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抓我，我跟你走》吴徐徐

6、追杀（上）

　　李家小少爷失踪好些天了，李府上下完全陷入紧张与不安之中。
　　李婉躲在一颗老树下，透过窗栏望向屋里，爹爹和大哥在屋内低声交谈，她听不太清楚，只好回到屋里，又是忧心又是害怕，哥哥突然不见，跟她也有关系吧……
　　这可怎么办？她不敢将那晚之事告诉爹爹，她没有那个勇气。可是……她把手中绢帕抓得死紧，看着天空，喃喃道：“彦哥哥，你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不然婉儿可要愧疚死啦！”

　　李彦拨开车帘子，对驾车的黑衣人道：“兄弟，今日太阳明媚，处处风光好，咱们不妨停下车，沿着小路四处走走，呼吸呼吸这芬芳的气息，可好？”
　　黑衣人戴了斗笠，遮住了整个头，李彦从没看到过他的脸。在李彦看来，这个人全身最不黑的就只有腰上被布包得严实的剑了。
　　“可好？”李彦又问了一遍，黑衣人仍旧不作声，于是他又问了第三遍，“可好？”
　　这时，黑衣人右手松开缰绳，往后腰摸去，李彦立刻把车帘子一合，大叫道：“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你别动粗。”
　　无奈坐回车内，李彦捧着脸叹口气，自从四日前清醒后，他就在这辆马车上了。那个黑衣人不知是何身份，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无论他如何问话，就是无法套出一个字来。而且他身手好得不得了，他李彦的三脚猫功夫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李彦伺机逃跑过一次，结果被揪回来后，黑衣人直接就用手掌把他拍晕了。此后他不甘心地试图反抗过几次，结果无甚变化，仍旧被无情地拍晕——换用剑鞘，他终于老实了下来。
　　不过，硬的不行，他来软的。
　　“兄弟，你都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不累么？咱们还是停下来歇会儿吧？你都不要睡觉么？
　　“兄弟，你别的不说我不怪你，毕竟你也是靠抓人赚钱的，透露了身份不好。但是，为了赚点儿小钱丢了大钱就不好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这是为何？让我来好好告诉你吧，我，不，本少爷可是扬州城李家的二儿子！你先别太惊讶，告诉你，如果你投靠了本少爷，你的赏钱绝不比你现在的主子少！怎么样？还不快快弃暗投明？
　　“兄弟？
　　“你还不满意？”李彦把车帘拍得直响，“我李彦的命怎么这么苦？明明上头还有有个大哥！再怎么说，我大哥也值钱些吧？”
　　车子突然颠簸了几下，李彦屁股被震得生疼，他七晕八素地掀开帘子，往外一看，黑衣人依然稳稳地驾着车，他明白过来，揉着屁股怒道：“你是故意的！”
　　黑衣人一如既往地没有反应，李彦愤愤退回车厢，片刻，他嘴角却微微翘起，想到，你究竟不是个木头人！
　　他卷起衣袖，手臂上紫色细痕淡去了不少，想起府里的那个处处透露诡异的花园，以及那副画，那个画中的女人，他突然提不起精神。自己如今不知要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黑衣人的目的，哪还要用闲心来想些别的，赶紧逃跑才是要紧事。
　　不过，据他推测，那家伙这四日来最多只睡过三次，因为在他醒着的时候他没见过他停车。每次他醒来，眼前就放了一堆野果。他哀叹几声，这要他怎么逃出那家伙的魔爪！爹，大哥，你们都没有报官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在救我？
　　颓然间，马车外头传来巨大的轰声，李彦忙伸出头，前方一颗大树倒下，横在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落叶扑面，马儿受惊，嘶叫着人立而起。
　　黑衣人显然熟通御马之术，他跳上马鞍，双腿夹紧，手中紧握缰绳往后拉，不出一会儿，狂跳的马儿就在他身下安稳下来。
　　李彦在马车里被颠得摸不着方向，知道马车稳住，他才能扶着车沿歇口气儿。休息好了他往外一看，不知何时，一群持剑黑衣蒙面人已将马车团团围住！
　　“修羽，我等奉修冥大人之命前来捉拿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李彦仰头，树上说话的黑衣人戴着修罗面具，显然是他们的头。他又看向端坐马上巍然不动的黑衣人，修羽？该不会就是欲在青云小榭暗杀他的那个杀手把？应该不是，他这一路上小命还好好的，照理说，人家如果是那个杀手，就不会带自己观赏几日的田园风光吧？难不成杀手都有习惯在杀人前与猎物好好相处几日？
　　“你是？”被布条包裹的剑在修羽手中猛然一旋，布帛断裂，露出漆黑的一柄剑。他按上剑柄，将无殇剑缓缓拔出，剑身古朴，隐约有血芒一闪而过。
　　“修泽，”树上之人淡淡道，“既然你不顾组织言令，想要动手，那就——上吧。”
　　话音刚落，无殇剑划过一道白虹，离得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在强劲的剑气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瞬间便被击得飞出老远。其他人反应迅速，立刻扩大包围圈，严阵以待。
　　修羽下马，却收剑，单膝下跪：“修冥大人有命，属下不敢有丝毫违背，但此次，请容属下放肆一次。此事一了，属下定会回组织领罚。”他仰头，“修泽，你我同僚一场，可否代我转告修冥大人。”
　　修泽笑了：“我可不敢这么做啊！此次主上震怒，修冥大人再怎么器重你也无济于事了！若我帮你这一回，岂不是自寻死路？”他眼神一冷，“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动手！记住，只要是活的，缺胳膊少腿都不碍事。”
　　修羽缓缓起身，黑衣人立即提剑上前，一齐攻向中间的人。
　　数十把剑直指周身要害，李彦完全看不出修羽的慌张，好吧，人家的脸全被斗笠给遮住了，其实说不定那家伙现在怕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外面刀光剑影，周围的黑衣人的剑对上修羽手中的剑，无异于以卵击石，修羽随手挥动之下，剑刃纷纷断裂，片刻功夫，就有小半的黑衣人倒在血泊中，直把李彦看得目瞪口呆他何时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原本正欲趁乱逃脱的他竟然吓得腿软了！
　　“快退开！”突然，他听到修泽的大吼声，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拎着自己后襟把自己提起，然后他就坐在了马上。
　　马屁股被狠狠一拍，他连忙抓住缰绳，回头往后看去，马车“轰”地裂开，炸起一片铺天盖地的尘土，其间夹杂着数朵鲜艳的血花！
　　“啊——”“啊——”惨叫声不绝，修泽在树上看不清情况，但能听到远去的马蹄声，他冷声道：“想走？还太早了些！”手臂扬起，三枚铁椎划破空气，倏地飞出，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他听声辨位，连蹬数下，落到地面，往左方疾奔而去。
　　“呃——”身体剧痛，修泽骇然低头，一柄剑斜斜刺入他腰际。
　　烟尘散去，修羽握剑之手十分稳当。他转头，看着那只手，眼中只剩震惊。
　　对方面具之后有血珠滴滴坠落，修羽道：“作为杀手，你还不行。”他猛地拔出剑，“我不杀你，你也莫穷追不舍，否则，休怪我一个不留！”
　　修泽踉踉跄跄退后几步，腰间血如泉涌，几个未受伤的黑衣人忙扶住她：“修泽大人，咱们回去禀告修冥大人吧！”
　　修泽狠狠望了修羽一眼，咬牙道：“等着瞧，走！”
　　眼见黑衣人托着几具尸体消失在远处，修羽慢慢拭去剑上血迹，收剑入鞘，回头沿大道出了林子。棕色的马儿停在道路的一旁，正低头啃草皮。马背上一个人趴着一动不动，其背上插着三枚铁椎。
　　修羽走了过去，却发现李彦眼睛瞪得老大，人并没有昏死。
　　“你……咳，你敢……利用我？”
　　看着李彦强撑着吐出了几个字，修羽心里冷哼一声，点了他几处大穴以止血，然后把他横置马上，自己也跳上马，牵住缰绳，喝道：“驾！”
　　李彦被颠得疼痛欲死，额上汗如雨下，整张脸惨白。但他不甘心，他堂堂李家小少爷，何时受过这种苦，被人这般残忍对待？他不甘心，硬是不让自己闭眼，嘶哑着嗓子道：“你个混蛋，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狗娘的，咳，你个混蛋畜生……”
　　“我李彦做鬼……不饶你！”
　　李彦一个劲的大骂，骂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终于挨不过剧痛，昏了过去。也幸好他在这个时候昏过去了，因为杀手抓着缰绳的手上已经青筋暴突，杀心顿起，眼看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修羽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人，倘若他再多骂一句，他可能就真的会杀了他。他重新看向前方，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许久都没人能让他这般暴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