双脚离地,享受着晃动的时光。
“你不会一个人的。”李奕至说。
“我应该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不会。”林晩不自觉地不停重复着。她无意强调什么。
“你在撒娇吗?”李奕至笑笑。
林晩冷冷地说:“我没那个习惯。”
“可以养成。”
“给谁看?”
“给你想看的人看。”李奕至说。
“如果未来的那个人不喜欢就白养成了。”林晩轻哼说。
“不,他一定会喜欢的。”李奕至自顾自轻声说。
林晩听到了李奕至的话,轻叹:“撒娇这种事只有拥有充分无聊时间的人才可以推陈出新,而我是个比普通生活还琐碎一点的人。”
“我觉得我日后的人生注定充满琐碎。”李奕至说。
“你也不用那样悲观。”林晩说。
“我把它当做最幸福的事来想。”李奕至反驳到。
林晩擦掉了眼睛挂着的最后残留的泪痕。
李奕至站起来,:“这样才对。本草纲目说眼泪有毒。”
林晩抬头看着李奕至:“所以不能让它在脸上风干,要尽快擦掉是吗?”
“是,”
“多谢提醒,以后都尽快抹掉它。”
李奕至抿了抿嘴:“最后不要有以后。”
林晩站起来:“走吧,不安感已经膨胀了。”
李奕至站起来。
跟在了后面。
林晩翻了两个身,都怪李奕至发来那句:我还欠你一顿打,让她想了太多以前的事情睡不着。今天莫名地想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林晩觉得可能要失眠了。事实上她平时是从不失眠的人。她压了压被子,强迫自己入睡,告诉自己,明天依旧要早起。
早起的人没资格失眠。挑个好梦做,但愿我一觉醒来变成一个聪明人。她对自己说。
李奕至也睡不着。他打开短信,看到林晩只说了句早点睡吧,就知道自己让她想起了那巴掌。林晩总说,谢谢那个女孩的一巴掌打出了一段友谊。李奕至欣然接受这种说法,因为他也同意,虽然他很不愿意林晩被甩上一个耳光。他躺在床上,拿出那本《沉默的大多数》,翻到37页,看了一页,又换了另一本书。
书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上面写着:风筝属于天空,鱼属于海。
是林晩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