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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画册—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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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苍繁走了之后楚居泽便将墙上的松画取了下来,连带着他自己屋内的画册,命人一齐送去了西院西厢锁了起来。
这画确实是楚居泽画的不假,不过却是楚居泽临摹从画册内临摹出来的,而画册,则是明德二十年的时候施杳遗落在自己房内,楚居泽那时便日日临摹苦练,一画就画了五年,可如今怕是施杳自己都不记得了。
六月中旬的时候,楚居泽还是重掌庄内的大小事务,又记挂妙好今年及笄不愿耽搁她,遂要她离庄。
妙好面如死灰只喃喃问了一句,“爷可是因为我遣散了西院西厢的护院一事。”
楚居泽有些哑口,他那日在庄外瞧见被逐出去的哑护院时确实气,不仅是气妙好也是气自己,可后来听了宝儿的一番话之后,忽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没有错,世间最亲者莫过于亲人,最难割舍者也莫过于亲人,他视施杳如长姐,尊她敬她也感激她,所以以前无论施杳如何决定,他都不会有半分异议。
可施杳视他如什么呢?
或许在萧衍南看来,施杳总是将最好的留给自己;或许在綪絮看来,施杳当年的一救助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可楚居泽不是施杳,施杳什么都不愿意说,自己怎么能明白施杳的意思呢?萧衍南綪絮也不是施杳,他们的那些话不过也只是他们的揣测罢了。
也许在施杳看来,他楚居泽不过是顺手带回来的孤儿,这五年的疏离不是有意的,许他掌管绣庄也不是有意的,而离他而去更不是有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楚居泽在在意这些东西,而对于施杳,这些不过都是“随意”的事情,从来不用在意过。
以前绣庄里盛传的“闲言碎语”也许才是真正的真相,只是楚居泽自己不愿相信,包括那次自己被林知府救回绣庄,妙好以及众侍婢的那句“石庄主连区区两千两都不情愿拿出来救二爷,立即就报了官”。
其实楚居泽本是不信的,现在也不信,因为两千两对于石绣庄而言就是区区,施杳不会拿不出来也不会不愿拿出来,而令楚居泽真正在意的是那句“立即就报了官”。
没错,银两施杳会愿意拿出来,因为银两根本从来没有入过施杳的眼,可却未必愿意为他再多做什么,就好像他也许也从未入过施杳的眼一样。
不过尽管如此,綪絮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施杳当年的一救助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这一点楚居泽还是铭记于心。
之前的楚居泽,无论是要经营绣庄还是要卖掉绣庄都是因为施杳,而往后的日子,楚居泽想要为自己活着。
就好像李宝儿的那句,“再卑贱的人,做事都不是为了旁人,或者也不是为旁人,而是为了自己”一样。
晋苍繁回府衙的马车上一路沉默,唐树在旁看着晋苍繁半晌,开口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画册我曾见过。”晋苍繁低声缓缓道,“是十三四年前了,区将军入京述职,离京前我曾有机缘去了他的府上,在他府内见过那本画册。”
唐树凝眉一思,“这即是说那画册本是区将军之物吗?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证明施杳没有说谎,綪絮确实是区将军之女罢了。”
晋苍繁摇头,“你曾说过,那綪絮姑娘曾颠沛流离了好短时日,那画竟还能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也是奇迹,再者,当年水竹林林主禤武刺杀西北将军,那样危急的情况下逃命,竟还将这幅画带着难道不奇怪吗?”
唐树恍然,如此说来确实奇怪,“难道那幅画有什么蹊跷?所以才这样被重视着?”
“倘若那幅画当真这么重要,也就不会随随便便留在府内,还一早就落在了楚二爷的手上,而且你瞧那楚二爷分明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晋苍繁转脸向唐树紧盯着唐树的双眼道,“而且还有一事,当年我在区将军府上看见这副画的时候,区将军分明告诉我,此画非他所画,而是一位友人的,此次入京带着这画正是要还给那位友人,那人正是忠义将军,万俟鹰。”
“万俟将军?”唐树对这名字也不算陌生了,他父亲以前经常提起这个名字,并称道南平真正的好男儿只有西北将军区行远和忠义将军万俟鹰。
也许是唐父与区行远万俟鹰交好,故而有些评价有所夸大,可唐树曾读大平史记,书里寥寥几笔的记载也能瞧出当年西北与忠义两位将军的赫赫战功以及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可万俟将军不是已经隐世了吗?”
同是明德十二年,万俟将军忽然带着一家人离府,并留书道不愿为官而隐世去了深山,也不想故友再寻他,也正是万俟将军离开未过两个月,区将军一家的尸首在西北的府内被发现,两位曾经南平的英雄先后落下了帷幕。
“那年曾有人来报,万俟将军与其夫人孩子先后往南平西面的蜀地而去,不过后来因为皇上下令不许再追查万俟鹰的下落,这才终失了消息。”
唐树忽叹了一声,“当年万俟将军与区将军是生死之交的挚友,不料那一别竟成了永别,不知万俟将军可知晓区将军的死讯及凶手。”
“区将军的死讯传遍了南平,万俟将军自然不会不知,只是其凶水竹林林主禤武…此事只有当年奉命去剿贼的季老将军以及皇上知晓,就连本王也是无意间听来的,往后不要再提了。”
唐树内心感慨,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晋苍繁忽转开话题,“本王此番有机会戴罪立功绝对是安癫子没有想到的,不过我这一路想来,只怕这也正中了安癫子的下怀。”
唐树还沉浸在对往日的感慨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脸看向晋苍繁没有说话。
晋苍繁慢慢道,“依那安癫子的性子,原本肯定是希望一次打击让皇上不再信我用我,倘若我不离京只怕后面还有许多事情。安癫子没有料到的是,晋天崇插手了这件事,帮我在皇上面前求情,致使我有机会戴罪立功。”
唐树不明他怎么一下子说到这些上去了,还是说出了这些天来自己的疑虑,“中都郡王为何会插手此事?他不是从来不理政事吗?朝隋崩堤这样大的事情,满朝的文臣武将都不敢说一句,他根本捞不到好处为何还要帮你?”
晋苍繁摇头,若说京城内有两个怪人,其二是安癫子没有错,其一就是他的这位五哥哥,安癫子此生最厌恶之人——晋天崇。
晋天崇确实从来不插手政事,在西郊盖了一间宅子,名曰馆陶居,又自号馆陶居人,远离京城内的喧嚣,倒是好不快活。
可此次晋天崇为晋苍繁求情,确实是在晋苍繁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且看他年年都会为所有的兄弟准备生辰贺礼便可知一二了。
晋苍繁曾对唐树说过一句“倘若晋天崇想要那个位置,便没有任何一个皇子能和他争”,这话绝非虚言。
“五哥本意或许是帮我求情,可如今我被皇上派去了广南西路,你细细想想这对我是好是坏。”
唐树闻言一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我并非没有想到,只是如今我们有的选吗?莫说这次是皇上派你去西南治水救灾,就算皇上不是派你去而是派那六皇子那派的任何一人,于我们而言情形会有所好转吗?”
宣德帝倘若这次没有给晋苍繁戴罪立功的机会,那便势必要惩处晋苍繁,若是如此的话,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便会立即转了风向,往六皇子晋攸廷那边倒去,大势一成就再难扳回来了。可与六皇子那派不同,晋苍繁没有像赵姓府那样的大金主在背后支撑,也没有实际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此番治水救灾可谓是未知重重。
这也正是晋苍繁忧虑的,朝隋堤领李赫睿在隋州治理了五六年也没有结果,又怎么会是晋苍繁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呢?
可宣德帝的年纪已经渐渐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他离京治水救灾少说也要数年,倘若此间京中发生了变故,他便是鞭长莫及。
安癫子的这一狠招,是晋苍繁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之最。
“所以农在,我们需要有像赵姓府那样财力者在我们身后,石绣庄便是最好的选择。”晋苍繁看着唐树缓缓而有力地道,“本王要想扳回这一局,便要做长远打算,倘若本王能平了西南之地的官宦之乱,不仅可以收回西南之地,而且倘若京中生变,本王也可以有地可依。”
唐树闻言一僵,心也越跳越快,他隐隐明白了晋苍繁话中的意思,也深知晋苍繁的心意。
“前面已经说过了,西南之地不仅有官宦之乱,还有一位避世的人。”晋苍繁的双眸在光线不明的马车内显得晶亮而有神,“本王想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