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抓我，我跟你走》吴徐徐

4、提亲（下）

　　扬州李家原本是武林世家，但由于现任家主李默自小不是习武的材料，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整顿李家，改行经商，做起了布匹生意。好在李默有经商的头脑，李家虽然淡出江湖，却把在江南一带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李家也不算在他手中没落了。
　　李默多年来只有过一位正妻，从未纳过妾，膝下只有两子一女。此事在扬州城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大家都认为李默是个钟情的好男人，像这种老爷世上可不多见。这种言语传得多了，自然就把李府的名气打得更响亮，李家的布匹生意可谓蒸蒸日上。
　　不过，李家虽然在扬州享有很好的声誉，但还是有个祸害总让李老爷头疼不已。
　　天刚蒙蒙亮，李府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李家小公子又惹李老爷生气了？”
　　“我记得几日前小公子就被李老爷给打得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了呢，今日怎么又被罚跪了？”
　　“前几日小公子在屋顶打鸟儿的时候，好像把前去谈生意的吴老爷的眼睛给打肿了，结果把吴老爷给气的半死。”
　　“嘿，我那老伴儿昨夜给李府置办物品时，可是听说李公子整个晚上都不见人影儿，害的府上好端端的佳节过得不甚愉快啊。”
　　“李小公子再过两年就要行冠礼了，还让李老爷操心，真是……”
　　李彦一双手酸痛难当，他已经顶着碗在外面跪了一夜。
　　“换掉这身行头，到外面跪着，不到正午不许吃饭！”想到李默愤怒地表情，李彦心有余悸。他现在是又困又饿，膝盖早已麻木，勉强睁眼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们，他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这种惩罚在尝过数十次后，他已经打不起精神了。
　　“彦老弟，醒醒。”有人轻拍他肩头，把他吓了一跳，碗差点掉了下去。他偏过头，眯眼看去，有个人正蹲在他身侧，满脸严肃地看着他。
　　“白熊，这么早啊！”李彦声音迷糊，直接把“白兄”读作“白熊”了。
　　白朴全不在意，道：“我问你，昨夜在青云小榭扮作麻雀的，是不是你这小子？呵，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对你家的鱼肠剑法熟悉得很。每日看你练剑，若认不出来，岂不是对不住你这个兄弟！”
　　李彦一听“麻雀”两字，一个激灵，睡意去了大半：“这个——什么麻雀！我哪去过什么青云小榭？麻雀是谁？我不知道！”
　　白朴好笑道：“既然你不愿承认，那这个暂且不提。我这么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他正了正脸色，又道，“听说昨夜青云小榭除了乱子，那里潜入了杀手！你猜，这个杀手是什么身份？”
　　李彦心脏狂跳。赶紧凝神听他说下去：“你一定想不到，那是流光的十修罗之一！那可是江湖上一流的杀手啊！昨夜若非正巧有四位大内高手路过，青云小榭恐怕得血流成河了。”
　　“大内高手？”
　　“嘿嘿，为兄倒认为当时那几位大内高手是去吃花酒的！不然，哪有那么碰巧就把杀手给拦下了！”
　　李彦却无说笑的心思，这么说来，那个少女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千金吧。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大内高手？”
　　“官府的人可对他们尊敬得紧！我亲眼看到他们拿出过一枚金闪闪的牌子啊！”白朴站起身，拍拍衣袍的下摆，忽然笑道，“今个儿青云小榭重新开门迎客的时候，某只麻雀恐怕要成为众嫖客魂牵梦萦的美餐了，你如此胡来，迟早会坏事的，哈哈，为兄话就说到这了，好自为之吧！”
　　李彦愕然，眼睁睁望着白朴拨开人群消失，一不小心，碗掉了。
　　突然，人群中传来惊呼声，人们纷纷避让，却见几个人满脸喜气，直奔李家大门而来，带头的是个穿着大红布衫的媒婆，她身后跟了十来个人，抬着四五个厚重的大箱，箱子上缠了大红绸带。
　　“看什么？去去去……”媒婆瞪了侧目的行人们一眼，鼻子里哼一声，绕过李彦，扣了扣大门。
　　李彦忙将碗重新顶在头上。门开了，老仆打了个哈欠问道：“报个名儿，什么事？”
　　媒婆眉开眼笑道：“哎呀呀，你速速去通报李老爷，金陵柳家上门提亲啦！快些儿去通报呀！”
　　“金陵柳家？”老仆一惊，顿时眼睛一亮，恭敬道，“啊，请您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通报老爷。”
　　不一会，老仆便出来领这行人进去了。李彦欣喜地把碗放下，婉儿要出嫁了！
　　他还未多想，远处又传来呼声，竟又有一行人直奔李府而来！
　　“让开，让开，大喜事啊！你们别挡路……”
　　李彦的嘴越张越大，怎么来了这么多媒婆……
　　“李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听闻李小姐确实是个小美人儿呢。”
　　直到正午，李默终于让人带李彦入了大门。
　　进了前厅，李彦双腿直打缠，摇摇晃晃地走向那雕花软榻，一屁股坐下，不住地揉着毫无知觉的膝盖，舒服地倒头就睡。
　　绿衣端了盏茶过来：“公子，你喝口水润润嗓子，快些站起来吧，老爷马上就来了，你这样子，可别给看见了。”
　　李彦连忙站起来，喝口茶道：“好绿衣，亏得你提醒了。”
　　绿衣笑了笑，退到他身后。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人缓步走进，绿衣道了个万福：“见过老爷。”
　　李彦也低头道了声：“爹。”
　　李默面沉似水，对绿衣微微点头，眼角扫过李彦，冷哼一声，越过他径直走向上座。坐下来后，他身后跟着的老仆站到他身旁，将手中茶盏递给他。
　　“绿衣，你退下吧。”
　　“是，老爷。”绿衣担忧地看了李彦一眼，退出小厅。李彦暗自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李默，却见李默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又赶紧低下头，心头忐忑。
　　“唰”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李彦小心翼翼抬眼，李默手中握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细长银剑，他指尖一弹，清亮的剑吟传来，令人心神一震。李彦惊道：“鱼肠剑！”
　　李默将剑一转，插入剑鞘：“亏你还认得这把剑，用祖上传下来的剑跳艳舞，你倒是做得出来！”
　　这最后几个字李默几乎是咬牙切齿，李彦一缩头：“爹您都知道了？”
　　“今个儿一早，那青楼的老鸨在楼里发现了这柄剑，让人给认了出来，是我们李家祖上的宝剑！他差人送了过来，咱李家的颜面也丢了个光！”李默把剑抛给李彦，怒道，“如今扬州城里个个家族都知道我李默的女儿在青楼抛头露面了，你妹妹的声誉全被你给毁了，李家也成了笑话！”
　　李彦听得脸色一白，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可是，他不过是想……
　　“你且看这个！”李默从老仆手中接过几副帖子，扔到李彦脚边。李彦拾起，一看之下，惊喜地笑了起来：“这么多家向婉儿提亲，太好了！”
　　“混账！”李默气得一拍扶手，“你看个清楚，这几个人可都是有妻室的，他们是要纳婉儿为妾！婉儿在他们眼里就是……就是一个……”“歌妓”两子他说不出口，只有指着李彦怒道：“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我不和你计较，这次——”
　　“爹！”李彦心生畏惧，忙拿出其中一张帖子道，“这柳家提亲之人是柳开元柳公子，孩儿听说这柳公子还未成亲，又一表人才，是个很好的人选。婉儿一定会满意的，是不是，爹？”
　　“甭提柳家！那柳开元的老子是什么德行你弄先清楚了再说！”李默面色一寒，“下个月有武林三大派的怨水山庄之行，这之前你就呆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爹，您别这样！”
　　李默只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李彦跌坐在地，无力道：“怎么这么倒霉！”
　　见李默出来，李成迎了上去：“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小弟就那个性子，全府上下都知道，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默表情萧索：“彦儿太不懂事，成天只顾玩乐，李家祖传的鱼肠剑也练得不成气候，他若有你一半的勤奋，那我也就放心了。早知如此，鱼肠剑就该交给你啊！可你却……”
　　“爹，彦弟才真正需要鱼肠剑，您别说这种气话。”
　　“彦儿这次捅的篓子，哎，这个小畜生！”
　　李成苦笑：“他应该是为婉儿着想的，依孩儿看，提亲的柳公子的确不错……”
　　李默摆手：“先不说这个，你快去安排几个人保护好彦儿，听说杀手是冲他去的，这事比较棘手。”
　　李成点头称是，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远，老仆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