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试探—少年事 ...

  •   施杳一行走了数日,一路上廖青儿都暗暗担心施杳会变了决定,更担心施杳会再问自己什么,万一说漏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然施杳在围九客栈那夜就已经想了一夜,虽似是有些明白廖青儿的话不尽实,可廖青儿也有一句话是对的,这次他们来这极析城,分明是有人蓄意引她前来,而这个围九客栈的掌柜唯若水最是可疑。虽其目的为何暂还不得而知,但水竹林的线索分明是断了,或者说根本还没有找到,而她却不能再坐以待毙的等下去,更不能再等一个十三年了。
      再者,那个石头音者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那话施杳原本是不信的,可细想之下又觉得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蹊跷,若是水竹林林主禤武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因为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找到水竹林,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还有那名石室女子,施杳此时联系了前后,才觉得那名女子可疑的紧。
      那石室女子是今年二月来莱镇投宿仙莱客栈,施杳无意间瞧见了她的那枚铃铛,遂命郈迩抓她去石室盘问,谁料她什么都不肯说。
      倘若她与这个围九客栈是一伙的,那她的任务应该就是引施杳前去极析城,而不是削了骨也不肯开口。可倘若她不是围九客栈的人,那便说明,如今确实还有其他人在搜寻水竹林的下落。
      当年之事没有多少人知晓,而只晓得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浮山上的师父与商伯了,那么那名女子又会是哪派的呢。

      京城萧衍南被任职于御史台,照理应当去拜谢自己的指路之师宋台石,虽萧衍南也不知宋台石是从何处得来自己写的《天地表》,便打算此行一并问了。
      宋府在京城算是较为偏的位置了,府门不大,虽朴质但不简陋,府内更是少有富丽堂皇,多有花草鱼鸟,别有一番清新雅致之感。
      萧衍南随着指路奴才往府内深处行去,一路瞧过去,发现这宋府的房屋格局不似一般的府邸,宋府的花苑做得格外的大,而院楼却比寻常的少很多,还有几座隐在竹林花丛内的木屋,颇有隐世之感。
      入厅堂,一男子立候于前,年岁约莫二十四五,穿着工整纯色布衫长袍,头戴书生帽,彬彬有礼的模样。看见萧衍南之后则是微微一笑,双手相合上身微曲相迎。
      萧衍南也当即双手相合以为礼,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在下萧衍南,敢问足下姓名。”
      “萧大人不必多礼。”那男子扶起萧衍南,回以一揖道,“在下宋弗止,久闻萧大人之名了。”
      宋台石只有一个儿子,便名为宋弗止。
      萧衍南忙摆手,“不敢不敢,在下还在江州求学之时便已经听闻过宋大人之名,实属是在下的前辈。”
      宋弗止微笑不语,两人入内屋就坐,方才道,“家父入宫作业,好生嘱咐我要好好招待萧大人。”
      萧衍南点头,两人随意聊了一阵才知宋弗止并没有随其父入朝为官,而是闲居在家整理南平的诗集,收录成书,那些花苑里的木屋内正是装的诗集琴谱等,听得萧衍南有些好奇。
      宋弗止眼明心亮,一见便笑曰,“萧大人可愿随我去看一看。”
      这正中萧衍南下怀,两人遂举步慢行,一路相谈颇为畅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木屋下。这般近看木屋萧衍南才发觉这木屋竟不是落地的,而是有粗木撑起,离地有三尺。
      “这样的建设倒是别致,也没瞧过。”
      宋弗止回笑道,“在南平西南之地,多有如此的建设,我无意间在书上瞧见了,觉得颇有意思,便命人建了。木屋本多招虫蛇,传言这样高架的木屋有驱虫避蛇之功,倒确实也不差。”
      “确实颇有意思。”萧衍南多看了两眼,随着宋弗止入了屋内,房门一开的瞬间叫萧衍南惊叹不已。
      屋内的四壁皆是满满的书册,另还有几个书架圆形排开,上面立的均是书籍画册等,屋右侧设有一案几,上有文房四宝及灯烛一台,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宋大人的博览,实叫在下倾佩。”萧衍南由衷叹道。
      这里书册之多,甚至堪与江州一两书院的藏书阁相媲美,怎能不叫人惊叹。
      “哪里,这些书大多为家父所藏,我委实不敢占功了。”
      这里各式各样的书籍一应俱全,萧衍南一路转过去,停在一本《稗官野史》前一指道,“宋大人能否将这本书借给在下?”
      宋弗止一挑眉,不料萧衍南竟会选择这本,心下虽奇还是一笑道,“当然可以。”

      朝内官场暗潮汹涌,多年以来没有一日平歇,百官执笏而立之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呼吸都许是内含深意暗通款曲。平日里或小心翼翼警言慎行或张扬跋扈放浪形骸,也都或真或假,计较而行、深思而行。
      宋家是朝内有名的书生门第,京城文豪张东贺都不可与其相比,他们之间也不可比,一个为民,一个为官,到底不是一路人。然即便是为民的张东贺都在这场战争中,将自己的女儿张秀静压在了赵姓府的赵琅疏身上,为官的宋台石又如何才能避得开这场惊涛骇浪呢。
      萧衍南既然去了藏书的木屋,依他的文人之风借书是意料之中的,而他会借什么书才是关键。
      宋弗止无心参与政事,所以才会寄情于山水,寄情于诗集琴谱,萧衍南善文善书又是江州学子,本也是喜欢诗词经纶者,然他却借了《稗官野史》,其寓意在宋台石看来为如何呢。
      这便是如今南平朝内的攻心猜度,纵使萧衍南并不知情,他也已经卷入了这场无声无息的斗争之中。
      而这场斗争,一旦跨进去就再难踏出来。

      晋苍繁与唐树在石城府衙内歇息的这一夜恰好是盂兰盆节,这日石城府天也黑得格外早些,摊铺小店皆早早闭了门,大抵是赶着回家为自己已逝的亲人烧些心意罢。
      街道上燃烧着的灰屑漫天挥舞,映着没有夕阳的黄昏黑夜,阴沉沉地飘进人的心里。
      唐树踏着满地的阴司纸,在衙门外边侧也开始烧金银宝纸,林敬乔知晓后跟着前来看了一阵,也默默地烧起来。
      唐树没有转头,睨了一旁的人一眼,冷笑道,“你也跑来凑合什么。”
      林敬乔淡淡回道,“十万南平百姓,本官身为父母官,还不能尽些心意了吗。”
      “你倘若真有心,便叫那安癫子少做些孽。”唐树没有了最初愤愤难平的语气,缓缓道,“我们之间再怎么斗,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也都是我们的南平的子民,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自己的百姓都要如此践踏吗?”
      林敬乔笑,也缓声道,“这些还需要你唐农在来教我?不过你一人之言我难以相信,就好像我同你说七皇子做了什么,你也未必会信我一样。况且,浅初纵使有时疯癫无状,但非那样坏心之人,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唐树听罢也不再如早晨那般生气了,摇头道,“既是如此,我也确实无话可说,罢了罢了。”
      林敬乔看着唐树的模样,忽呛声道,“其实大家都一样,你当初可以为了让楚二爷去不了商会而指使人绑架他,可以为了让萧衍南选择你们那派不惜传出季扶乌好男色之事,这样的你们又好到哪里去呢?还有崔政一家,皇上明明已经罢免崔政,他不会再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其家人也都是无辜者,可你们偏还是要踩上一脚叫他家破人亡,这样的你们又清高到哪里去?包括这次李赫睿堤领,他罪不至死,却非要逼得他自杀谢罪,才好脱得了自己的罪名吗?”
      “崔政那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从他府里搜出来的白银金帛没有一件是我们冤枉他的,他上任不过三年就敢贪污收受这么多金银,流放都算是便宜了他。”唐树肃声道,“李赫睿堤领本确实罪不至死,我父甚至在朝堂为其求情,求皇上让其戴罪立功,然究竟是谁非要踩上一脚置他于死地,你且问问安癫子便知了!至于季扶乌之事,我根本不知情,你不需要扣在我头上。”
      “你不知情不代表你们就没做,七皇子的人不止你一位,你不愿做的事情自然会有其他人接上,可这又有何区别呢?”林敬乔直直地望着唐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有,既然你如此坦然,为何拒不敢提楚二爷之事?那日在赵姓府,石庄主口口声声说信你,你听见了难道就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
      唐树身子一僵,烧金银纸的手一顿,林敬乔敛目将散落的冥纸拢在一起,“那些匪贼死了大半,还有的流放边界,他们难道不是南平的子民,难道就不无辜了?还有楚二爷,卧床了月余才能起得了身,难道他就不无辜了?”
      唐树转脸正色看向林敬乔,缓缓道,“我确实命人绑了楚二爷不错,但我只是要他们扣住他使他错过商会,并没有叫他们伤他,更不会送信去府衙。”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有何区别?倘若那日我没能救出楚居泽,你又当如何?”林敬乔歪头回道,“我如今再说这些也不是想要再算清什么,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事情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你在京城待了二十多年了,眼里还这样容不下沙子吗?既然走上这条路,就必然会有损伤甚至死亡,就算是皇上,当年不也是如此披荆斩棘过来的吗?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唐树静默无言,两道芝兰玉树般的身影立在一侧,渐渐地在黑夜笼罩下来的阴影内消失不见。

      明德十二年夏,三四个从国子监里争相跑出来的少年孩童,年幼的方才七八岁,年长的也不过十来岁,均头戴学子巾,身挂书袋,蹦蹦跳跳的嬉笑打闹。后面跟着出来两个身着锦衣的小儿,一本正经地在官道里漫步,一个天真模样,一个大人神色。
      “七弟,你快跟上来啊!”前面一个皇子服制的小孩叫道,回头瞧见自己的弟弟没有反应,遂奔上前来道,“浅初说前面有块地可以捉蛐蛐,你快点待会儿被他们抓完了。”
      “六哥,父皇说了,我们身为皇子是不可以抓蛐蛐玩的,有伤文雅。”年幼的晋苍繁还奶声奶气的,却一本正经地劝道,“还是不要去了罢。”
      “啧,有我呢!哥帮你顶着。”晋攸廷一拍胸脯,说着一把抓过晋苍繁的手,向前面的人奔去。
      晋苍繁无法只得跟着去了,还拉上了一旁瞪大眼睛无知无觉的唐树。不过两人都没有抓蛐蛐,只立在一旁为那几个人放风,小安翰暮笑道,“现在左右没有人,你们怕什么。”
      小季扶乌顿了一顿,起身道,“我也放风罢,我不喜欢玩蛐蛐。”
      小林敬乔亦展颜一笑,“难道怕蛐蛐?”
      话音一落倒是几人都笑开了。
      年少时的欢颜笑语就好似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一般,在这场场勾心斗角里慢慢磨掉了颜色,只有偶尔的午夜梦回,才会如闻前世一般再现心间。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试探—少年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