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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脱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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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修羽看到了远处峡谷的影子。
——快到了,阿离,你有救了。
不多时,黑压压的群山近在眼前,修羽驾马入峡谷,峡谷上方很窄,自下往上望去,只看得到长长的一线天。
泥地上湿气弥漫,马蹄踏在草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李彦突然听到一阵兵器碰撞之声,有人在前面打斗?他越过黑衣人肩头,只见前方草丛染红了一片,血流蜿蜒成涓涓细流。
马向前又行驶了一程,远远的,一大堆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断头断脚一片狼藉。李彦看得胸口发闷,只想呕吐,不自觉把黑衣人的腰抱得死紧。
修羽被他勒得喘不上气,他停下马,解开李彦腕上的绳结,却仍不见其松手,当下捏住他手腕,欲用蛮力拧断它。
“呕……”
一股酸味弥漫开来……
“你——”修羽内力一振,身后的李彦直接被震落马下,他后背着地,疼痛也顾不得,翻过身,伏地剧烈呕吐起来。
修羽把沾满秽物的外衣脱了,扔到一边,满目怒火盯着李彦。后者当然感受不到。
杀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
“别去那了……好恶心……”李彦吐完,虚落地擦了擦嘴,回头望着黑衣人,“你——干嘛脱衣服——啊,你不会……要在这——?”
李彦忍痛爬起来,连退几步,满脸惊恐:“我不知道你这么……你别过来……我不会在这里屈就的——不我是男人我不会屈服的!”
修羽从包囊里重新拿出一件黑色外衫穿上,决定待这小子无用之后,直接杀了了事。他不顾李彦反抗,把人抓到马上,当然,是横趴着的。
“喂!呃——”胃部压在马脖子上,李彦恶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打斗声越来越近,突然又消失了。修羽催马上前,拐过一道小弯,前方出现了十数个黑衣人。他们将前后道路堵住,中间困住了五个浑身浴血的人,其中有一个姿色清丽的白衣女子,那四个男人把那女子牢牢护在中心。
可以看得出被困的五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那女子还好,不见皮外伤,而那四个男人浑身伤痕累累,仅靠一丝意志在维持站立。
马叫声惊动了那群人,但他们谁也没动。李彦艰难地往前面望,见此情形,暗道:要是这个黑衣人与他们交上了手,自己便可偷马趁乱逃走了,真乃天赐良机啊。
“啊!”“啊!”“啊!”三声惨叫接连响起,护住那女子的三个男人突然倒下,喉间血雾喷洒,红了半边天。
女子脸上全是血,眼珠暴突,扑倒在地,尖叫一声:“师兄——”
唯一还站着的男人神色震惊,蓦然仰头大吼:“我和你们拼了——”他奋起双拳,猛地砸向最近一个黑衣人,直接将其头颅击得粉碎!
其他黑衣人被其凶悍所震,纷纷退后,一时不敢靠前。
李彦却望着方才跃下马的黑衣人,心下惊骇莫名,此人一柄剑,仅一招就连杀三人,着实可怕。
黑衣人背挺直如标杆,右手下垂,剑锋上只有一滴血珠,悄无声息地落入泥土中。李彦浑身冰凉,对自己方才之言行感到一阵后怕。
“全师兄,这几个时辰承蒙你和这几位师兄相护,才保小妹周全。你们的大恩小妹实在感激不尽,只恨再无机会报答。这几位师兄已经……全师兄,你快走吧,不要再管我了。”那女子站起身,眼中满是悲痛,“小妹还有一战之力,就让小妹为你争取时间吧。”
她步履踉跄,却硬是挺直了腰身,将这席话说完。话音落下,她展袖,袖口猛然滑出两道白绫,直扑两方黑衣人;“师兄们,小妹来为你们报仇!”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齐向前十数道剑光一半罩住那个女子,一半分袭那个男人。顷刻间,又是一场混战。
李彦看得目不转睛,因为那个女子的招式忒好看了些,虽然凶险万分,但她一放一收,一展一缩之间,白绫如灵巧的长蛇,又如漫天月华,在数柄长剑间游移不定,数息便击落了黑衣人手中的兵器。
“好!”全石大笑,“来吧!小喽啰们,接你爷爷一记泰山拳!”
他青筋突起,全身骨头“咯吱”作响,肌肉鼓起,整个人仿佛胀大了一圈。他手掌握成拳,奋力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扑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都迎了上去,七柄剑尽数往全石身上招呼。哪知全石那看似威力颇大的一拳只是虚招,只见他出脚在一人剑上一点,跃向石壁,拦腰抱住正欲进攻的女子,竟拔腿向远处飞奔!
那群黑衣人不防他有此一举,剑招落空,差点上了自己人。但眼见全石两人几个起落奔出十来丈远,也不去追,反而后退。
李彦心头微微一沉,果然,那家伙举起了剑,寒芒一闪,只一刹那,剑完全没入全石后背,将他退出几丈远,钉在了石壁上。女子倒在他身旁,失声惊呼,抱住全石庞大的身躯:“全师兄!全师兄——”
修羽一步一步走进那个绝望的女子,黑衣飘动,带起一阵劲风,想来那一击并不轻松。
“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人,前几日谷中长了一株稀世黑芝,此事传到了江湖上,这几日不断有人妄图闯入谷中抢夺。我等为了阻拦他们,也伤亡惨重。”
那群黑衣人一起跪下,李彦这才明白他们是一伙的!这下可好,他要怎样才能逃脱魔爪呢?仰头望了上方一眼,突然,李彦拿下主意了。
修羽将剑拔出,全石身体一震,咳出口血,便不再动弹。
女子身子也是一颤,银牙紧咬,抑制住心头的悲痛,绝望道:“你杀了我吧!”
修羽并不出手,问黑衣人道:“阿离还好么?这些人可曾扰了她清净?”
“不会的,属下没让任何一人闯入谷中!黑芝也没落入外人之手”
修羽点头:“如此甚好。我先行入谷,你们处理了这个女人后把这里清理干净。至于那些兵器,能卖的都卖了,钱都给采芍儿前辈。”
“是!”黑衣人齐声道。
修羽微微颌首,突地上方传来一声大叫:“慢着!”
他抬头,李彦不知何时爬上了山壁,双脚分别踩着一个突出的石头,离地约莫五十丈余。
峡谷从十丈以上越往上越狭窄,且石壁两旁布满了尖利的突石,人若摔下,绝对会被刺得满身窟窿!
“你做甚么?”
李彦两手抓紧了一块尖石,冲下方笑道:“你就是那晚要杀我的杀手,是也不是?怎么如今不杀我,反而给我疗伤?难不成是仰慕我这玉树临风之姿?”他哈哈大笑一声,结果牵动后背肌肉,立刻引起阵阵疼痛,他一个摇晃差点就滑了。不过好在他将石头抓得很紧,才算是有惊无险,只震落了几块碎石。
下方修羽却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他盘算着李彦落地的高度,从那个高度落下,那小子应该会被贯穿得跟刺猬一样,所不定血流尽了都还没着地。这可不行……
“下来!”他冷冷道。
李彦朝他一吐舌:“凭什么要我下来?”他松开一手,指着女子道,“嘿,兄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叫你的手下别伤害她,我就听你的!”
修羽盛怒,耐着性子道:“你救她作甚?”
“她不是你朋友吧?我也不是你朋友,既然我和她都不是你朋友,那我和她自然就是朋友了,朋友自是要救朋友的,我李彦义薄云天,你不懂!”
修羽望着他,许久,看得李彦心寒,他手脚都酸了:“你,你还不放了她?”
修羽不说话,李彦声音有些发颤:“我可要跳了?!”
“你若想死,无人阻你,跳吧!”李彦听到斗笠下的冷笑,“反正已经到了地方,用你的尸体也勉强能达到目的。”
“什么?”李彦一听此话,顿时心惊肉跳,“你说什么?”
“跳下来,无人阻你!”
李彦差点失足,他忙稳住身体,扭头看去,修羽和那帮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无动于衷。他心下一沉,这个杀手分明又目的要留着他的命,这一路上无论自己如何惹恼他,他都没有动手杀自己,可现在……难不成真如这家伙所言,自己的尸体也有用?想到此处,他不禁冷汗直冒。
“我,我真的跳,跳了啊!”他松开一根手指,做出欲跳之势,然而下方的人还是站在原地,虽隔得老远,但他能听到黑衣人的嗤笑之声。
李彦咬咬牙,只能赌一把了。他小心翼翼又松开一根指头,再看一下修羽,见他仍只是负手观望,于是又松开一指,再往下看一眼。这可如何是好,人家不上钩!李彦心里头慌张,没了分寸,只用两只指头扣住尖石,当真辛苦,特别是后背难以忍受的痛感,才真是令他苦不堪言。
“看什么?还不将这女人杀了?”修羽回头,吩咐那些黑衣人,不再看李彦。
眼见一个黑衣人走向那个女子,李彦急得手指一松,“啊”地一声,只觉两耳风声呼呼,从上空翻了下来,斜斜撞向一个突出的尖石!
所有人往上望去,修羽运起内力,蓦地攀上石壁,几个起落就挡在李彦身后。一声钝响,李彦撞到一人身上,腰间一紧,被人抱住,止住了下坠之势。
他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低头见自己教悬在半空之中,喉头一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后背伤口似乎开裂,十分刺痛,整个背部好想被血湿透,极不好受,而腰间的双手在这时竟然松开了!
李彦极快地向旁边移去,脚踏上两块突石,同时手牢牢握住头顶上方的一截腾枝,站稳后,后怕地吐出口气。
“修羽大人!”下方传来黑衣人惊呼,李彦侧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修羽胸口黑衣破碎,暗红的液体像小溪般淌下,湿了他整个胸膛——一块细细的尖石透胸而过,他竟被钉在了石壁之上!
原来他背上没有受伤,只是被磕着了!
“我……”李彦张口无声,杀手的斗笠早不知落在了何处,两人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观察到杀手的容貌,令他震惊的是,这家伙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个模样,他很英俊,棱角分明的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完全不是他心中凶神恶煞的杀手模样!只不过此时杀手鼻翼上细密的汗滴正不断冒出,狭长的眼中满是痛楚,眼神涣散,尽管如此,视线也不离开李彦。
李彦明白此人必定作恶多端,死了最好,但他虽然从小生在在富贵之家,对下人百般作弄,却从不刁难他们。这个杀手好歹救了他,他不忍心看着他被自己害死。
他往旁边移动一些,挡住下方黑衣人视线,胡乱在修羽胸口摸索,终于找到几个纸包,将其中红红黄黄的粉末尽数洒在他伤口处,然后俯视下方黑衣人道:“我对这家伙下了毒,你们都不许动,否则我就不给解药!”
黑衣人都不敢动,只有看着李彦狼狈地爬下石壁,牵了马对那个女人道:“你可以走过来么?”
几个黑衣人攀上去救俢羽,其他人让开路,女人擦去脸上血污,挪着步子走向李彦,李彦一把拉她上马,调转马头,急速驶向出口!
“我没有解药,因为那只是普通的药粉!”
黑衣人追击不及,停在谷口,只能看着两人一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这位小师弟,多谢你搭救之恩。”季宫弦坐在李彦身后,低声道,“敢问小师弟师承何派,改日小女子定会登门道谢。”
那个杀手受伤的神情在李彦脑中挥之不去,他心口烦闷,随口道:“姑娘客气了,我救你不过是顺手,你不必心存感激。”
季宫弦念着死去的师兄们,心里头伤怀不已,见李彦语气冷淡,当下也不再多说。
李彦漫无目的地骑马走了一程,老是惦记着那个杀手会不会死了,连身后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都没心思在意,要放在以前,他早就要与美人儿调笑一番了。
李彦没花心思驾马,马儿自个儿顺着来路,竟托着两人到了李彦歇过脚的农家。
直到马儿停下,李彦才晃过神来,他下了马,又扶季宫弦下来,见她近看是个这么好看的人儿,顿时把其他事放到一边,笑道:“呀,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李彦,敢问姑娘是?”
季宫弦想了想,道:“季宫弦,连云阁阁主座下大弟子。李师弟,不知你是何门何派?”
李彦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哈哈,我出身于商人之家,祖上倒是江湖中人,但现在却不是了。季姑娘,不,季师姐,挺新鲜的,这样称呼你没关系吧?”
季宫弦没料到这个少年一会儿又变得这么热络,怔了怔,道:“当然可以。”
李彦见她眉眼中始终有一丝愁意,便道:“你那些师兄也不算白死,至少你还活着。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碰到江湖仇杀,以前都是从那些说书的酸儒那听来的,结果完全不是我看到的这样。这些江湖人可真残忍。哦,那个,我没有说你……”
季宫弦勉强笑了笑:“我晓得,我会为他们报仇的。不过说到这里,你不是江湖中人,怎么被杀手给掳来了?”
“唉,我也不知道那个杀手是什么目的,不过他没杀我就是,不说我了,季姑娘是想去抢夺那黑芝才会这样么?”
季宫弦摇头:“我不是去抢夺,而是去阻止黑芝落入恶人之手。”
“恶人?”
“李师弟,你非江湖中人,这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李彦挠挠头,也就不问了,他把马拴在一根木桩上,突然前方蹿出来三个满嘴胡子的大汉,挥舞着他们手中的大刀,大喝道:“还不快将黑芝留下!”
农家院子里本来有几个农妇在晒谷子,瞧外面这阵势,都躲回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