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可曾记得我来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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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她消失在病房。
她去实现另一个人类的愿望了。
那个男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气息浑浊，眼神阴鸷。
他指着她，以命令的语气道：“你给我把他杀了！把他的钱抢过来！”
他是钉在墙上的图片里的男人，图片上写满了鲜红的死字，她险些看不出他的样貌。
“好。”
她轻松地找到图片里的男人，进入他的房间，抽出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心脏里，不留下任何痕迹，离开时顺便撬开保险箱，拿走了里面所有的钱。
她喜欢做这样的任务，轻松简单，不费时间和精力，很容易地就得到了三个月的寿命。她开始觉得自己多事了，为什么不简简单单地杀了周阳，而是给自己惹上一大堆的任务，真是没事找事。
她决定了，等剩下的两个不讨好的小任务完成了，她就把他杀了。
第二天，她去找他的时候，病房里围满了医生护士，各个神情紧张，气氛压抑，他的妈妈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得几近昏厥。
她站在旁边得知，周阳发烧了，来势汹汹，高级抗生素根本压制不住，再烧下去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周阳死了，那两个小任务就完成不了，她就要减去二十年的寿命，她就会死去！
泽芝坐不下去了，当即使用神之力，压下了他的高烧。
医生护士纷纷称奇，说是周阳的求生欲望强烈。
病情好转，医生护士走了，他的父母看着他垂了会泪也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她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纤细苍白得透明的手，摸了摸，有点烫，和父亲的凉不一样。
她想起昨晚他的手，脆弱温暖，那是她第一次和人类接触，那种感觉不差。
深夜了，他醒了。
长长的睫毛，像垂死挣扎的蝴蝶，不甘于死亡。
“泽芝……”他露出虚弱的笑，“我好像看见了死神，面无表情的，冰冷的，无情的……明明你和他都是神，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却是温暖的呢？呐，后来是你救了我对吧？我感觉到了，你拉着我的手，引着我走出地狱，回到这里……泽芝，我好怕啊。”
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眼泪……她看见很多人流过眼泪，悲伤的，绝望的，快乐的。
“那么，你是因为什么哭泣呢？”她指尖沾上他的眼泪，尝了尝，又苦又涩。
“伤心，因为我不想死去。”
“这个愿望，我实现不了。”又是死，又是活的，她只是一介小神，做不到掌控生死。刚才救了他，她就要付出代价。
他垂下眼睑，“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哭泣。”
“学校还去吗？”
“对不起啊，我今天很难受，去不了了。”他歉意道。
“嗯。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她要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多多实现人类的愿望。
“等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折一个千纸鹤？”他指着床头柜道。
她走过去，打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个大玻璃瓶，各色的千纸鹤装了三分之一。
“我不会。”
“原来神也不是万能的呀。”他咳着笑道，“那我教你。”
在他的指导下，她折了一个丑陋的纸鹤，放进玻璃瓶里，与众多精致的纸鹤格格不入。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他劝慰道。
“为什么只折一个？”父亲说做事要完美。那个丑陋的千纸鹤很碍她的眼，她想要多折几个，周阳却阻拦了。
“因为一天一个，一千个千纸鹤可以给喜欢的人带来幸福。我想要爸妈幸福，所以要折两千个。”
“我帮你。”她想要做得完美。
“可是，那样心意就不诚了。”
当天晚上，她没有去实现人类的愿望，而是进了一家小店，拿了一个玻璃瓶和折纸鹤用的纸。出了店子，又想起周阳一本正经说这么做是不对的的样子，转身去了银行，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了小店里。
这样就不是偷了吧。
坐在公园的路灯下，她练习折千纸鹤，一个比一个精致，她还摸索出了不同的折法。
她终于做到了完美。
周阳想去学校的愿望因为他生病而往后延迟，泽芝只是每天去医院看一眼，若是他康复了，就和他一起去，若是没有，她就去实现其他人类的愿望。
他恢复了一点精神的那天，她刚刚杀完一个人，实现了一个人类的愿望。
她浑身浓重的血腥味吓到了他，他担心紧张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
“是别人的？”
“嗯，被我杀了的人的血。”她神情自然，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对于她来说就跟今天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只是她实现人类愿望的内容，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但是对于周阳来说却是难以接受。
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珍贵，只有知道生命珍贵的人才会珍爱敬畏生命，所以她随随便便的语气让他接受不了，也很生气。
而且，在他眼里，她跟死神不一样，虽然也是没有表情，但是却是温暖的，善良的。
但是实际上，她和死神没有差别。
现实和梦想的差距差点击溃他。
“你为什么杀人？”他质问她。
“因为实现另一个人类的愿望。”
“那样的愿望是不对的，你不能帮那种人实现啊！你应该实现那种很美好的愿望，比如送孩子一个生日礼物。”
“美好的愿望，我也会帮别人实现。”
“对啊，就这么做不好吗？你不要再去杀人了，好不好？”他急得快要哭了，许多话堵在胸口里，他却不知道如何表述出来，如何才能说服她。
“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实现你的愿望了。”
他愣住了。
他想要早点死去，她就要把他杀了。他也是人，所以，她还是在杀人，所以，他说服不了她。
他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流着泪生闷气。
她坐在旁边，等他消气，去实现他的愿望。
病房里的安静衬托出外面的热闹，不太好的隔音让她清晰地听见外面两个护士的聊天内容。
“阳阳又瘦了。”
“毕竟得了这个病，得不到相匹配的骨髓，就只能等死了。”
“可怜啊，只有十岁就得了这个病，他父母也可怜，原先开了一家小企业赚了点钱，不想儿子得了这个病，赚的钱全部当了医疗费，夫妻两个还卖了房子，欠了一屁股的债，结果儿子的病也治不好。”
“是啊，若是我的话，不如早点死了，对自己是个解脱，对家人也是种解脱。”
“你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看向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周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所以，我拖累了我爸妈，如果我早点死去的话，爸妈就不会欠那么多的债，他们也不会又要照顾我又要赚钱。”被子里忽然传出他颤抖的声音，“可是我怕死，如果不怕死的话，我早就从这里跳下去，也就不会向你许下杀了我的愿望。”
可是，世界上又有谁不怕死呢？
他怕死，她也怕死，不然她就不会为了活下去四处实现人类的愿望，不分好坏，只要实现了就好。
“好好享受活着的时光吧，有什么愿望都在死前全部实现吧。”
父亲说，人类活着就是为了满足各种欲望，可是人的欲望太多，到死都满足不完。
她问，那我们是为什么活着呢？
他说，替神实现人类的愿望。
她问，一辈子都要帮人类实现愿望吗？
他嗤笑，难道你还想像人类一样享受欲望满足后带来的快乐吗？可是你们这种肮脏低贱的小神没有感情，除了活着就没有其他念头了，如何产生别的欲望？又如何享受快乐？所以，不要痴人说梦话了。
晚上，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逗弄一只流浪猫。猫咪忽然炸毛了，弓着身子，发出恐吓的声音。
似乎察觉到对方不是它所能打败的，求生的本能让它凄厉地叫了一声逃跑了。
她看向对面的路灯，昏黄的灯光下，有黑色森冷的气体在盘旋，越来越浓，直到一个拿着镰刀的死神出现。
“汝这个肮脏低贱的小神竟然阻碍吾的任务。”死神的声音粗嘎阴森，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父亲说过，各司其职，你们这种肮脏低贱的小神掌管人类的愿望，死神掌管人类的死亡。天神制定的规则，每一个神都要服从，所以死神的任务没有完成，也要受到惩戒。
而她阻碍死神完成任务的代价就是死亡。
可是，只想着活下去的她不会甘愿死去。
她站起来，拔出长剑，与死神打了起来。
以死亡作为赌注，这一场战斗，决不能手软，绝对要赢。
神的战斗，会引起万物的惊恐，天气的改变。
周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从四面八方汇聚，再劈向同一个地方。
这个现象太奇怪了，像是有谁在召唤雷电一样。
一晚上都在打雷闪电，却没有一滴雨降下来，直到天亮了，乌云才散开，雷电才停歇。
他等候泽芝到来，可是，她一天都没有来。
他觉得寂寞了。虽然她不怎么说话，但是她在他身边，他就觉得不再孤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可曾记得我来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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