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50、山崩—猜度

　　施杳眼眸微微一晃，思忖片刻无言。
　　唐树见到綪絮也是一微讶，转瞬去瞧晋苍繁，晋苍繁抽扇微笑，“两位姑娘都安然无恙，石庄主不知可否不再以戒备之色瞧本王？”
　　“不。”施杳简短一字以一言以蔽。
　　唐树知施杳还心有芥蒂，尴尬咳了两声，晋苍繁挑眉看向他，以眼神询问。
　　“二月石城府。”唐树压低声音提醒，见晋苍繁眼色有变，忙摊手道，“不是我说的，施杳昨夜自个儿听见了。”
　　晋苍繁摇头暗叹这个唐树不争气，遇见一个女人就乱了方寸。
　　“郈迩在何处？”施杳沉声向晋苍繁问道。
　　晋苍繁不答，抬眼看向綪絮，綪絮忙道，“他在照看得了水疫的病人走不开。”
　　唐树又惊又奇，蔡州居然已经开始染上水疫了！而那郈迩什么时候竟成了蔡州城的大夫了吗？
　　“水疫什么时候开始的？”
　　“盂兰盆节左右。”綪絮答道。
　　唐树点头，半晌蹙眉，“算日子你六月末就该到蔡州了，怎在此逗留了这么久？”
　　“我……”
　　“你这个人怎么管的这么宽呐？”一旁的廖青儿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拉过綪絮认真道，“大夫姐姐不要和这个人多说话，准没好事儿！”
　　唐树噎，踱步走得远些撩摆而坐，叹道，“当真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子，况且在下好似也没得罪你什么罢？”
　　廖青儿好似偏就和唐树对了上，振振有词道，“光你是京官儿一点还不够吗？”
　　綪絮见这两人话头估计要越扯越远，平日的话倒也会觉得有意思，只是此时她急着有事要和施杳说，自是半分心情也没有了。趁着廖青儿转瞬对着唐树时，綪絮几步走到施杳跟前福了福身子，“姑娘…浮山深处山崩。”
　　施杳瞳仁一细，“什么意思？”
　　“我本是路过蔡州，恰好遇上大水，困于城外。偶然之下遇见几个浮山逃下来的的山民，他们说浮山陆续出现山崩，山路改道难行……”綪絮见施杳面色有变，咬牙说道，“我在浮山脚下等了三日三夜，也未见商管家下来。”
　　施杳手指一紧，正欲大步出去，却听得唐树一声惊呼，“廖姑娘！”
　　闻声望去，却见廖青儿双目紧闭，晕在唐树怀中，失了知觉。

　　晋苍繁坐在房内主座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扇骨，唐树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上，也不玩笑架腿了。
　　“廖姑娘如何了？”
　　“急火攻心晕过了罢了，加之这一连几日的奔波不休，又担忧其父。到底是个女孩子，估计早已身心俱疲了罢，这会儿正睡着，喝了药就该无事了。”唐树答道。
　　晋苍繁点头，沉默半晌忽偏头一笑，含着无奈的意味，“原本方才那样的情形，寻常人都该问问本王有何所图罢？本王也好摊牌说说，石庄主不按常理出言，又被这一搅合竟半点没说倒点上。”
　　唐树扯了扯嘴角，“确实如此。”
　　晋苍繁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计较半晌，忖度道，“农在，你我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你的心思于我就好似是写在明面上。只是现下时事如此，我们又远离京都，我倒也不敢允诺你什么，只是待此事揭过之后，我可替你同唐执事大人一说。施杳脱了商籍后可在京城内寻户叫得上名的人家认亲，她又是区将军之女的救命恩人，想来唐大人不会太反对。可眼下，我不希望你为了儿女私情，延误大事。”
　　唐树怔怔地听他说完，拧眉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是你与施杳之事了。”晋苍繁挑眉，“我瞧你见她总是一副心虚的模样，她的事你事事挂心不说，昔日倜傥潇洒的唐树大人，方才竟因担心这小小女子的误解，沐浴都没了心情，现下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饶你是千般推诿百般不认，我这旁人可是瞧得最清楚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唐树嗤了一声，“方才送廖青儿去厢房之时，在后院撞上个衣衫褴褛的误入者，我正想上前相扶，却被綪絮一把拉回。她道那人身染水疫，水疫传染，若中了也不是轻易能好的。”
　　晋苍繁眉眼一压，神色凝重起来。
　　“身染水疫的现下还不多，但水疫传染便会扩散，倘若不及时控制，只怕会到不可收拾的局面。蔡州如今物资紧缺，医药用度本就不充裕，更莫提粮草了。再说浮山山崩，山崩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饶是廖真武功再好，怕也难逃此灾，更莫说他还带着个手脚不便的商管家，两人多是凶多吉少。廖真若死了，寻找忠义将军之事就断了线索，再难提起。”唐树长叹，“此时我怎会有那些小心思，况且我与施杳只是君子之交，我私心视她为友，她倒未必。”
　　“如此甚好。”晋苍繁干脆点头，“施杳的出身摆在那里，你若不中意她，倒也省事。”
　　不待唐树再出言反驳，晋苍繁倏然起身背手，“你说得我方才都已想过，只是不知水疫如此迅猛，现在让知府来见我，后面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砰”地一声门猛然被推开，綪絮以手撑在门框上堪堪停下了向前冲的势头，对着唐树气喘吁吁道，“唐…唐大人！姑娘她…她要上山！”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
　　唐树领一队晋苍繁的亲兵由城东街追出到城门，哪里还有施杳的影子！唐树转悠半晌，点了几个亲兵加强了城门防守，又吩咐了一队城门侍卫加强巡逻，万不可放任何人出去。
　　回了蔡州府上便细问綪絮情况，綪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施杳亦没留下什么话，只是綪絮以廖青儿病情未愈做拖延之时，施杳甩出一句，廖青儿醒了只怕会跟着去，要綪絮仔细看着，哪怕是捆了她，也断不能叫她离开这府上半步。
　　唐树听罢不知该如何作答，这就是施杳的性子，哪怕她愿意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此事也好，竟能独自一人上那浮山，没有半分犹豫。
　　綪絮见唐树空手而归，亦是失望，缓缓轻叹，“这些年姑娘的一意孤行，孰知不是在求一死呢。”
　　尽管声音轻不可闻，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唐树耳里，唐树侧目异道，“为何这么说？”

　　晋苍繁听蔡州知府所言，水疫起初只有二十余病者，多是城内乞儿，且都住在城偏西的一间破屋内。约莫是互相间传染所致，加之破屋经灾洪后湿热难当，且乞儿所食多不是新鲜可入口的东西。水疫被发现的初期，城内大夫会诊后出了一张老方子，原本就是针对水疫的，起初病者皆见好转之象，疫情也在可控范围之内，谁料两日后病情突然恶化，原本的方子再无作用。身染疫病者也不受管束，欲四散逃离，一夜之间城内疫病四起，人心惶惶，百姓闭户不敢外出，一个大夫自己也染上了水疫。
　　“疫病不可控制之时，该如何你不知道？”晋苍繁状似不经心，手指敲在桌上，嗒嗒声却落在跪着的孙知府心上。
　　“下官……”孙知府顿了顿，清声道，“疫病蔓延的第一日，下官便派人在城内搜查病者，集中…焚之。”
　　“只是如此，那些身染水疫者更不敢就医，百姓人心动荡，曾经繁荣的蔡州城如今即便是白日也好比空城一般，下官实在于心不忍，于心有愧啊！下官治理蔡州府无方，还请郡王降罪！”
　　孙知府忽伏地泣声，晋苍繁由得他呜咽了一阵方才上前扶起，“水祸天灾，孙大人已然尽力，又岂是孙大人治城无方呢？孙大人也算是老臣了，这蔡州前景未见，日后还有多事需要您相助，还是快快请起罢。”
　　晋苍繁话里半真半假，却听得孙强心中一暖，他拿袖口作势擦泪，叹道，“好在天佑蔡州，四日前城东传闻有一个女子，可以素手治水疫。下官也是被逼无法，但求一试，遂请了她进城，这几日病者果真有所控制，真是上苍保佑啊！”
　　晋苍繁不知綪絮还有这本事，可这水疫一日没有根治的良方，便一日不算能安心，况且疫病反复是常有之事，晋苍繁倒也不像孙强那般所幸。
　　门外碰碰两声敲门声，唐树的声音响起，“郡王可在？”
　　“进来罢！”晋苍繁应了一声，转而对孙强道，“孙大人先去打点，本王随后与您一起去城内开仓。”
　　孙强作揖退了出去，唐树一面闭门一面道，“我没追上施杳，她可能已经上山了。”
　　晋苍繁点头无言，走到外室的主座上撩摆一坐，见唐树立在原地未动，神色肃然，心中忽腾出一种预感。
　　“既没追上你还能如何？这石庄主自己选的路，没人强迫于她。可惜，这女子勇气有余，却愚昧难当。”晋苍繁说着抿了一口茶，抬眼见唐树还是那副样子，挑眉肃道，“难不成你还要上山找她？”
　　唐树点头。
　　晋苍繁碰地将茶杯重重扣在案几上，冷声道，“疯了？”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唐树终于踏步上前，双眼认真看着晋苍繁道，“你曾问我为何对施杳如此上心，我现下便可答你，那是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并非一见如故那般，而是越与她相处，越是觉得熟悉。”
　　“就因为这个你便要去浮山送死？”晋苍繁睨着唐树，冷声打断。
　　“不。”唐树不为所动，复道，“方才綪絮忽言，施杳也许就是一心求死，在我一再追问下，她才道她知晓的也不多，只知施杳这些年一直在追查某物。我忽又想起在京城，与萧衍南泛舟鶠湖之时，他也曾有言，施杳年幼遭遇家变，致使性情大变难以放下，我追问綪絮此事，綪絮道，她只知此事大抵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而施杳寻找之物，是竹铃铛。”
　　竹铃铛是当年西北将军区行远一家遇刺后留下的唯一证物。晋苍繁隐隐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细抓不住。
　　“綪絮对那枚玉佩毫无印象，也根本记不清年少之事，一切都是单凭施杳的一面之词罢了。”唐树长眉微聚，重重吐出一口气，“倘如施杳才是真正的区家之后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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