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始有温情 他揽着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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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冷面，心寒如冰。
她愣了多久，他站了多久。
幽倾璃愣愣地望着湖面，若不是此时已入隆冬，月昙湖已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面对亲人丧生、贼人追命的困境，兴许她会选择就此葬身湖底，化为孤魂。但扪心自问，她甘愿认命吗？贼人肆意妄为，她又怎甘心就此懦弱寻死？
任凭风雪飘落在身上，她好似浑然不知，红眸忽闪神色恍惚，慢慢地摊开掌心接住了一抹晶莹细雪。
往事幕幕重现，三年来父皇的和蔼慈祥，母妃的娴雅端庄，皇兄的宠溺疼爱，他们的一颦一笑，皇宫里的无忧自在，都已经寻不回了。她抬袖轻拂着飘洒的雪花，目失神韵，泪光盈盈。还有他，他曾待她以沉默寡言，也曾待她以温声细语，可是这一切，在方才的一句“保重”里，都已不复存在了。她不心痛，只是心寒而已……。
无论他可有苦衷，终是待她以冷漠绝情，
细雪渐渐融成了冰水，触得手心寒凉，她忽而攥紧手心，红眸凌厉，神色凝重。
她不能懦弱，她不能寻死！在他们背弃她之后，她要活着，看着他们死！
夜雪未止，还在渺渺随风飘散，却并未再落于衣裘之上化为冷然。她心底惊诧，抬首一望，就望着了一把在头顶上撑起的纸伞，如此夜深还有何人？她倏然转首。
纸伞之后，是那双狂野的紫眸深映入眼。他一身黑裘肃然，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撑着纸伞，低首凝眸，认真地看着她。
是他？她盯着他紫意深眸，眼里的惊讶之意不及掩下，缓缓站起身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看到了什么！
“本王恰巧闲散经过，想是你大病初愈，身体不禁寒，故为遮雪。”惊异、愣怔、疑惑，洞悉了她眼里所有的情绪转变，不等她开口，宫凌渊已是淡言出声，凝眸看着她眶中含泪，迥然的眼神里精深得探不见底。
王府是他的，自然爱走哪儿走哪儿。幽倾璃低首敛下眼里的泪意，避开他的满目深邃：“我只是来见一位故人，多谢王爷关心，夜已深，该回去休息了。”说罢，她越过他身边就要回去。
宫凌渊见她不做任何迟疑，抬步就要走，转过身来看着她的背影，启声道：“什么故人入我王府竟能无声无息？”轻然的语气，却是让幽倾璃的脚步一顿，双眉微蹙，他都看见了？正于细想，宫凌渊已是走到她身边，沉声道：“依本王看来，冷将军会这么做兴许有他的原因，公主何必黯然伤神。”
见是他都已知晓，幽倾璃便也不做遮掩，只是嘲然一笑：“他是如何，都与我再无关系。”故作无有所谓的语气，却难掩底下的千丝万缕的波澜起伏。
既然心里的结一时难解，让她嘴上逞个强又有何妨？听出了话里的几多愁伤，宫凌渊并不一言拆穿，却也只是轻笑道：“如此甚好。”话音落下，却让幽倾璃难以捉摸。
“那我……。”她正欲要言行，谁知宫凌渊忽然又话锋一转，唇角轻扬邪魅笑着：“可想望一望这王府的夜景？”雪停了，他暗自收了伞，走近她，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闻言，幽倾璃一愣，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侧头就不解地看向他。可她尚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惊呼之余，自己已是被他拥着腾空飞起。
飞檐跃顶，凌空而上。
不想这佑王的轻功不凡，她一时沦陷在悬空的惊诧里。目所能及的，是王府里廊长回道，红笼微扬，高低楼榭，灯烛映墙，茶花覆雪，净白一片。来了王府这么久，虽知王府占地极大，但她从不觉得王府内里所绵延的土地居然这般广阔。
他揽着她的腰，满意地看她面上终于淡笑，点足轻踏，过了一会，稳稳地落在了拂星台之上。
落地的瞬间，幽倾璃有些恍神，这夜观王府的感觉，一如当初夜游岚月皇宫之时，只是……已经物是人非了。仿若暂时敷好的伤口撕开之后，被强制抑住的思绪一触即发，无尽的悲痛哀伤之感排山倒海而来，匆匆地漫上心头。她一改方才的欣然的神色，红眸若烟，明光点点，泪水又要夺眶而出。她忽而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将泪水敛回。再睁眸，寥寥一空。
宫凌渊见她这般，兀自拉着她就在台沿坐下：“这里是拂星台，在这里，能看见王府里的每一个地方。”他昂然挺首，衣袖宽摆大气地拂过身前的视野。
遥遥望着隐隐的灯火，幽倾璃疑声道：“为何带我来这？”她稍许往下看了一眼，真是临地十几二十来丈，生怕自己一个不慎翻身掉下，她不自觉地往里边移了一些。
看她少有的胆小模样，宫凌渊有些好笑，也不言他，只是说道：“你再抬头看看。”他抬袖指了指上方，她亦疑惑地抬头往上看去。
映着天际的黑，落目的，是一轮弯月，散着点点隐约的明星，孤影自清。
“天高夜阔，可否觉得心舒意畅？”宫凌渊一展广袖，转首却见她只是惆然一笑，又道：“本王当初之所以建这拂星台，就是每逢着事难成的时候，来一拂失意。”狂傲如他，从来不言心绪何样，可是与她说起，他并不介意。
本以为像他这样洒脱不羁、狂妄自负的人，从来都不会懂得失败低首，不想却也有过那般丧气之时。转念，幽倾璃询问出声：“当初皇上，为何早早就将你封做了佑王？”都说当今枫沫国主对他这个皇子尤为喜爱，不立为太子反是赐邸封王，用意何在？
宫凌渊无谓一笑，沉声道：“无论立嗣或立长，本王的母妃早去，都与那皇位无关。与其在宫中看人心如何险恶，倒不如早早就将本王送出宫来，封以佑王之位，倒也过得潇洒坦荡。”
“原来如此。”幽倾璃低声轻回，红眸一转又忽而道：“王爷懂得法术？”那日清晨因为一时惊吓未缓，注意到他向黑影打出的一记黄光也不曾问起。
宫凌渊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神色一顿，稍作迟疑，又颔首道：“嗯，宁姑姑遵从母妃遗嘱，几年前带本王去过花灵山，拜了戌雨长老为师，此事父皇并不知晓。”知道此事的人只有一二，但既然她都已看见，想来告诉她也无妨。
宁姑姑？幽倾璃想起了初来王府时接待他们的那位温婉的中年妇女，还未问出，宫凌渊已看出了她的思索，又言：“宁姑姑，是母妃随嫁的贴身侍女，自幼照顾着本王长大，封王之后，故也一同迁到了佑王府。”
宫凌渊抬首看向星辰，像是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平缓出声：“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对本王心有愧疚，无论本王在皇城里如何恣意随性，父皇并不多加管束反是纵容。可记得那晚被赶出王府的女人？”他声调一提，转首看向身旁的幽倾璃，见她点头，继而道：“妄用迷香来诱惑本王，取回他们的吴家地契。其实不止他们吴家，皇城里的许多富商和官家，本王都略有交涉。但最终本王还是没有收了吴家偏院，算是对他们吴家父女最后的仁慈。正如公主所言，莫要把人逼上绝路。”说罢，他紫眸深邃地看向她。那日她简单的一句话，让他琢磨深思良久，终是打消了念头。
像是被踩着了尾巴，好不容易稍有缓和的心绪又被牵起，她冷眼看他，语气含嗔：“别再喊我公主了，玥公主早就死在了那场所谓的大火之中，现在的我，只是幽倾璃而已。”她撇开头去，望着眼前茫茫一片天际高旷，灯星映夜，眼神忽闪惆怅。冷言勋说得对，没了父皇没了母妃，她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见她明明心有仇恨却要懦弱妥协，宫凌渊侧首附在她耳边，说得轻然：“难道你甘愿从此沦为平民，一生不归？”他双眸微眯，估量着她此时的心绪，她却低着头不言不语。
见此，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紫眸诡魅，冷声邪笑，音调狠绝：“幽倾璃，你要做的，不是否认你的身份，而是成为那万人之上的皓月。就如这般俯览王府夜景，要想手握人俗世命，你就必须能够居高临下。”他这般告予她，他又何曾不是这般告诫自己？就如天下江山，谁又肯拱手让人？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凌厉，她怔然地盯着他，他也同样看着她，满目邪妄。
在他粲然的眼眸里，她看到的，分明是……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
“喵呜——————。”
正当二人静默无言之时，却听得一声凄厉幽长的猫叫声传荡在楼阁榭宇之间。
“在那！”幽倾璃循声而望，蹙紧眉头，遥遥指着在西厢房瓦上来回跳跃的一小团黑影，于宫凌渊低声惊呼。不过是一只黑猫，却能一跃几丈，形如鬼烟。但见那黑猫忽然抬头又是一声嘶叫，一双阴森幽绿的暗眸猛地撞进她的眸里。惊诧的瞬间她想起了那一团黑影，猛地侧头看向宫凌渊，只见他亦是双目探寻，沉眉凝眸盯着那黑猫。转首再细看，却见它一下子钻进了她卧房的窗沿，消失不见。她心底一紧！不好，晶狐还在房里！
幽倾璃就欲抬足施展轻功，却被宫凌渊伸手拦住，她不解地看向他，语气微恼：“想必你也看出了那黑猫就是那日遇上的妖物，晶狐还在里头，你为何要拦我？”晶狐陪伴了她那么久，是她从岚月国带来的，她决不能让它出事！
“你内力不足，是撑不到那西厢檐上的。况且晶狐可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至灵之物，它的灵力不容小觑。你别冲动，先看着吧。”宫凌渊见她一副就要飞身的模样，有些无奈。素来看她不温不火斯条慢理，遇到了紧急的事情却总耐不住性子。
他一语道破，她的轻功尚浅，当下是又急又无计可施，只得先静观其变，又听宫凌渊道：“这拂星台，当初秘密建造之时就已施了形隐术，倒也不担心那妖物瞧见。”他大大方方地高站于楼台之上，一指遥遥房檐与她轻声道：“你看。”
她转首，向自己的西厢卧房望去。透过敞开的夜窗，似隐隐有两道光线纠缠。绿的那道必是猫妖，那银的那道？她不由心下一惊，为伴甚久，自己居然从来不知！
晶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始有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