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可曾记得我来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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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神太忙了，没法好好休息、举办宴会、享受生活，所以他们创造出你们这些肮脏低贱的小神，赐予你们生命，让你们倾听并且实现人类的愿望。”
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在泥泞的小道上，面带厌恶的神情。
她浑身是血，沉默地走在父亲身边，认真地记下他说的每句话。
“第一批创造出来的小神，跟天神一样拥有永远的寿命，但是很快，他们懈怠了，不愿意再去倾听实现人类的愿望了，于是，人类开始对神不满。天神反思，杀掉了那批小神，又创造出了一批。这一次，天神没有给你们永久的寿命。所以，你们要自己去获得。”
“那，我们该如何获得？”
“呵，倾听实现人类的愿望。完成的越多，寿命就越长。所以不想死的话，就好好实现人类的愿望。”父亲顿了顿，又说道，“天神没有给你们情感，所以情感你们不配拥有，但是，如果你们有了感情就会受到严厉的惩戒。”
他们很肮脏低贱，只有实现了人类的愿望才可以获得寿命，不配拥有感情，有了感情就会受到惩戒。
父亲的话，她牢牢记在心中。
“神啊，我希望……”
她听到虔诚的祈祷声时，正站在天线杆上休憩，上一个人类的愿望太难。他希望得到某个埋在墓地里的宝物。可是那个墓地里机关重重，危机四伏，怨灵盘旋。
她想过放弃，费时费力，实现了他的愿望也只能获得三个月的寿命，太不划算，但是父亲告诉过她，如果倾听了人类的愿望，没有实现或者放弃的话，会失去十年的寿命。所以，再艰难再辛苦再不愿意，她都要为活下去而完成人类的愿望。
顺着祈祷声，她来到一家医院的病房里。
风将窗帘吹起。
窗帘落下的刹那，他看见了窗帘后的女子，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女子。
“你是……”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她从窗帘后面走出来，细细打量眼前瘦弱的男孩，最小号的病服穿在他身上都大了，苍白纤细的手背上全是针眼，青紫一片，本应该长满毛发的头光秃秃的，像个小和尚。
男孩瞪大眼，随后惊喜地笑了，“你是神？听见了我的愿望，过来帮我实现愿望的神？”
“嗯。”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每一个人类听到她这么说后，都会露出惊喜贪婪的神情，她已经麻木了。
男孩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乌黑发亮，“那么，请你让我早点死去吧！”
他才十岁吧，她要实现多少个人类的愿望才能获得十年的寿命呢。
他却为了早点死而祈祷。被病痛折磨的人类，她也接触过，无一不是想要活下去，而这个才十岁的男孩却在求死。
“死亡……不可怕吗？”
“可怕……”充满希冀的眼眸黯淡了，“可是，我不想爸妈再为我流泪劳累了，我也不想再被病痛折磨了，而且我迟早也会死去，所以不如早点死去，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阳阳，你在说什么？！在跟谁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憔悴的女人冲进来，搂着男孩一脸惊恐绝望悲哀，“是死神吗？！”
男孩看了她一眼，笑得灿烂地跟女人道：“妈妈，我没有跟谁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
女人抱起男孩，将他放在床上，流着泪道：“即使是自言自语，也不能随随便便说死啊死的！妈妈一定会救你的！相信妈妈，妈妈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的！”
“妈妈，我相信你。”男孩伸出小拇指，“拉钩钩。”
女人哭着露出难看的笑，勾住男孩的小拇指，“拉钩钩。你一定要有信心，我们大家都要有信心。”
“好。”男孩乖巧地点头答应。
女人擦净泪水，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出去了。
“你是死神吗？所以才会听到我的愿望？”男孩看向她，好奇地问道。
“不，我只是无名小神，死神这等大神，不是我这种肮脏低贱的小神所能比拟的。”她面色平静地说道，“而且，这里除了你，谁都看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我倾听了你的愿望。”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让我死去吗？”
她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一步步走向男孩，缓缓举起剑，却看见了他脸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一向毫不留情的手顿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她的手。
“你……就没有其他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你可以帮我实现？”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嗯。”只是她的寿命还是只能增加三个月。
父亲说的，实现越多的愿望就能获得越多的寿命，是以人数来算的，同一个人的无数愿望都不能让同一个小神的寿命无限增加。
“我想去一次游乐园，想去一次学校，想吃一次麦当劳，想……我的愿望是不是多了点？”
“不。”这种简单的愿望再多也比不过有些人类贪婪无比的一个愿望。“现在就去吗？”
男孩摇头，“等下护士阿姨会来查房，如果我不在的话，会挨训的。晚上吧……可是，晚上的话，游乐园就关门了。”
“我会帮你实现的。”她承诺道。
男孩开心了，“谢谢你。”
她坐在椅子上，等候晚上的到来，男孩坐在床上折千纸鹤，“我叫周阳，你叫什么？”
“泽芝。”其实就是荷花。
她诞生于荷花里，却不是荷花神。
父亲给她取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特别含义，只是觉得麻烦，就地取材罢了。
他说，你这个肮脏低贱的小神诞生于荷花，倒是个讽刺。若是取名为荷花，是对荷花的亵渎，干脆取个鲜为人知的别称好了，就叫你泽芝吧。
于是，她有了一个名字，叫泽芝。
晚上降临了，医院里安静了下来，本该是周阳睡觉的时间，他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出发吧。”
“嗯。”他兴奋地跳下床，穿好鞋，正要握住泽芝伸出的手时，忽然低声惊呼道，“糟了，我没有外出的衣服！”
“等我一下。”
“好。”他乖乖地答应了，然后她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惊讶完，就觉得神太厉害了，无所不能的。而他却能跟无所不能的神一起出去玩，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幸运，不是吗？
没等一会儿，泽芝回来了，手里拿着崭新的衣服和裤子。
“你买的吗？”他穿着衣服，不经意地问道。
“不，直接拿的。”
穿衣服的手停住了，他惊诧地看向她，“这是偷！泽芝，这是不对的！”他脱下衣服，塞进她的手里，“我们不能要，还回去吧！”
“你不是想要外出的衣服吗？”她看着手里的衣服裤子，不能明白他嘴里说的偷和拿有什么区别。
她记得父亲教导她，只要能达成目标，无论什么手段都可以。
而这三十年里，她也是这么做的，只要能实现人类的愿望，什么手段她都用过。
“但是衣服是要用钱买的，如果没花钱就拿来了，就是偷，是要挨骂的！”他像个小大人教育她。
可是，她还是不能理解人类嘴里的偷有什么不对，而且也没有谁会骂她。只是既然周阳这个人类不赞同不希望，她就不能无视他的愿望，所以，她把衣服还回去了。
周阳却以为她知错就改，无比开心地夸奖了她。
于是，他穿着病服被她带去了游乐园，体验了一把瞬移，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
大晚上的，游乐园早已关闭，黑漆漆一片，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扫过，是保安人员在里面巡逻。
“我们怎么进去？”明知道晚上的游乐园玩不了，但是眼前大门紧闭，所有的项目都停止了，他还是忍不住地失望了。
她牵着他来到大门前，手一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闻声出来的保安被她打昏在地。
他惊得说不出话来，怔怔站在原地。
“不进去吗？”
“这是不对的……”为什么不对，他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一再重复强调这么做是不对的。
“可是，你不是想要去游乐园吗？”
这是他的愿望之一，道德和渴望在纠缠。
生病之前，他只去过游乐园几次，因为爸妈忙于事业，没有时间带他来这里。现在他生病了，爸妈不再忙碌，有大量的时间陪伴他了，他却被禁止来这里了。
他想要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玩耍，体验设备带来的愉悦和刺激。
“我们就玩一下下，好不好？”
“好。”他说的一下下是多少？她不知道，但是仍选择了答应。
他们这种小神就是要无条件地服从人类，人类所希望的，他们都会帮他们实现。
这才是他们存在的目的啊。
她用神之力开启了整个乐园，黑暗安静的乐园灯火通明热闹起来，遇到的保安全被她打晕过去了。
偌大的游乐园，只有他们两个，不用排队，不用担心有人跟他们抢，什么好玩就可以无限制地玩下去。
只是——
他一点都不开心啊。
他多么希望有人陪他一起欢笑，一起分享快乐，可是身边仅有的她一直面无表情。
“你不开心吗？为什么不笑呢？”路灯下，他停下脚步，问道。
希望她开心吗？希望她笑吗？这也是他的愿望吗？可是不配拥有感情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开心，什么叫做笑。
“我不会笑。”
“就是这样啊。”他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可是她依然面无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尖吃力地伸出手碰触到她的脸，按住她的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这就是笑！”
她感受着嘴唇的弧度，只是嘴角上翘而已，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周阳身体不好，没有太多精力，没玩一会儿便累了，哈欠一个接一个。泽芝就带他回去了。
“明天我们再去学校吧。”他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却拉着她的衣服这么说道。
“好。”只要是人类的愿望，她就拒绝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可曾记得我来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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