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39、石城府—壁上画

　　十日之期一早就过了，却没有再听见楚居泽来府衙说销册的事情，这也正合了林敬乔的意。这十日，林敬乔几次三番的探听才在季扶乌那里探听到了一点关于施杳的事情，十日都只是查到了一些零散的线索，深叫林敬乔受挫。
　　直至这日京城传来的消息——隋州长堤崩塌，广南西路一路有十多个州县受灾，百姓更多达十万余，而堤领李赫睿负罪自杀。
　　林敬乔震惊之余又有些叹惋。
　　为广西南路的百姓，也为李赫睿。在林敬乔还未出仕之时，曾与李赫睿有过几面之交，此人性情豁达开朗，心怀宏伟大志，虽不拘小节颇为豪放，却也不失为一个人才。林敬乔本有意将他推荐给安翰暮，奈何李赫睿这人不大看得上安翰暮这样性子的，又道自己不愿在京城当个闲散食禄官，只想为百姓出力，林敬乔虽与他不为同一党派，内心却对他颇为敬重，不料竟落至今日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
　　广南西路的水患非一朝一日，当初宣德帝委派朝官前往治水之时没有一人敢说话，唯独李赫睿这人站出来道，愿效仿上古大禹，不治好这庆江绝不回京回府。
　　林敬乔不敢说李赫睿有这本事，却敢说朝内没有人有李赫睿此心。
　　果真是英雄气短难长吁啊。

　　绣庄内这短短二十日的光景也做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也终于叫李宝儿意识到，这绣庄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楚居泽。
　　李宝儿志在成为像施杳那样的女商，可在京城的那几日她都没有瞧出施杳的特别之处来，直至看到了这几日楚居泽雷厉风行的处事与他的任人之策才发觉，施杳能建成江南石绣庄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楚居泽，同时也明白了，生意场上的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的李宝儿只不过是一个有着一千两黄金的小丫头，莫说这本金还差很远，就算如今本金够了她也成不了事情，就拿最简单的事情来说，她如今连最基本的账簿看着都费劲，更别说那些各式各样的复杂记法了。
　　这十多日的相处中，李宝儿也慢慢摸清了楚居泽的性子，便每日打着“给楚居泽说施杳在京城的事情”的旗子，得空便去楚居泽院子里偷学偷看账簿，慢慢有些懂得了记账之道。
　　广南西路大水之事，是楚居泽出门去上家那里打样，在一众商贾间漫谈才得以知晓的，听了这消息后既震惊又担心，随即也想起了自己幼时的那场洪水，以及在一众褴褛衣衫的灾民里，衣袂翩翩向自己走来的宛若天仙的少女。
　　灾难之可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蔡州亦在广南西路，不知施杳如今如何了。

　　七月中旬，石城府忽来了一位林敬乔也没想到的客人——晋苍繁。
　　不过晋苍繁此行的目的不是在于林敬乔，而是石绣庄。
　　晋苍繁本是奉命前往广南西路治灾，朝廷派银十万，听着颇多，实则谙明为官之道者稍稍一想便可明白这十万实在是不足以供广南西路一路的州县救灾。晋苍繁在京城再怎么是皇子郡王，来了陌生的州县说到底就是个初生者，况且他年岁不过二十三，在京城那样的地方呆惯了，怎么善于谋略工于心计都是在自己府内说说话的事情，哪里曾有过往几千里外的地方救灾的经历呢。
　　所以这次广南西路之行不完全是银两的事儿，但却是没有银两就万万不行的事情，故而他找上了石绣庄。
　　晋苍繁入了衙府后院更衣，留得林敬乔和唐树二人在堂内面面相觑。
　　半晌后还是林敬乔先开口道，“皇上好似没有派你随往广南西路。”
　　“怎么？”唐树扯唇一笑，“林大人是要上报皇上吗？”
　　林敬乔愣，他们虽不为一派但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唐树这个人生性高傲却从不挂在脸上，见谁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张口就怒气冲冲的倒是头一次见。
　　林敬乔想着摇头一笑，慢悠悠地走上主位撩摆一坐，“朝隋堤崩塌，广安郡王受牵连，这一次确实叫你们栽了一个大跟头，不过此乃天意，农在你又何必如此大火气呢？”
　　唐树闻言又摆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天意还是人为，老天都看在眼里，作这样大孽的人，老天也自会收了他。”
　　林敬乔挑眉，“李赫睿已经自尽，其家族也收到了惩罚，死者已矣你何必再如此。”
　　唐树看着林敬乔一脸坦然的模样竟有些无言以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一群原本都在国子监学习的少年如今已经越走越远，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位因才学被学子奉为奇才公子的林公之的演技已经如此精湛。
　　果真是世事沧海桑田，光阴似白驹过隙。
　　“罢罢罢！公之，我算是说你不过，也比不得你们会绕圈子打哑谜，我且算你什么都不知情，那你便去问问你的至交好友安翰暮罢！去问问那安癫子做了什么，问问他夜里怎么没有被广南西路枉死的十万多鬼魂的悲鸣声吵醒，竟还能安然度日！”
　　唐树说罢一甩袖子离开了外堂，静立在衙门外等晋苍繁。
　　晋苍繁出来之后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一问之下才知缘故，静默半晌叹道，“此事安癫子不会告诉林敬乔，农在，林敬乔和安癫子不一样，他是奇才公子，不是安癫子。”

　　纵然唐树话只说了一半，可聪慧如林敬乔敏感如林敬乔，当即便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一样，也生出了疑心，虽没有任何动作，但这一细小的种子已经落入心间，将来或成参天大树，或是腹死胎中。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这世上没有独立的一瞬间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关联的，都是不可切断的。

　　楚居泽入客堂时正瞧见两男子坐在客位上，遂上前行礼。三人寒暄了一阵之后，晋苍繁直表来意，楚居泽虽猜测出了晋苍繁的来意，却没有想到他要的如此之多。
　　楚居泽不语，端茶浅啜，半晌缓缓道，“二十万两，石绣庄拿不出来。”
　　这话当真是耳熟，犹记五月初一商会之时，当着南平众商贾以及朝廷命官三司使的面前，施杳也是面色不改如此直言道，“二十万两，石绣庄拿不出来。”
　　晋苍繁想起那日施杳浅色的眼眸里的波澜不惊，不卑不亢的语气，惊诧之余委实有些敬佩起这个女子来了。
　　南平在二十年前虽也有不少的巾帼，就像被宣德帝册为向贤夫人的区行远之妻杨莲，还有被封为随平夫人的万俟鹰将军之妻毒石娘娘施湖，虽然如今区行远已逝，万俟鹰隐世，但他们的功绩仍在南平史上传颂，被世人歌赞。
　　“楚二爷倒是和施庄主颇为相似，皆是直爽的性子。”唐树突然插口道，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晋苍繁会要二十万之多，商会之时施杳分明说了拿不出二十万，如今晋苍繁又开这口，岂不是白费功夫？
　　“本王确实要二十万，却不是要楚二爷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而是想和楚二爷谈个生意。”晋苍繁回神浅笑，“本王可以给你往西南地的售权，每年本王只抽两成，满二十万为止，如何。”
　　西南地确实是一块大肥肉，可至今都没有人肯吃只有一个原因，那里临近边界，三国之乱之时南平虽收回了西南之地，可实则那边地处偏僻，说白了就是天高皇帝远，官宦为乱，更别提生意了。
　　“郡王如何能给得了楚某西南地的售权呢？”
　　晋苍繁瞧着楚居泽，面色平和，“本王也不敢做保证，不过是试试罢了，倘如能成，楚二爷可应本王的生意？”
　　楚居泽细思了一阵，回笑道，“应。”
　　见楚居泽回答的这样快晋苍繁也不意外，回一笑，协以口头之约。
　　唐树好似有些明白了晋苍繁的用意，可又有些不明那西南之地的官宦之乱由来已久，晋苍繁到底是凭得什么说可以收回。
　　几人说了一阵话之后晋苍繁便起身离开，楚居泽自然少不得拿出五万两双手奉上，倘若不是如今绣庄当真拿不出许多银两来，楚居泽定愿意捐出更多的，且不说他自己本就是因水灾而丧家，更因蔡州也在广南西路内。
　　他能为施杳做得不多，这也是仅有的一些了。
　　晋苍繁回礼之时忽瞥见了侧壁上挂着的松画，一时脚步定在了原地。
　　“此画……”
　　楚居泽见状上前道，“不才，此画为楚某所作。”
　　“你画的？”晋苍繁蹙眉，此画他曾看过一次，还是在十多年前区行远入京之时，缓缓摇头，“楚二爷你从未去过京城，也未去过常青峰，又年不过二十，如何画的出十多年前的常青峰？”

作者有话说

　　这个壁画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话的可以翻一下前面第六章和第十章哟
刚刚回看发现有错字 马上就修改了 看过的亲真是不好意思 以后会多多检查再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