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为媒》无处安放的安放

2、顾邈，你本身就是一场危险

　　一大早醒来昏昏沉沉，像是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很熟悉，乱七八糟的卧室，堆满了各类法条、卷宗的床，还好还好，依我昨天的状态，没有睡在大街上，没有一睁眼发现一群人围着我，各种矫情地喊“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还好吗？”可是就是没一个人扶我，我不由得佩服我自己比狗还强大的找家能力。
　　扫了眼表，距上班还有半个小时，画个皮，吃个早饭足够了。我不爱在自己脸上抹那些有的没的的化妆品，不工作的时候，随便刷个牙洗个脸扎个头发穿个睡衣。可是生活是你亲妈，容你放肆，工作是你婆婆，对你苛刻，这是我多年职场生活最痛的体验。遥记当年，有个大爷看到我的信息，前来律所咨询。刚进门，我客气地倒了杯水，问有什么事，大爷的目光从头到尾扫描了我几遍，最后说：“姑娘，麻烦找一下方果律师，你是她助理吧。”我扯着嘴角，笑着说我就是方果，顺带看了眼落地窗里的自己：素面朝天，随便拧巴的歪辫儿，白t恤，牛仔裤。气氛一时尴尬，大爷坐在沙发上憋了半天说了句“年轻有为啊”，我知道这事黄了。美国大法官霍姆斯曾说过：法的生命在于经验。我自作主张的补了一句：经验的生命在于年龄。我们律师这一行，同中医一样，越老越值钱。就像老牛说的一样，他那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我当时心想着当然不是白吃的，全都转化为了肉嘛。于是我开始了画皮，越画越熟练，再加之一套套正规的职业装，已然分不清这是真的我还是假的我，基本上符合网上以及律所大厅处的介绍了：方果，法学硕士，安江市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省年度优秀律师，市十佳律师，自从事律师职业以来，兢兢业业，关心民瘼，为民谋祉，擅长代理离婚纠纷案件，民间借贷案件，处理企业融资业务，在刑事案件方面颇有造诣。
　　因为图方便，我租的房子离律所不远，和法院，检察院也很近，六七分钟走走就到。你很难想像，一个穿着精致套装，挎着名牌小包，画着典雅妆容的白领，一路走，一路啃着油条，喝着豆浆，其中半根油条还掉在路上。这就是我，一个律师，一个无趣的28岁的单身老女人。前面是光环，后面是包袱。喝完豆浆，作投篮状，将纸杯投向两米远处的垃圾桶，手气不错，给自己鼓了个小掌。这是我每天投入伟大革命事业前的一点自娱自乐。
　　忽然一辆黑色大奔刷的从我身边擦过，疾驰而去。惊魂未定，我比较文雅的骂了句：早晚有一天以交通肇事罪判你刑。
　　这辆大奔估计是小区里哪个业主的，有时晚归，有时早出，偶有看见。
　　但我不知道，当时黑色车窗里的人，看着后视镜，紧绷的神情褪去，嘴角露出一丝微乎其微，浅之又浅，淡而罕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