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48、心机—进城

　　下了山之后，洪水留下的灾势愈发显然。
　　两边田间庄稼具倾，烂在淤泥之内，沟洼之处尚存积水，淤泥更是不比说，几人前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前方忽现几条岔路，廖青儿率先道，“中间这条便是入城之路。”
　　唐树瞧了瞧，转脸看向晋苍繁，晋苍繁一面驭马一面道，“廖姑娘既识路，我们走中间这条便是了。”
　　“二位大人就由这条道儿入城罢，我与青儿在此与二位大人分道。”施杳忽出声一句，廖青儿在她身后听着也是一愣，浮山在蔡州城外，不过由这条道儿入城，再由城东门出才是最近的路，施姐姐何故舍近求远呢？
　　晋苍繁虽不知这近路与远路，可听施杳话中意味分明是不愿再与他们同道，心中一动，面上颜色不变，“石庄主不随我们入城？”
　　“不。”
　　唐树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晋苍繁一句打断，“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别过罢。”
　　话音未落，一支箭忽现眼前直指晋苍繁胸前，唐树心下大惊，“小心！”
　　两人间虽只有一马的距离，不过此箭飞来极快，饶是唐树反应再快也有心无力。晋苍繁正是说话之时，又是这山野间，昨夜一宿未睡，更没有提防之心，现下只得一个侧身滚落了马，双脚踏在污泥之中堪堪稳住身形。
　　同是这一刹！“铮”的一声，断成两截的箭应声落地，由施杳发出的匕首则不改势头，仍旧向前飞了段，落在淤泥之中。
　　“郡王如何？”
　　唐树当即下马上前查看晋苍繁的伤状，施杳则掉转马头看向箭来之处。
　　身后十丈荒野两边忽钻出了约莫十多人来，个个衣衫褴褛，镂空的衣衫下不是黝黑的皮肤便是湿漉的淤泥，面上也辨不清容色。
　　坐在施杳身后的廖青儿一面对唐树大声骂了一句“只顾着看他也不瞧瞧你身后！”一面试图去抽腰旁的鞭子。
　　施杳抽手按住了她，“前些日子你左臂刚断，也舞不好鞭子就莫做徒劳了。”
　　这些日子廖青儿行动自如，叫唐树等都忘了她其实伤势未愈，就连廖青儿自己都已经习惯这僵直着的左手了。
　　廖青儿“哎”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这乌泱一众瞧不出个领头的流匪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娃娃！将身上的家当都交出来！否则这箭可是不是泥巴做的！”
　　“下马。”施杳调转了马头。
　　廖青儿一听便知施杳是想独自前去，当即叫道，“我也要去！”
　　“我一人足矣。”施杳一句打断，“郡王与唐大人可先走了。”
　　晋苍繁一愣，这石庄主到此时竟都不忘与他们划清界限，到底是真有本事可应付这二十多的流匪，还是太过愚蠢？
　　唐树闻言更是又气又无奈，自己自认与这施杳在京都也算有几分交情了，可她竟因萧衍南出仕一事便翻脸不认人，也不多问自己几句就自行断定，凭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唐树再如何，也断不是抛下女子自己逃走的人，施庄主未免太小瞧我了罢！”
　　施杳欲答，晋苍繁却翻身上马高呼一声，“各位壮士好说！在下等愿将所有银两粮食及这三匹马献上，不知可否买个平安？”
　　那二十余流匪骚动了一阵似是在商议着什么，片刻后几人声响起，“收！”
　　廖青儿骂道，“没了马我们怎么赶路？你这胆小鬼……”
　　晋苍繁解下身上的荷包扔了五丈开远，正落在双方中间，“此刻廖姑娘觉得是马匹要紧还是性命要紧？”
　　“哼！我若未伤了手，不要一炷香的功夫，便可净扫这二十多个不知好歹的流匪！”
　　“本王没有怀疑姑娘的功夫，事实上本王说的正是他们的性命。”晋苍繁正声回道，随手解下唐树腰间的荷包和马上系的干粮口袋，干脆利落的抛了过去，“时运不济，恰遇天灾，流匪不过也是为世所逼，都是为得活命罢了，姑娘觉得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晋苍繁的话一针见血地插在廖青儿的软肋上，她正是少女年纪，纵是骄横，少女的怜悯之心却是半分不少。
　　廖青儿一愣，回头瞧着身后那身染污泥的流匪，竟也生出几分同情之心。
　　可失了马匹自己与施姐姐该如何去浮山呢？廖青儿探头去看施杳，施杳面上无色，无动于衷。

　　一盏茶后，四人除了施杳留下了二两银子，几乎都是身无一物地走在进城的官道上，失了马匹，施杳同廖青儿也不得不随同唐树晋苍繁一齐进城，也是此时，唐树才觉得自己真正明白了晋苍繁方才为何会有那番举动了。
　　不过让唐树仍旧没想明白的是，为何施杳会同意。
　　“你如何知道那些流匪不会追上来呢？”廖青儿一面走一面回头张望，“我们将马留下了，他们追上来的话我们可跑不掉。”
　　晋苍繁走在湿漉漉的积水里，浅笑，“他们追上来又如何？”
　　三匹马，三个人，送死罢了。

　　所幸一路无事，四人一行在官道上走了近两个时辰才至蔡州城门前，晋苍繁低头看着自己靴上的图纹已经尽被淤泥所染，一身狼狈风尘，不禁噙着一抹苦笑暗想，自己堂堂七郡王，也落得这般模样。
　　唐树看着城门大闭，笑道，“总算是要进城了！”
　　廖青儿偏头一想，道，“既是城门不开，方才我们留下的银两对那些流匪又有何用呢？”
　　晋苍繁听罢微微一笑，“我们带着也是累赘，索性都丢了不是轻便？”
　　“是吗？”
　　廖青儿自问了一句，晋苍繁没有再回答她，也没有人回答她，晋苍繁对着城门高喝一声，“七郡王到！还不快开城门？”
　　廖青儿一愣，唐树也是一愣。廖青儿愣的显然是因为不知晋苍繁是来哪一招，而唐树这一愣，心里想得却是，不是悄悄派人去浮山山下的吗？怎么此时就摆到明面上了？
　　城门应声传来拖拉的咯吱声，蔡州城门高大，刚开启一缝就听见城内十数城门士兵用力口号，片刻城门大开，两列士兵整齐地小跑出城，半包围式地围住四人。
　　“石庄主既然已经察觉，想来本王也不需要再多加隐瞒了。”晋苍繁偏头对着施杳挑眉浅笑，转身走在前面，施杳暗暗将手放在腰间的鞭柄上，晋苍繁却好似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本王并无恶意，石庄主还是跟着进来罢，兴许有想见的人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