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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恍恍光年 原来昨夜是 ...


  •   倚坐窗旁第无数次凝望日落西山,这日夜交替星月变化是年年日日同一色,可惜昨日里的人和事却是再也待不到今日了。凌冽入骨的寒意一阵又一阵,幽倾璃扯了下披在身上的狐裘稍微裹紧了些,觉得暖和了许多,并没有起身闭窗的打算。

      难得前几日冬雨连连今日却是个晴天,雨过后的霞光格外美丽,远处蜿蜒崎岖的山路直到顶峰,那京山巅上璨璨闪耀的是上古留下的神树,名晶露,受寒冬极纯的雨滴来滋润生长,果结晶珠胜世间所有的琼浆玉液,莹光映衬着晚霞绘出了七彩斑斓,沿着天际散向各个方向。

      幽倾璃暗叹光阴的难以察觉,不知不觉自己来了这岚月国已近两年时光,如今这已是第二个冬天了。岚月国的冬天寒的彻骨却不落雪,是见不着雪覆樱花的美景了,去年樱花已谢,这一隔年,明年该是又开了。

      两载春秋虽是以闭阁之义未曾踏出过翎澜阁,但幽倾璃并不觉得无趣冷清,父皇和母妃时常来看看她,赞赏几句或带了些罕见的玩意儿。

      还有为人温和的四皇兄幽倾寒,对于她这个皇妹并不蔑视冷色,反倒是极尽宠爱,每回来了翎澜阁都会带些宫外别出心裁的东西让她和兰洛玩个过瘾。四皇兄天资聪慧,才学在众兄弟姐妹里出类拔萃,有时她在修学上有了疑惑,他亦是耐心地一一解说。

      而冷言勋,自一年前的樱木亭一曲,隔三差五便来樱花林教她琴艺,一日日下来才发现他不止擅琴,就连下棋作诗绘画也略懂半分。在翎澜阁的两年一直波澜不惊,从未见他显过身手,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让他带她游赏岚月皇宫,知他轻功了得,奈何缠着他教她些功夫,他硬是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让她恼恼在意至今。

      听到身后的熟悉脚步声,幽倾璃回过了神。

      兰洛走到身边来将幽倾璃搁在一旁的手炉递给她,把窗微微掩了些:“公主可是又在出神了?窗开得大小心着凉,这大冬天的不降雪却也甚是凛冽,一会晚膳就要备好了。”

      幽倾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从窗台边上起身准备洗手用膳。

      用过晚膳后幽倾璃正摆弄桌上的一盆君子兰,灿若火焰的花朵垂下,含情幽雅的姿态看得人心情愉悦,想起了方才用膳时徐姑姑所言的母妃过几日便会亲自教她九霄舞。

      九霄舞?之前曾在一词中见过这名字,可翻过了书册也只见寥寥几言的记载,这九霄舞不是已经失传了么?幽倾璃起身步至书架前翻了个遍,翻了许久才找到那薄薄的一册《绝舞》,书册中所载的皆是已消失了部分或失传了的名舞,这最后一页,记载的便是九霄舞。

      ———————古有帝姬,作舞九霄,风姿舞韵无人效。仙者见之惭,妖者见之愧。神女不复舞,千载不过,一曲朝骄终寂寥。

      千年里这九霄舞也不过在朝骄台被帝姬舞了一次,盛名留千载却无人可复舞,兴许母妃这九霄舞是另一种舞式吧。

      隔日睡了个舒畅,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幽倾璃坐在雕花大木桌前,馋嘴吃着紫仁糕,正沏了口茶水喝下,却被兰洛一句话呛得差点缓不了气。“你说什么!他早上来过?”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幽倾璃睁大眼睛看着兰洛。

      兰洛连忙替幽倾璃抚了背顺了顺:“是啊,可是你还未起床,他也只让我转告了一句申时樱花林,就走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幽倾璃哀声埋怨,一想到冷言勋那嘲讽的神色她就要欲哭无泪。

      “奴婢去叫过你,可是你就是不醒,嚷嚷着再吵就要诛九族,奴婢自是不敢再喊你了。”兰洛低着头满面委屈,看幽倾璃懊恼的神色想笑又不敢笑。

      待到幽倾璃再见到冷言勋时,他正在一片日光明媚下,倚着小道边上已光秃秃的枝干,一袭衣裳依旧单薄。笼罩在光里看不清五官的面色愈发白皙,不似初见时的淡漠嘴角微扬,看着幽倾璃一步步从小道来走近他,挑眉一笑:“你来得挺早,如今瞅着你倒是可以理解你这身姿了。”说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本就微胖的身躯在“易主”之后更是被幽倾璃养得“滋润”,听出了冷言勋的暗讽幽倾璃昂首硬是将尴尬掩饰,置若未闻:“今早何事?”冷言勋向来是等她午睡起后才会来翎澜阁,今儿个大早上的怎么就来了。

      “有件事我考虑了几天,本想改个主意大早上的去给个惊喜,可惜你还未醒,那就算咯。”冷言勋故作惋惜地摆手耸肩,转身就朝樱木亭走去。

      幽倾璃站在原地看着冷言勋潇洒的背影,有件事?他要改主意?想了一会猛然意识到冷言勋指的是什么,来不及兴奋,赶紧追上前去拽住他单薄的袖子:“你答应教我剑法了?”

      冷言勋侧过身来,瞥了眼幽倾璃拽着他袖子的手,轻声道:“那是今早。”

      闻言,幽倾璃就在风雨中凌乱了。欣喜的神色不见,满目幽怨地盯着冷言勋,见冷言勋看着远处一副漠不关己视而不见的样子,嘴上呢喃不出声地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良久,冷言勋才转首,看幽倾璃一副哀怨的模样,好笑道:“教你便是了,再被你那森冷的目光盯着就要招魂了。”粲然的眸色中暖意满满。

      幽倾璃这才一改幽怨的神色认真道:“不准反悔!除此之外,你还要办件事。”

      ……

      “兰洛,我是不是很胖?”自那日冷言勋嘲讽了后,被冷落的镜子近来日日受到幽倾璃的光顾,一连几日下来幽倾璃都要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这异界的镜子倒是磨的光滑,也不知是用的什么奇石,看着镜子里略显肥意的自己,幽倾璃揉了揉眉间的一点嫣红,搭着这张面容真显得怪异。

      兰洛坐在一旁,很认真的执着针线在一方黄帕上绣着莲花样,闻言抬首朝幽倾璃看去,笑道:“前人言,丰盈者乃是有福之象,公主就不要再念叨了,奴婢瞧着还该增点才是。”近日来幽倾璃日日念叨,兰洛亦是不厌其烦地安慰。

      幽倾璃回头瞄了眼兰洛,嫩绿宫装包裹下身姿窈窕,手执绷具穿针引线,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问过兰洛的来历,她只道自己幼时失忆,流落街头就被带回了岚月皇宫,见她做事小心谨慎又麻利仔细,后来就被自己选去做了贴身侍女。

      正打量着,徐姑姑掀起帘子来到幽倾璃身边:“公主,娘娘来了。”话音落下,便见一身金色华裙的母妃,她卸了身上的白色狐裘交给徐姑姑,上前来拉过幽倾璃又是一番闲话家常。

      “母妃,那九霄舞不是已经失传千年了么?”换上烈色若凤凰的红色舞服,幽倾璃将那一册《绝舞》递给母妃。

      蓝紫歆一身蓝色舞服,白色披帛若仙,接过《绝舞》翻阅了会,在椅上坐下:“是,世人皆传这九霄舞已是绝迹,然本宫有幸一望当年那九霄舞的风采。”

      “有幸一望?”这舞不是千年一绝么?幽倾璃疑惑地看向蓝紫歆。

      “是本宫少时得高人所教,如今那高人已去了。”蓝紫歆嫣然一笑,继而道:“这九霄舞有十段,前五段莲旋与后五段重天。那高人也只教与本宫莲旋,而后的重天,高人只予了本宫几页舞诀,可惜无人能现,倒是真的就消失千年了。而如今这世间,知莲旋者亦已寥寥。”说罢,蓝紫歆起身开始一扬一旋地教导。

      蓝紫歆身姿轻盈,即便年过三十的模样,一身蓝色舞服依旧美艳,水袖轻扬划出了几道飘舞的蓝虹,盈盈如水中出浴的海神,一颦一笑里满是高雅风姿,罢了挥舞倏尔化为一步步似乎永不停歇的飞转。不知道蓝紫歆旋转了多久,幽倾璃已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一片茫茫海际里骤然绽放出无数朵水凝的莲花,一株接着一株似有不尽的生命力盛开在天地之间,水珠飞溅一滴滴自空中落下,那轻巧的白色罗纱披帛摇曳飞速似乎就要搅动气流横飞,蓝白轻纱相间里缠绕交错,当真似滴着蓝色水珠的偌大莲花,美丽的舞步令人失了神。

      最后一下挥舞若天边飘过的云彩般不尽绵长,蓝紫歆的额鬓旁有细微的汗珠,只是面红气不喘,精致的面容依旧美丽如常,端庄高雅。“刚开始是不容易,慢慢来,本宫教你。”

      幽倾璃认真地跟着蓝紫歆的舞步,一转身一飞袖都极其小心翼翼,细细琢磨每一个动作里的韵动。挥动火红的长袖在空中流连飞旋,突然转首看到窗外不远的树下,冷言勋正环抱双臂靠着树干看着她,微扬浅笑。触到目光幽倾璃一愣,随即微微一笑继续弓腰旋转。

      又是浅浅的夕阳黄晕渐染,蓝紫歆交代幽倾璃定要日日勤练后才离开翎澜阁。用过晚膳后,幽倾璃便匆匆洗漱上床歇息,一个下午的练舞可把她累得脚步虚浮。不愧是“莲旋”,这都许久了还微微有些晕眩,母妃是如何做到气不连喘,那帝姬又是如何在高筑的朝骄台上飞身旋转了数十圈依旧身姿轻稳的?看来自己可得勤练才能达到那种几有飞天之势的境界了。

      在幽倾璃就要闭眼入睡时,兰洛忽然走到床榻边掀起帘帐,轻声道:“公主,冷侍卫来了。”他来了?幽倾璃睁眸,来了精神,晚上登门,莫非东西拿到手了?连忙起身穿好外衣下榻。

      冷言勋言勋正坐在雕花木桌旁喝茶候着,烛光照得他红衣魅惑,见幽倾璃出来,一扬手扔出本小小的书册来。

      这一招式早已熟悉,幽倾璃抬手接过书册。《封年》二字明晃晃地刻在书面上,将书掂了掂,一本小小的书册重量倒是不轻,每页都是由上好的不腐纸质所造,千年不烂,真是稀奇。两年来,让冷言勋去藏书阁的密格里“借”了数本史书来,每一册都是年代久远拒与人阅的珍本,而这《封年》是其中最为古老的一本,小小的纸页里可藏着悠远的历史,也不知冷言勋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快就找来了。

      “你快些看完,天亮前我就放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书不见了。”冷言勋闲适地靠着椅子,小喝了口茶,慢声道。

      闻言,幽倾璃合上书去挨着他坐下,眨了眨眼小声道:“这书可是放在藏书阁的?”

      冷言勋温温一笑,挑了眉:“我在御书房里找到的。”语气漫不经心。

      这话吓得幽倾璃差点出魂,御书房?那可是父皇的地方,这御书房把守重重,他是如何能入得里面?幽倾璃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冷言勋,百思不解一个孤儿何来这般大的本事。

      忽略幽倾璃猜忌的眼色,冷言勋不以为然道:“快些看,我先走了。”继而起身离开。

      ……

      添了烛芯亮了些,兰洛已经下去歇息了。幽倾璃卧在榻里,不知不觉看书看得几近凌晨,然而就剩了不过寥寥数页未阅,她清了清神抑制住疲倦耐心将这《封年》看完,方才沉沉合目睡去。

      一望无际的黑色浓烟里,突而红雾黄沙弥漫,青烟四起,魂影飘飘荡荡。幽倾璃感觉到身子轻飘飘的,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冥界,难道自己又回来了?有熟悉的鬼差路过,长长的铁链押着无感的灵魂,远远地和幽倾璃打招呼,她习惯性回应,环顾四周,这才知道自己正站在诛灵台旁。探头去望那深不见底一眼的黑沉沉,飘着红烟的漩涡缓缓替换转动,一如当初被推下时。

      望到前头远处而来的男子,烟雾里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冥王大人?

      夜溟炔一身黑袍,在浓雾中显得沉稳肃穆,黑绸束发摇散在雾气中,苍白无色的面上轮廓明毅,额间的黑色印记显得尤为凌厉,缓步走到幽倾璃面前:“这回把你招回来,是为了把这给你。”他掌心摊开,是一片薄如冰晶的浅色花瓣玉坠。“这是小瑾那十三年的记忆,我炼化完后也予了灵性,终有一日你是要用到它的。”夜溟炔声音依旧冰冷,千年冥界的守护使他浑身满带寒冽。

      “小瑾?”是那个面容丑陋的灵魂?幽倾璃伸手接过玉坠,冰凉如水的触感令人觉得舒畅。

      “小瑾是我的妹妹,天命让她替了你十三年,如今面容也已恢复如初。”夜溟炔淡声道:“不然当初我怎会在忘川河旁带了你回来?当然,这十三年我的确是将你当做我的亲妹妹在细致照顾,可不比对待小瑾差。”见幽倾璃用哀怨的目光盯着他,夜溟炔揉了揉她的发,雪色的面上亲切一笑,千年寒冰般的声音少了许多森冷。

      幽倾璃这才知道原来当初那玥公主夜跳银凤台也是天意所使,当夜留在冥界和夜溟炔聊了许久,相谈甚欢,最后是在一片红雾缭绕里隐隐睡去。

      再醒来,转首已见窗旁曦光落下,幽倾璃恍然想起昨夜昏昏沉沉就将那史书随意一撂便睡着了。探手床头,似乎夜里有人来掖了棉被,那《封年》已然不在,是言勋来拿了去了吧。突然指尖触上一片冰凉,低头赫然是那薄如冰晶的浅色花瓣玉坠,已被夜溟炔用他的发丝结好挂在了胸前。

      原来昨夜是真的回过了冥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恍恍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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