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37、椅上人—施杳偶

　　施杳立于珠帘之外，帘上映着的身影似是坐在椅上，“敢问姑娘姓名。”
　　此声一出听得施杳一异，这声音就好似是两个石头摩擦出的，嘶哑到几乎辨不出人声。
　　“施杳。”
　　帘后的人不动不响，似是静思了一阵，缓缓道，“哪个杳。”
　　施杳不知他为何意，蹙眉道，“听闻阁下知晓竹铃铛之事。”
　　这言外之意便是不愿椅上人多问了，那人听罢咯咯一笑，十分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不要想掀开帘子，否则你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查明真相的机会。”
　　施杳脚上一顿，不料竟会被人看穿了，强压下性子道，“杳杳寒山道的杳字。”
　　“杳杳寒山道。”椅上人低低重复了一声，话音刚落一道劲风直击施杳右颊，施杳偏头一避，那短剑堪堪擦着耳廓钉在了施杳身后的柱上。
　　施杳右手抚上腰间的鞭柄还未开口，那人先道，“施姑娘好身手，同你父亲一样。”
　　房内的气氛因这句话变得骤然不同，施杳压眉肃声道，“你到底是谁？”
　　“铃铛是死物，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出来的，姑娘却以为区区一个铃铛就可以代表水竹林，是不是有些愚钝呢？”
　　施杳闻言不语，冷眼瞧着帘内，蓄势待发。
　　“这世上本没有水竹林，奈何世事造物，有人愿意造，便有了水竹林此地。”
　　施杳冷笑，“如何没有，十三年前我曾去过一次。”
　　“这十三年里，你可曾再去过一次？”那声音好似悠然说道，“我说过了，这世上本没有水竹林，只是十三年前有人愿意造，便有了水竹林。”
　　“荒谬！”施杳怒极反笑，“难不成十三年前都是我的幻觉不成？你到底是谁？”
　　施杳语音未落，举鞭挥手劈下，整张帘子瞬间被卷了下来，横手一扫，内里的屏风也倒落在地，那椅上人的面目就如此地暴露在施杳眼前。
　　那石头之声当真是从石头里发出的，而椅上人竟是一个木偶，它歪着头冲自己笑，双眼极其逼真，施杳只看了它一眼，当即好似脚底生根一步都挪不动了，也一时忘了追寻那个操纵木偶者。
　　它是施杳的样子，神情模样都是如此的神似，不过不是施杳如今的模样，而是十三年前幼时的施杳。

　　廖青儿正在房内“拷问”郈迩关于施杳的一点一滴，郈迩正愁没法回答，门猛地被踹开，施杳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玩偶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廖青儿见状一愣，笑道，“施姐姐不是随小二去后堂了吗？在哪里弄来的这好玩意儿。”
　　说着上前拿过施杳手里的玩偶，在看见玩偶的脸的一霎也是一惊。廖青儿是见过幼时的施杳的，在水竹林之事之后施杳便被带到了浮山，那时的施杳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哪里有这样喜笑盈盈的神情。而廖青儿也见惯了施杳淡漠的样子，此时乍一看也颇为惊异。
　　“这客栈已经空了，竹铃铛的线索又断了。”将手中的信见拍在桌上。
　　“怎么会呢，我听见楼下还是人声鼎沸的。”廖青儿开窗探出去瞧，果然还是人满为患的样子。
　　施杳杵了一阵，郈迩听她气息不平，上前道，“主公……”
　　话还未完，施杳却突然狠将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碎成一地渣末。廖青儿眼睛一转撇见了桌上的信，遂拿起粗粗看起来，第一遍的时候有些不知所云，再细细一看却觉心下一惊。
　　这信是一个自称甘兰花的人写得，信上的内容大致就是她受了区将军的嘱托将区将军的独女带去京城交托给以为姓唐的京官，可在途中听闻了一件事，使得她驻足不前，终调转方向往南去。
　　区行远明明死在蜀地水竹林，却为何被人发现于自己西北的府邸，京城派往水竹林的军队为何未战而死伤众多，最后又无疾而终。信上对这些只有一个解释——朝廷派去的围剿水竹林的京官同水竹林林主禤武勾结，故而才有“不战而败，无疾而终”的戏码，而这些军队根本没有进过水竹林，实则是护送区行远的遗体回西北了。
　　“施姐姐……”
　　“我会信？”施杳冷笑道，“这些都是那禤武老贼在故弄玄虚！只要找到水竹林，那便一切都会明了了！”
　　廖青儿见状放下手里的信，嚷嚷道，“我去将那小二掌柜都抓来，施姐姐放心罢，那些草包吃我几鞭子之后就什么话都肯说了！”
　　若是那些人还在这里，哪里还等廖青儿说这些话，施杳自己便会将那些人捉来了，这个廖青儿也明白，她不过是瞧着施杳面色阴鸷，想引施杳多说话排解。
　　她这个施姐姐她最了解了，什么都不愿说。
　　“都出去罢。”施杳挥手道，廖青儿和郈迩互相对望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哎。”廖青儿和郈迩两个立在门口，廖青儿扬了一下眉毛，“你都知道多少？”
　　郈迩思索了一阵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廖青儿见郈迩犹豫了一阵，便觉得他没有说真话，“啧”了一声，“大家都是一个方阵的人，有什么不可说的。”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主公只吩咐我寻找关于水竹林的下落，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廖青儿惊异地看着郈迩，见他一脸真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你都不好奇吗？”
　　郈迩摇头，廖青儿叹道，“在下佩服。”
　　两个人无声地在门口站了许久，郈迩忍不住道，“我们为何要站在这里？”
　　廖青儿怪道，“这是我房间我不站在这里站哪里？我倒还没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郈迩被噎得一愣，默默地走开了。
　　廖青儿蹲在房门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夜里，没有掌柜小二的围九客栈几乎要吵翻了天了，食客们有的付账有的没付帐皆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施杳坐在房内凳上，廖青儿则靠在床上。
　　郈迩屈了一礼道，“属下今日寻了一日，没有半点踪迹。”
　　这是意料之中的，施杳在看见那帘子后的真面目后当即搜遍了后院，无论是小二还是掌柜统统都不见了，返回到那房中，这才注意到那椅上人朝自己飞出的那支短剑上绑了这封信。
　　“郈迩，那名石室女子，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知，那女子什么也不肯说，那时我查到她是由西边来的，便独自往这蜀地走，这才得知竹铃铛出自围九客栈。此事属下不是一早回报过了吗。”
　　施杳静默不语，一旁的廖青儿手里还拿着那封信，忽抬头道，“此事或许我爹知道。”
　　“你说什么？”
　　“施姐姐，我也不知道这做不做得准，很多年以前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了我爹说十三年前的事情，还看到了他的一封信。”廖青儿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缓缓道，“那信上所说的，和你这封信有些相似，不过现在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施杳诧异，“你这话是何意？”
　　郈迩听至此，拱手道，“属下先退下了。”不生不必要的好奇心，是郈迩在江湖多年所学到的。
　　廖青儿见郈迩出去之后，走过来蹲在施杳脚下，轻声道，“施姐姐，我爹说你被仇恨蒙了心这话当真不假，这件事情有蹊跷是连我都瞧得出的，聪明如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爹是堂堂南平的大将军，枉死于水竹林这样大的事情难道朝廷不知道吗？那水竹林能有这么大本事瞒天过海？还有区将军明明是死在水竹林，何故尸首却在西北府邸被人发现？禤武倘若能有这本事，当年还会缩在水竹林不出来？忍受着水竹林里的瘴气，非得抢你家的毒石头？”
　　施杳闻言震惊，这些事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为何师父不肯和我说？”
　　“我不知道我爹知道多少，也不明白他为何什么都不肯说，你想要知道更多，就应该回去问我爹。”廖青儿见施杳面色仍有迟疑又道，“你等了十三年，都没再有水竹林的消息，你还要在这里等十三年吗？”
　　这句话才戳到了施杳的软肋，施杳已经没有性子再等下去了，她必须要自己去查，将这些疑团都解开。
　　廖青儿见施杳松了面色，暗暗也松了口气，垂下了眼帘。
　　如今她该想的不是旁的，而是施杳回浮山之后发现她这些话都是胡诌出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办才好。廖青儿确实觉得当年之事有蹊跷，可就凭她这一句话施杳怎么会跟她走，只能趁着施杳还心神不定的时候，捏造出一封在浮山上的信，骗施杳跟自己回浮山。
　　世事总是这样造化弄人，施杳隐忍了十三年，却没有料到她们这一次，确实是找出事情真相的一行。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事情就是这样，其实大家都摊开牌来说的话疑团就都解开了，可大家都捏着自己知道的一点点还藏着掖着的不肯说。其实有一个基本知道所有事情的人，他一直在干预整件事情，不知道大家看到他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