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菡萏节—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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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晋苍繁和唐树便动身往广南西路而去，林敬乔出来相送，离别之际忽想起一事，拉住唐树低问道，“你既然已经承认是你主使绑了楚居泽，那我再问你一事，你一定要坦陈相答，你是否截下了我寄往都城的书信？”
唐树皱眉，“什么书信，我根本不知。我虽然主使抓了楚居泽，可我并没有绑架勒索，你不要断章取义再揪着不放了。”
“可有可能是七郡王？”
唐树脑中忽想起那日在赵姓府，林敬乔对施杳说得那番话，所谓“唐树那派也算是尽得先机了”，原来是指这个。
“可是四月在赵姓府，你同石庄主说得那番话？”
林敬乔一想，点头道，“不错。”
“我原本只当你是在石庄主面前胡说的，我说为何施庄主在京的那段时日，也不见你们好生款待，崔政还踩了一脚。”唐树笑，“这果真是天意，你身为石城知府，施杳又住在赵姓府，如此好的地利人和，却生生叫你们错过了。”
林敬乔见唐树面有嘲讽之意，亦回道，“不过是失了个南风公子，算不得什么，想要什么公子江州里会没有？况且今年的科举因此次大水之事取消，萧衍南得等到何日？”
唐树不欲与他争辩，转身就要离去。
林敬乔拦下又道，“你还未回答，那信可是你们所截的？”
“不是。”唐树侧过脸来，斩钉截铁道，“那日之后我曾问过郡王，他说他并未派旁的人，我言尽于此，你信与不信都随你。”
林敬乔听罢无言，马车也随即启程，往西而去。
此事林敬乔曾是怀疑过，如今更是疑心重重，若当真不是晋苍繁等，那便只有一个人了。
唐树与晋苍繁同在一辆马车内，晋苍繁闭目养神，出城后才开口道，“你方才与公之说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些散碎的。”唐树回道，靠着想了半晌才道，“今年大水举试取消，那萧衍南岂不是还有一阵好等？”
“我们这么多年不也是就这样等过来了吗，有什么可焦心的。”
唐树歪头，“我倒不是焦心，只是觉得可惜罢了，我与萧衍南在京城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当真觉得他为人不错，也富有真才实学，胜过朝廷里那些个只知道啃食朝廷俸禄阳奉阴违的朝官数十倍不止，可却因此要在京城碌碌几年，岂不是可惜？”
晋苍繁静默了一阵，半晌道，“我收到都城的来信，说萧衍南因翰林院宋大人的举荐入朝为官了。”
“宋大人？宋台石？”唐树微诧，“他不是不喜欢功名利禄明争暗斗吗？你与此人有过交情？”
晋苍繁摇头，“不曾，宋大人的胞妹乃是林敬乔的亲母，林枢密使的夫人，倘若有交情，也当是和他们有交情，怎么会和我。”
“那何故会……”
“这倒也有你的缘故，你可还记得离京前你同我说，你在萧衍南宅子里看见了一篇《天地表》？”
“当然记得，那表气势恢宏有情真意切，见过一次便难以再忘。”唐树叹道，他那日去寻萧衍南，结果萧衍南未起身，他便在桌上偶然瞧见此表，当即惊为天人。
南风公子果不负盛名。
晋苍繁一笑，“确实如此。我让詹礼苟遣人将此表送去了宋府，倘若是我派人送去，只怕不会见，而詹礼苟之前在参奏崔真之事上有功，颇受御史台翰林院清流之士的青睐，由他比较妥帖。果然宋台石一见此表，真向皇上举荐去了，如今此表在京城，可谓是洛阳纸贵。”
唐树惊异了一阵后又一想，“可若是如此的话，宋大人便为萧衍南的指路之师，往后宋台石倘若站去了林怀濉那派，你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晋苍繁摇头，嘴角噙着一笑，“倘若是旁的也就罢了，本王读了此表也受益良多，只觉能做出此表之人必怀有天地之博心，日月之才华，若因此被湮灭岂不可惜？况且宋大人为人刚正，应不会为一己之亲疏寻私利。”
唐树闻言亦沉默，倚窗不语。
京城媒婆名册上又多了一位上佳人婿之选，此人便姓萧名衍南，两浙路石城府人士，模样极美，俊美不凡，此番描述罢，京城的名门小姐们又多了一个梦中公子。
是临菡萏节，京城虽热，可街道上依旧满是出游的姑娘公子，好一派风景。
萧衍南与宋弗止泛舟鶠湖之上，萧衍南顺带将《稗官野史》还与宋弗止，宋弗止讶异，“才这几日，非向便看完了？”
萧衍南摇头，“翻了几页罢了。”
宋弗止想了一阵，忽道，“非向难不成是想在这书里找些什么？”
萧衍南闻言一愣，浅笑答道，“倒被宋兄看透了，我本是想找些东西，不过这书里并没有记载，故而……”
“不知非向想要找什么，或许为兄略知一二。”
萧衍南静默了一阵，摇了摇头，“谢过宋兄了，此事并非什么大事，偶尔记起的罢了。”
说着转脸向船窗外，在湖上泛舟的画舫颇多，各式各样琳琅满目，萧衍南看在眼里，感慨却在心里。
广南西路的十万百姓还在水生火热之中，可京城的百姓却在菡萏节里欢愉着，并非说京城人人都要摆出苦瓜脸，萧衍南感慨的是，这世上果真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菡萏节的休沐之期只有一日，朝臣文武百官却没有敢出来放舟踏歌赏花饮酒的，未必是没有这个心，也未必不想，却也硬要待在府宅之中，做个样子罢了。
宋弗止抬手斟茶，忽道，“非向以为，林公之大人如何？”
萧衍南转脸思索了一阵，道，“林大人曾在一两学院游学，又以‘奇才公子’之名扬于江州，才识学干远在我之上。”
“非向谦虚了，就以《天地表》来说，便可与‘奇才公子’林公之齐名。”
萧衍南笑，不知是喜是苦，“《藤王阁序》宋兄想必已经熟记于心倒背如流了罢，此序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传为千古绝唱。‘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是何等迤逦壮观传神入镜，此序的作者王勃也算是才华艳艳了罢。”
宋弗止点头，面带微笑，似是知晓了萧衍南要说什么了。
“那宋兄想来肯定也还知王勃的《斗鸡赋》，此赋传去了唐高宗手里，王勃往后的仕途便如这镜花水月一般消散不见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莫过于此罢。”萧衍南捧手，“当今圣上圣明，才听得进我这草民之言，否则我一介书生，除了这身的穷酸气，我还有什么呢？”
宋弗止听了萧衍南这番真挚之言后，忽对萧衍南生了些敬意，他不过二十一的年纪，出仕更不过数日，可这朝堂上的道理竟也一语点破了。
所谓荣者自安安庸者定碌碌，正恰当不过。虽说这京城里的荣者未必安安，可庸者却大多碌碌无为。
菡萏节过了没两日，萧衍南便在翰林院得了口风，宣德帝欲派他去江州，大概是为得广南西路大水之事。
一些翰林老臣在旁似有似无的说了两句，萧衍南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广南西路大水，此消息基本在南平上下传开了。虽说如此不利于南平局势的平稳，可朝隋堤此事不小，十万多人命也不是说镇压就能镇压下去的，遂只能公告天下，再发出皇榜安抚民心。
这也是宣德帝愿意派七郡王晋苍繁往广南西路的原因。
其一，安抚民心。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皇子更有说服力——倘若广南西路的洪灾不可收拾的话，又怎会派堂堂皇子郡王前往呢？
其二，拉拢民心。此次是朝廷治水有失才酿成的大祸，虽皇榜上只是含糊而过，朝隋堤领李赫睿也已经畏罪自尽了，官家再拍皇子前去，更显为民之心。
其三，晋苍繁是皇子，举荐李赫睿导致如今结果却是有罪，可李赫睿已死，可晋苍繁还是皇子，令其将功赎罪是最好的处理。
如今朝廷最怕的是什么，那便是江州各位学士的口诛笔伐，萧衍南此番往江州，自然是要为官家传善名去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宣德帝在这时那么快给了萧衍南官职，只怕也是瞧上了萧衍南在江州的名声。
果然帝皇家。
萧衍南一个涉官场未深的读书人，在左右的指点下也能够明白的事情，林敬乔又怎会不知呢？晋苍繁唐树安癫子或许当局者迷，可林敬乔作为旁观者，想得比他们多得多得多。
除了上面的那三条之外还有一点，那便是涉及了朝中如今的形式，以及六七两皇子党派多年的斗争，晋苍繁那便撤了之后，表面上看着是六皇子晋攸廷独大了，实则不然。
晋苍繁的离开只会叫朝内格局发生改变，而真正的受益人，还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菡萏节—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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