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石城府衙—林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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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这一夜，妙好在中院门内等了一宿。如今初春夜间寒气未散，后半夜便觉得头有些昏沉，鼻子也有些齉，坐在前苑的亭内便睡着了。碧螺原本是以为妙好是在二爷房中守夜，早上路过花苑才瞧见趴在石桌上的妙好，忙上前拍醒了她道，“我的好姐姐！你怎地睡在这里！”
妙好睁开眼还有些迷蒙，“是二爷回来了吗？”
碧螺莫名，“姐姐在说什么？怎会睡在这？。”
妙好清醒了一些，忽地起身腿一麻又跌坐在凳上急声道，“二爷可曾回来了？”
“昨夜不是姐姐你当值吗？我亥时未到便睡了。”
妙好撑起身子，“好妹妹！你掺着我去瞧瞧可好？二爷许是一夜未回！”
碧螺无法，只得搀着妙好唤来了几个小婢子询问了一番，又派了几个庄奴四下找了一遍都未见楚居泽，门僮亦说昨夜并没有叫门的声响。
碧螺见妙好神色焦灼，宽慰道，“二爷许是同哪个大家谈生意留宿于人家了，姐姐莫要担心。”
“二爷从未留宿别人家里，即便是留宿了定也会派人回来知会一声！”妙好急道，“若真是留宿也就罢了，万一二爷生了什么差池可如何是好？”
碧螺一听觉得甚是有理，思索一番道，“我们只在院内着急亦无济于事，要不差一个小丫头去禀告庄主，庄主定会派人去绣坊找的。”
妙好心中滋味杂陈，虽不喜庄主，却迫于心中焦急难耐，也只得依赖于她。
施杳到朝食之时才知楚居泽一夜未归，便派了人去绣坊询问，自己则在西院内写字。写了两张觉得不合心水就给撕了，复坐下读书，看了两行又觉得好似总有什么旁的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一般读不进去。在房内踱步两圈，决定去西厢前的空地练功。
绣庄的布格局式都偏后晋婉约之风，每院前均有环绿林木翠湖锦鱼，独独西院西厢前叫施杳命人腾出一块空地来，后被萧衍南好一番说，才在边上设了露天踩地的几个石凳石桌。
施杳才一开门，一个正欲敲门小庄奴被吓得一下跪伏在了地上，抖道，“庄主…禀告庄主，衙门来人了！”
施杳以为还是为了昨日寻商伯问话的那事，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小庄奴半刻不敢耽搁，忙道“回庄主，衙门来人说是二爷出事了！”
施杳叫一旁侍候的婢子都退了出去，自己进了堂门，见一男子背对着自己立于厅内，厅侧只杵着两个随从打扮的人。
男子仰面看着墙上的松画，听见自己进门的声响方转过身来，施杳才看见来人的面貌。此人髻簪弱冠，面色如玉，浓眉微锁，眸若深湖，形似鹤立。身着素色无纹便服，脚踩白底银边隐花靴，竟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
男子踱步上前，徐徐开口道，“石庄主。”
施杳瞥眼见男子腰间独挂了一枚官衙的腰牌，遂拱手道，“见过林大人。”
男子笑，“石庄主好眼力。”
施杳伸手摊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大人请坐。”说着自己坐去了另一边。
林知府微微一怔，又迅速掩了过去，自然地坐去了同施杳相对的位置。
“不知居泽出了何事，竟劳烦林大人亲自前来。”
林知府从襟口取出一封信，一旁的随从上前接过交给施杳。施杳见字迹不是居泽的，心生疑虑，拆信一看竟是写给自己的。
“今日辰时官差在府衙门口拾到的。”林知府从袖内取出一枚小印，“信内还放了这个，应是楚二爷的私印。想来是楚二爷不肯写信，那群绑匪便自行写了，又怕不够份，便将楚二爷的私印一同送了来。”
绑匪。
施杳想起今早中院的人来报居泽一夜未归，他竟在匪窝里呆了一夜吗？施杳心中一紧，信内表示楚居彦现下昏厥，虽暂无性命之忧，可若石绣庄明日酉时过半之前不带着两千白银出现在城外十里坡，只怕后事难料。信末还盖上了居泽的私印和指印，施杳细细端摩，确信这并非红泥而是人血。
“石庄主可想好要如何？”林知府眯起眼道，“两千两虽不是小数目，只是相较楚二爷而言就微不足道了。”
施杳垂眸平心思索了一阵，抬眼道，“若只是钱银能解决的事情，我自然会拿出这两千两。只是，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知府背脊微微向施杳倾了倾，没有接话。
“这信明明是写于我的，却为何会出现于府衙而不是我绣庄？”施杳顿了一顿，林知府提了提嘴角，面带笑意看不出什么，施杳看着林知府接着道，“况且塞一封信来我绣庄可比衙门要容易许多，更何况绑匪若只要钱，哪有自己先告诉官府的道理，反而应当警告我不可报官才是。绑匪如此行事，原因应当只有一个，那便是钱银不是这群匪贼最想要的，他们真正的意图是在报复。”
“所为何？”
“居泽曾以绣庄名义为石城城外剿匪捐银五千，此事想来石城人尽皆知。”
林知府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好笑，便哼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那庄主可有何打算？”
施杳也只是猜测这两件事有关联，并不确定，也不明白林知府为何多次试探，绕着圈圈来干什么，正容道，“大人身为石城百姓的父母官，自然当为百姓排忧解难。”
林知府听罢点了点头，好似同意了施杳的看法。敛目思索了一阵，举起五个手指道，“五千两，我定将活生生的楚二爷送回来。”
原是为了这桩。施杳锁眉，这个林大人看来同前任的刘知府相比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口便要五千，还仍是一副微微带笑的自信模样。倒是辜负了商伯和萧衍南对他的一番称赞，只怕那魏老的事情也将不了了之罢。施杳顿生反感之意，盯着林大人俊俏的面庞，平平道，“我如何相信大人可以把居泽救回来。”
“庄主既然已经猜到那些绑匪不仅是冲着银两二来，更是为了楚二爷捐银之事，那便应该明白即便庄主将两千两白银送去贼窝，那群贼人也不会将楚二爷好好送回来。”林知府微微后靠，一只手轻叩木椅，“本官曾与那帮匪贼打过一次交道，不才也清了他们匪窝，这次事情大抵是那些残余的小贼在兴风作浪。同样是赌，本官的胜算可大多了。”
施杳沉思不语，林知府盯着施杳的模样片刻，做出恍然想起的样子道，“同在这信封里的还有一样东西我竟给忘了。”说着示意一个随从上前，掏出一枚被血迹浸过一大块的残布，“因为是沾了血的污秽之物，故而没有放在身上，一时竟给忘了。”
随从上前将此物交与施杳，施杳细看此布，是绣庄今年新出的双面彩绣，也正是居泽昨日所着。
“看来这群绑匪却有大不了鱼死网破之心。”林知府徐徐道，“庄主方才说的没错，本官身为石城府百姓父母官，既然已经知晓此事就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而且这群绑匪穷凶恶极，若本官手下留情只怕往后会叫更多无辜的百姓受害，看来要斩草除根才是。只是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剿匪之时只怕他们会奋力顽抗，本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倒也没什么，可若没顾上已经受伤的楚二爷，也只能算是楚二爷为石城剿匪出一担力罢。”
施杳敛眉不语，面色如常仿似没有听见林知府的这番“肺腑”之言，半晌抬眼道，“今日申时，五千白银定会送到大人府内。”
“庄主爽快，若庄主依诺而行，那本官也定会在明晚亥时之前将楚二爷送回石绣庄。”林知府微微一笑，起身告辞，“还请庄主的人由后门而入，我自会派人去接应。”
施杳起身拱手道，“不送。”
说着也真没有要送的样子，林知府一笑，看不出是喜是怒，一撩袖向外走去。
一个消息在一个下人众多的庄内传播的格外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乎整个绣庄的奴才都知道了楚二爷被绑架了的事情。碧螺一听吓了一跳，忙问那小婢子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是否确信属实。那小婢忙道自己是从一个护院那里听来的，那护院同前厅一个婢子关系交好，那婢子又有个姐妹在厅内时候，这消息正是那婢子的姐妹的同房说的，那时她本正在厅内侍候，可庄主一来便叫下人们都退了出去门外侍候，旁的倒没有听清楚，唯独“二爷被绑匪掳去了”“两千两赎人”这两句话听的千真万确。
碧螺没有心情细想这些，全心思都扑在担心二爷同妙好身上去了，忙道，“妙好姐姐现在何处？可得知此事了？”
小婢摇头道，“今晨都不见妙好姑姑，奴婢亦不知妙好姑姑是否得知此事了。”
碧螺有些焦心，吩咐道，“传令下去，谁再敢在我们中院内谈论此事便打断了手腿赶出庄去！”
小婢吓得一抖，忙福身应道，匆匆离开。
碧螺则四下找妙好去了，若她横空听到这事只怕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绣庄一时上下除了楚居泽自己的中院还算有条不紊，东院那边已经吵嚷开了。下人们纷纷议论，二爷若是真的躲不过这劫只怕绣庄的天也要塌了。这些年绣庄能发展至如今这般规模，庄内庄外井然有序，全赖楚二爷费心打理，若是没了楚二爷，江南石绣庄的名声估计要一落千丈。庄奴婢子们倒不关心这些，只是若真出了事情，庄里怕是要裁人，他们这些奴籍的好容易才有个安定之所，这样的工怕是再难寻了。
商管家得知了此事，匆匆往西院找施杳，正碰上刚知晓此事的綪絮。
昨日綪絮在马上奔波了一日，昨夜酉时过半才入睡，今日便有些醒不过来，方才一醒就听见那些小婢子叽叽喳喳的议论。后来西院庄奴婢子被西院掌事召集起来好一顿训斥，方才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石城府衙—林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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