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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石绣庄—中院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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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好好似失了踪迹一般,碧螺怎都寻不到她,只得在后院走来走去难掩内心焦急。一方面自己担心被绑架的二爷,一方面又要担心妙好会忽地听到这消息,真真是煎熬。
“碧螺姑姑!碧螺姑姑!”一小婢子叫道一面冲进来,“有新消息了!”
碧螺一惊,骂道,“冒失什么?这样大声难道要把全院的人都叫来听你说吗?”
小婢子自知失礼,忙请了罪后低下声道,“原来今晨官府来的人竟是林知府!我们二爷的面子果真不一样,能叫知府大人亲自出马!”小婢子看了碧螺脸色不对,又忙说道,“奴婢刚听说,朝食的时候商管家同庄主在前厅,商管家问庄主是不是报官了,庄主点头了,还说绑匪索要两千两白银呢!”两千两白银啊!自己一家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了!这些小婢子只敢在心中感叹,哪还敢说出来。
碧螺有些恼,“你这算得什么新消息?这些你早晨不都说过了吗?”
小婢子一怔,反应了一阵道,“绑匪要两千两白银奴婢早晨没有说过。”
对于小婢子来说这两千两白银的消息算是一个了不得的大消息了,待会儿回到后院同自己那帮小姐妹一说,定能唬住那帮人。可对于碧螺来说,绑匪索要多少银两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自己只关心二爷是否能平安归来。
小婢子见碧螺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一咬牙道,“奴婢方才还听那个前厅侍候的小婢说,庄主好似不愿给那两千两赎金呢,才会找林知府前来。后来商管家也问了赎金的事情,庄主的脸色很难看呢!”
“谁说的?”碧螺瞪眼道,“可当真?”
小婢子见碧螺这样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这自己本是不打算说的,只是一时没有忍住。这话自己是听一个今早在前厅侍奉的小婢说的,那小婢只是在厅外侍候而已,说得仿似是亲眼瞧见一般活灵活现的。自己看不过就同她斗了两句,谁知那小婢就立马说她当时好奇就朝里瞧了瞧,正看见庄主说起两千两时眉头紧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那小婢自己也觉得那婢子的话不能全信,可如今已说出了口又怎么收得回,只好接着道,“当然做的准的,我听那婢子说当时她就在厅内侍候,瞧得真真的!”
碧螺心一沉,又阵阵泛凉,厉声道,“此事绝对不可宣扬出去,否则拿你是问!”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此事还是在庄内上下穿得沸沸扬扬的了。不单是碧螺,庄里的奴仆也纷纷觉得凉心。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现在被绑的可是石绣庄的二爷啊!这些年来,庄主非但不过问庄内的事情,生意也都是交由楚二爷打理的。楚二爷这几年为绣庄尽心尽力,掏心掏肺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待人又亲和不拿架子,对下人也是极为宽和的。反看庄主,从未关心过庄里的事情,也不理生意,庄主架子拿的十足,成日不苟言笑。两千两虽说多,但偌大的江南石绣庄定是拿的出的,更何况这些银两根本就是二爷挣回来的,这个绣庄亦是靠二爷撑起来的,眼下二爷有难,居然意图袖手!
碧螺更是心寒,且不说这些年二爷对绣庄出了多少力,就单凭二爷对庄主的心难道在庄主心里还不值两千两吗?这些年,庄主几乎从不踏入中院,更不会过问二爷的事情。二爷白日在绣坊打理,夜里归来还要顾及庄内,时常看账簿看到子时还不肯睡,自己同妙好在一旁只能干着急。几次二爷身感风寒,却命人绝对不可让庄主知晓,大夫嘱咐夜间要早睡免得寒气侵题,二爷一笑置之,一切照旧。
一次夜里,子时已过半二爷还伏在桌上清算账簿,自己同妙好在一旁侍候。二爷突然猛声咳了起来,半天不得顺气,自己同妙好又是拍背又是倒茶,好半天才平了,妙好却突然跪下哭道,“奴婢顶着二爷责罚也要说一句,请二爷快些歇息罢!大夫已经嘱咐过多次不可晚睡,爷怎得都不听劝,眼见都过了大半个月了,小小风寒却仍不见好,反倒愈来愈重了。这是要逼迫死奴婢们吗?”
二爷一愣,竟解释道,“我只是想将这账簿看完,这风寒不碍事的。”
妙好只是伏在地上抽泣,不肯抬头也不回话,碧螺自己看着都热了眼眶,亦伏地跪下。
二爷沉默了一阵竟上前亲自扶起了妙好同自己,一面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好端端的哭什么。”一面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妙好,“快把眼泪都擦干了,我这就去睡不需要你们伺候守夜了,你们也快回去睡罢。”
妙好受宠若惊,二爷却自行收拾了账簿,回内房了。
自那次之后碧螺同妙好更是尽心侍奉二爷,尤其妙好,那夜之后更怀了别样的心思。
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只有妙好同自己知道。例如中院前花苑种的是庄主最喜欢的松柏,新招来的厨子也是因为会做南江菜式,而南江菜式是庄主最喜欢的,二爷每月再忙都会亲自晾晒新茶送去西院,此茶难得,又不好保存,只因庄主喜欢,二爷便每月不停地送去。
难得一次庄主来了中院,一个小婢子因为对庄主心存不敬,侍奉不周,隔日便被二爷逐了出去。
明德二十三年末,除夕夜妙好喝了些酒,痴痴地对自己说,“我曾问爷如此对庄主可值得,庄主不仅不知晓,更甚至对那些从不放在心上。你知道爷是如何回答我吗?”妙好哼哼地笑了两声流下眼泪,“他道,‘她确实对这些上过心,我只愿哪日她无意间看到这些的时侯,能觉得舒心便好了。’”
自那次之后,碧螺才深知庄主在爷心中的地位是无人可及的。
庄主平日对着二爷不冷不热也就罢了,如今二爷出了这样的事情,庄主却是这样的反应怎不叫人心寒。
碧螺呆坐在凳上想,若是二爷出了事,自己同妙好往后可如何是好。
“碧螺姑姑!”一个小婢子慌慌张张跑来跪道,“不好了,妙好姑姑昏倒在后院了!”
碧螺一惊,咻地站起感到眼睛一花,“什么?”
碧螺守在妙好床边,大夫过来瞧过说只是着了风寒并不碍事,至于昏了过去大概是因为急气攻心一时昏厥,很快便会醒的。碧螺忙招来在场的几个小婢问话,小婢们却怎么问都不说不知,只说她们一回头就瞧见倒在地上的妙好了,碧螺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让她们都退下了。
下午未时过半妙才醒来,只躺在那儿也不出声。碧螺瞧见吓了一跳,忙道,“姐姐觉得怎么样了?”
妙好不语,眼泪顺着眼角爬下来,碧螺看着只觉得心酸,伸手拭去,“我的好姐姐,你何苦这个样子。”
妙好还是不说话,碧螺猜到了一二,劝道,“眼下不还是没有事情吗,二爷定会无事的,姐姐就莫要挂心了。”
“庄主当真不愿拿赎金就爷?”妙好突地问道。
“这不是还没定吗,二爷为庄里打理多年,庄主念在这个份上也定会救二爷的。”
“我都听见了,你不必瞒我。”妙好道,“方才那群丫头说得我都听见了,我只是为二爷不值,可怜二爷却一直那样敬重她,她却也狠得下心。”
碧螺不知该如何作答,妙好闭眼道,“若二爷有个什么,我也不愿在这世上苟活了。”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胡话,这般丧气可不是我认识的妙好姐姐!”
妙好知碧螺是有心激自己,只是自己无心应作,“你先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碧螺见妙好一脸疲倦的样子,也不硬拧,应道,“好。那姐姐先睡着,我去为姐姐热碗粥来。”碧螺起身为妙好掖了掖被角,轻轻地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妙好听门外碧螺的脚步声走得远了,蓦地睁开眼睛。
未争取便丧气绝不是妙好的性子,为了二爷,自己什么都敢做。
施杳正在书房练字,听小婢道中院的掌事妙好有事求见,心中猜测大概是为的居泽的事情,便让护院放行。
妙好一进门便跪下道,“还请庄主救救我家爷!”
施杳放下笔道,“起来回话罢。”
“庄主若不答应,奴婢便长跪不起。”妙好伏地叩首。
施杳皱眉,“所谓何事。”
“奴婢听闻二爷被绑的噩耗,心中悲痛焦灼难耐,实无法坐在自己房中安然度日。”妙好声音哽咽,犹自道,“奴婢愿同庄主一起往送赎金,望庄主成全奴婢。”
“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此事非儿戏,你还是回中院静待消息罢。”施杳说罢唤来门口的婢子道,“送掌事回中院。”
“庄主!”妙好忽地尖声扑来,哭哀道,“求庄主看在往日二爷为庄内庄外费心尽力的份上,救救二爷罢!求庄主救救二爷!”
施杳皱眉,不明这掌事这样是为的那般,又最见不得女子哭哭啼啼的戏码,有些不耐,对一旁的小婢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把掌事送回去。”
一旁的小婢早被妙好一声吓呆了,这会儿反应过来忙上前拉妙好,妙好却一手挥开,“庄主若不答应,妙好便长跪不起!”
施杳不知妙好心中所想,故觉得这个妙好甚是无理取闹,又不知礼仪分数,心生反感,“跪也回你中院跪去,莫在我这里烦扰。”
妙好没想到自己这样苦苦哀求,施杳却仍旧不为所动,一脸冷然的样子叫她寒了心。跪立半晌,心灰意冷叩首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