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35、极析城—围九客栈

　　施杳连夜兼程赶去了极析城，据郈迩道，竹铃铛就是在这极析城的一家围九客栈里传出来的。极析城地靠南平至南，又界属蜀地，围九则是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名声在蜀地也是赫赫的。
　　“主公，围九客栈的竹铃铛之多不可枚举。”郈迩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施杳点头，随着郈迩进了围九客栈，一进门客栈内的构设一览无余，大堂内的客人颇多，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一小二眼尖，冲着施杳二人奔来迎笑道，“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施杳在那小二身上来回看了一圈，指着二楼道，“我就要这边的客房。”
　　“好嘞！请二位随我过来记一下户牌。”
　　小二带着施杳二人往柜台走，郈迩向施杳眼神示意了一番，施杳顺着看去才发觉这店内竟是用竹铃铛做饰物，窗边角上皆是。
　　施杳不动声色，同郈迩二人上了二楼房内。
　　“此究竟为何意？”施杳负手立于桌边，侧脸瞧着郈迩。
　　郈迩捧手道，“属下也不明。三月的时候属下追随那女子的踪迹，查到了她是由蜀地而来，我便前往这蜀地一探究竟，却不想蜀地竟有数多竹铃铛。”
　　施杳摆手，“这些不避再说了。”
　　“是。”郈迩接着道，“等我再回莱镇之时，石室已经被官府封锁了，想来应是那女子报了官。不过好在我后来又追踪到了那名女子，她竟不是一人，我分明是听见她对旁人说，她的竹铃铛是来自这围九客栈，而这围九客栈与水竹林有着莫大的关系。”
　　“查到这客栈是谁名下的了吗？”
　　郈迩面露难色，“主公，这里是蜀地。”
　　施杳毕竟只是一介平民，离了江南离了石绣庄庄主的名号，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商女，做事也自然不如在江南顺手。
　　两人沉寂了一阵，忽听见楼下大堂内一阵嘈杂，不是平日里那种喧闹的声音，而是夹杂了一种摔碗筷的声音。
　　施杳郈迩二人对视一眼，走去了门外往下瞧，大堂内已经被掀翻了两张桌子，客人们皆避开远远，将两个人围在当中。
　　其中是一少女，身形娇小，一身青黄色的水衫，黑亮的头发绾起细细盘在头顶，柳眉上隐隐可见纹画了两条细细的金线，一直蜿蜒隐入两鬓，灵动的双眼此时饱含着戾气。
　　少女突然一抬手，将身旁的那张桌子也掀翻了过来，右手上攥着一柄黑亮的长鞭，挥手指向对面的男子，大喝道，“我再说一遍！把铃铛交出来！”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的模样，那名男子更是莫名，摊手道，“姑娘，在下实是不知姑娘要的铃铛到底是什么，还请姑娘明示。”
　　“既是如此，就不要怪我出手狠毒了！”少女手擎长鞭挥手劈下，犹如狂风暴雨，招招直指男子要害。不过毕竟年纪小，心气浮躁，鞭子的力度与角度颇显稚嫩，男子又拿起了一旁的竹棍来挡，防御的滴水不漏，倘若是反扑过来，只怕女子就该出于下风了。
　　少女突然娇喝一声，一个转身回鞭似是用尽全力挥去，男子不敢大意，凝神接招，却不料这一招式瞧着简单却十分巧妙，一时竟有些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那鞭劈下来。
　　电光火石间一黑色的人一闪过来，横在二人之间稳稳地接住了鞭尾，虽然已经使巧卸去了鞭子的力道，可这一下还是震得施杳虎口胀痛。
　　少女愣了一下，能毫无损伤地接住自己这一鞭的人，如今真的不多了，没想到尽被个姑娘轻轻松松破了，不禁恼羞成怒，左手摸上鞭柄处，再抬手时手上竟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施杳的鞭也是经过改制的，抽出鞭柄就是一柄锋利的短匕，当年施杳便是靠着这个赢了师父，得以下山。师兄弟们皆道她是使用卑鄙招式的小人，又拿匕首刺伤自己的师父，是大逆不道之人，唯独小师妹拍手称好。
　　没有拼过命的人不会知道，拼命是真的要拿命去拼才有可能胜，在这样的光景下，赢便是赢了，用什么手段还重要吗？
　　往事在施杳眼前一晃而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那少女已经向施杳刺去，施杳却没有半分惊异，不徐不缓地钳住了少女的左手，使得少女不得发力，淡淡道，“青儿，莫再胡闹了。”
　　少女一怔，趁着施杳松开了手上的劲道，猛地抽身回来，细细打量起施杳，“你…你是施姐姐？”
　　郈迩大步上来，将创伤药递给了施杳，施杳伸手接过，浅浅嗔道，“这么多年这冲动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廖青儿终于理智回来，语气中也是掩不住的惊喜之意，“你真的是施姐姐！我可算是找找你了！”
　　说着一蹦一跳地跑回施杳身边，看着施杳手上的伤痕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道，“方才一片混乱，我才没能认出你的。”
　　施杳看着她故作乖巧的模样，敛目一笑。
　　“唯掌事，就是这儿。”一个小二小跑过来，一面对身后的人说道。
　　施杳等皆瞧了过去，一女子头盘灵蛇发髻，身着浓桃色的广袖衣衫，身上的挂饰随着女子的脚步当啷作响。
　　“我是这里的掌事，唯若水。”女子向众人行了一个便礼，“几位客官这是……”
　　“无事。”施杳拉住想上前说话的廖青儿，回道，“误会一场，代家妹向各位赔罪，这些损失皆算在我账上。”
　　唯若水闻言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转身对身后的小二吩咐道，“将这里收拾干净了，不要扰了生意。阿昌，你随我来。”
　　方才与廖青儿争执的男子应了一声，随着唯若水离开了，一旁的小二解释道，“那位是我们客栈的护院。”
　　廖青儿颦眉，刚想对身边的施杳说些什么，却被施杳从袖口内拿出的一物堵了回去，就是那颗竹铃铛。
　　廖青儿诧异地看着那枚小小的铃铛，忽明白了殷叔叔回浮山的缘故。

　　廖青儿之父也就是施杳的师父廖真，原本在大平也赫赫有名的圣手，耍出的鞭式天下无双，与剑圣万俟鹰同出一师门，同是江湖一等一的，并与水竹林林主禤武齐名。
　　后来三国之乱，禤武避世去了蜀地的水竹林，廖真则避乱隐居在了蔡州的浮山，唯独剑圣万俟鹰同其夫人毒石娘娘，在南平西面揭竿而起，对抗西域疆国的侵犯，辅佐当今圣上宣德帝平乱得天下，即为后来的忠义将军万俟鹰。
　　郈迩得知眼前这个年岁不过十六的少女便是廖真之女之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施杳则坐在坐上，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蹙眉问道，“你为何来这里？”
　　“自然是来找施姐姐的咯！”廖青儿摇头晃脑地答道，“施姐姐，你终于找到了水竹林的线索，我自然要来帮你……”
　　“放肆！这是儿戏吗？”施杳厉声道，一旁的郈迩第一次见施杳这样厉色心中一跳。
　　廖青儿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凑过来道，“施姐姐，一个人的力量到底不及两个人啊，你何必这样子嘛。”
　　施杳拿这个小师妹没有办法，闭眼对郈迩道，“送她回蔡州浮山。”
　　“我不回去！”廖青儿一屁股坐到了另一位上，“反正我不来我老爹也会来的，施姐姐是觉得我不行吗？”
　　施杳闻言一愣，半晌道，“回去同师父说，此事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帮手。”
　　“唉，施姐姐，过了这么多年，你脾气也一点儿都没变嘛。”廖青儿故意学着施杳之前的语气叹道。
　　“青儿，不要胡闹了，回去罢，代我好好照顾殷叔叔。”
　　廖青儿凑近了些，仔细瞧着施杳的神情，漫不经心道，“你就这样撇下殷师叔一走了之，殷师叔还能装作没有事情吗，那一夜殷师叔就在院里站了一宿。”
　　施杳心中一紧，廖青儿又道，“这么多年，殷师叔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了，如今自己的孩子生死未卜，他能吃得下饭？”
　　施杳一听到这有些明白这丫头的用意了，伸手敲了廖青儿脑袋一下，痛的廖青儿大呼一声。
　　“我只是有些些夸张，可你自己想嘛，也知殷师叔不好过啊。”廖青儿眨眨眼内的泪花，委屈道。
　　施杳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谁？”
　　“客官，小人是这客栈的小二，受了我家主子的嘱托前来相邀。”
　　施杳蹙眉，上前开了门，方才在大堂为自己和郈迩做户记的小二见开了门，上前恭声道，“我家主子请姑娘去后院一聚。”
　　“掌事唯若水？”
　　小二摇头，“我家主子说了，姑娘想知道的事情，他可以说出一二。”
　　说罢小二从袖口内掏出一物什，这是在这围九客栈内最随处可见的东西，也是施杳多年来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
　　竹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