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part1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
-
酒桌上的人,就像是扒掉白天的沉重的面具,忽得片刻的自我,任意放肆,几巡酒下来,老牛喝得四倒八叉,将啤酒瓶一横,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老牛是我师傅,四五十岁人,所里有句顺口溜“老牛老牛,办案靠you”,可见业务水平之高,当时我们一扎实习生,主任让所里的几个老律师自己来挑,一种后宫选妃的阵势,但实习生里大多是男的。我们那会儿学法律的人中女生少,愿意当律师的更少,大多数投奔公检法守着铁饭碗去了。老牛好像是从外地出差刚好回到所里,仍然记得他看到我时一闪而逝的错愕,以及喃喃地那句“巧了”,然后就向主任要了我。后来才知道,在我之前,他从来不肯带徒弟,原因是,就像他时常用来激励,不,严格来说是讽刺我的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在律师这一行,就像刚出来的雏鸡儿,得有老鸡护着,带着,直至羽翼渐丰,从协助出庭到独立办案。直到上路子,我没给他少惹麻烦,至于他为什么收我这个猪一样的队友,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是后话。飘远的思绪被他们的声音拉回来,瓶子转到老牛那里,老牛选择真心话,另外几个同事问了一个辛辣的问题,问他出没出过轨,人到中年,熬不过七年复七年的痒,出轨成了“地中海”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老牛使劲地摇头,捍卫自己的忠诚形象。大家不信,说老牛今儿个不实诚,不灌倒他不让走。我知道师母有门禁的,晚回去老牛要遭殃了,但是大家成年人了,出了这个门,带上面具,一切仿佛忘得一干二净,复归平静,不会让我师母这个第一夫人享有知情权的。我端着果汁,默默着看老牛的反应。老牛像是憋了一口气,重复地竖着一根手指,“思想上的出轨,就一次,一次”,哄笑四起,大赞老牛纯真无邪。大抵说句真话,费人不少气力,加之酒意,老牛倒在包间的沙发上睡了。
游戏在继续,同事很开心,我今天却如置身事外提不起劲,无奈怕什么来什么,事实证明,师徒是有缘分与默契的。未免刚才那些招架不住的问题,我选了大冒险,无非就是到其他厅拉一个陌生人说“亲爱的”,或是和一个同事跳舞之类的把戏,不涉及内心,无关真意,对于在职场上混了几年的我而言还是可以接受的。我的死对头,朱逸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大冒险,打电话给你手机里第十六位男士,无论是谁说亲爱的,我想死你了”,“朱逸!”,“我又不是冯巩!”,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开了免提。
嘟嘟嘟,电话接起,一阵沉默后,低沉的男声“果儿,是你吗?”,周围静了下来,好事的同事们显然对“果儿”这种亲昵的称呼以及如此称呼我的人很感兴趣。在律所,在外有个一官半职者,以姓加官职称呼,在大学兼职做老师的,叫李教授,当市律师协会当主席的,叫□□,上下辈之间互称老某小某,如老牛小方,同辈之间则颇有些牛气地称呼对方为某律,如“王律,今天出庭定是大获全胜”,“张律,别提了,这场官司难啃啊”。中国职场不都是如此吗?对高位者唯唯诺诺,对长辈者放低姿态,同辈间则互相吹捧。意料之外,我没想到是顾邈,我记得删除了他的号码,怎么会。“是你吗?”他重复了一句。为了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我飞快地答道“是,亲爱的,我想死你了。”按了电话,同事好奇地问是谁,我说“结果完成就好,何须多问”。脸竟然有些病态地烫,手心有点麻麻地刺痛感,我借口胃不舒服拎了包先走了。
我知道那是“顾邈综合症”,我以为我好了,我以为我删了他的号码,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他了,我以为假使真的有一天再遇见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可以昂着头笑着走过去,所有的\"我以为\"不堪一击,全盘崩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流泪着。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曾经我们之间的游戏。
真心话:顾邈,我很喜欢你。
大冒险:我说了真心话了,换你说了。
你的回答,yes or no,喜欢我,不喜欢我,
对我,是一场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