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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石城府—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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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石城外官道两面都驻守了许多官差,石城知府乘轿由北面来,及城内,皆是出来瞧热闹的百姓,一时场面倒颇为壮观。
林敬乔回府衙之后就听说了石绣庄易主之事,虽觉奇怪,却也暂时搁置一旁了。这离开石城的一个多月积下了不少事情,怕是有好一阵忙活了,那个安癫子以京城之事为名,实则自己回京城却什么要紧的事都没碰见,倒是害得自己现下辛苦。
林敬乔靠在太师椅上小憩,不过三盏茶的功夫就听有人来报楚二爷请见。
虽说萧衍南没能拉拢来,可石绣庄的名声还摆在这里,财力也是江南的一霸,往后时日还多呢,自然不会现在就撕破脸皮。
“请到后堂罢,本官这就来。”林敬乔摆手,这楚二爷手脚倒挺快,不过他能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呢。
林敬乔忽想起那日在赵姓府,施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虽不知是真情真意还是逢场作戏,都出乎林敬乔意料,到底是低看了她。
还有林敬乔离开前突然从赵琅疏那里得来的一个消息,那日自己在赵姓府对施杳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施杳不但没有提防唐树,反而将她的义妹綪絮送去了唐府上。在林敬乔看来,送一个女人去唐府上还能有什么呢?不过这石庄主的做法真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行事诡异堪比安翰暮。
至于而后萧衍南选择唐树那派与施杳送綪絮去唐府,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林敬乔也不确定。自从出了季扶乌之事后,林敬乔便犹豫还要不要拉拢难分公子,倘若季扶乌是真存了心的话,那那个南风公子留着当真是祸害。
林敬乔前去后堂之时,楚居泽的茶都已经换了两盏,后脊也开始有些不舒服起来,可见着林敬乔的那一刹还是笑着起身道,“劳得林大人拨冗前来一见,真是楚某之光。”
“这是哪里的话,楚二爷真是客气了。”林敬乔回笑道,撩摆坐上了主座,又示意楚居泽请坐,“这两个多月未见楚二爷气色好多了。”
“多得大人相救,楚某本该早日登门拜谢,奈何大人事忙,先一步去了都都城。”
“楚二爷客气了,这本就是本官该做的。”林敬乔轻啜了口茶,突然想起一般道,“石庄主近来可好?石庄主商会之后走得匆忙,本官都为来得及一送。”
楚居泽面色微微一僵,瞬间自然道,“庄主前些日子就离开了,并将绣庄托付给了楚某。”
“哦?”林敬乔故作惊奇,“石庄主何故离开?”
“庄主之事楚某也不好过问,故而也不知。”
林敬乔以为他是不愿说,故而一笑,半真半假道,“听说绣庄内都传道,施庄主不理绣庄事,也与楚二爷不大亲近,可本官瞧着也不尽实。那日楚二爷被绑,施庄主可是甚是焦灼,还因本官误了约定的时辰而有所不快呢。”
施杳离开绣庄之后,楚居泽从妙好和一众庄仆那里听来些琐碎的,左不过是说施杳不顾情谊,连区区两千两都不愿拿出来,执意报官,面冷心狠。楚居泽虽呵斥了众人,可心里还是留下了这个疙瘩,现下又瞧林敬乔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避重就轻答道,“庄主哪会有所不快,林大人是多虑了。对了,楚某今日前来为得是绣庄销册一事。”
“销册?”林敬乔一怔,“楚二爷是何意?”
“楚某比不得林大人年少有为,楚某只是个平凡百姓,这些年打理绣庄觉得颇累,也想过过逍遥快活的生活。”
林敬乔细瞧着楚居泽的神情,眼一弯,“难不成石绣庄里出来的都是喜欢逍遥自在的吗?南风公子如此,石庄主如此,如今就连楚二爷也说出这样一番话。”
楚居泽一愣,知晓南风公子就是萧衍南的石城里颇多,可知晓萧衍南出自石绣庄的,如今石城里就只得楚居泽自己才是。
“不过楚二爷已经决定了,本官也就不多做阻拦了。”林敬乔转开话茬,“不过这些日子本官还要处理这两个月积累下的事物,怕暂时不能为楚二爷销册,不如楚二爷十日后再来,如何?”
楚居泽立即起身道,“当然,当然。林大人事物繁忙,楚某就此告辞了,十日后再来寻大人。”
“楚二爷慢走。”
林敬乔望着楚居泽的背影渐远,对一旁随从道,“好好查查石绣庄,任何蛛丝马迹,一点都不要放过!”
林敬乔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石绣庄有古怪,倘若今日让楚居泽销了册,往后怕是再难寻查了。十日,他有十日的时间。
有意思的事情,终于要来了。
因林敬乔归来的缘故,城内大道上都封了路,轿辇不可过,楚居泽遂往绣庄西侧门而去,刚落轿,忽听侧门大开的声音,又夹杂着数名男子吆喝之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楚居泽出了轿门,一群身着绣庄护院服制的魁梧男人推搡着十多个粗布衣裳的男子,一面道,“快出去出去!”
粗布衣裳们一个个面带怒色,口里却只发着“呜呜呜”的声音,听得人不舒服。
“在做什么?”
一众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楚居泽,粗布衣裳们的“呜呜”声更响了,护院则捧手一跪道,“回二爷的话,这群哑护院赖着不肯走,二爷放心,交给小的们处理就好了。”
绣庄里只有一处有哑护院。
楚居泽蹙眉,“谁让赶走这群哑护院的。”
护院们一听,面面相觑,“小的们只是奉总护院的命行事,也不知是谁下得令。”
“将哑护院送回院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可听见了?”楚居泽强压怒气命道。
“是!”
能下令撤了西院西厢护院的人,楚居泽大概已经知晓是谁了,他不知道为何忽觉得很生气,也不知为何会觉得心里酸涩,他只觉得西院西厢是不能有人靠近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可以。
楚居泽回了自己房内,妙好正立在一旁等候,瞧见楚居泽的时候满面笑意道,“爷回来了?正好药还未凉,趁热喝了罢。”
楚居泽看着妙好的小脸,努力平了平心,接过妙好递来的药喝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药的味道怎么不同了。”
妙好一笑,“爷真是好味觉,綪絮姑娘前些日子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几个月的药包,又吩咐了要隔两日再给爷服用。”
楚居泽一僵,忽想起那夜自己说的话,和綪絮紧紧拧着的眉头,心中一重。
“爷……”
“无事了,你退下罢。”楚居泽挥了挥手,妙好犹豫了一番便行礼退下了。
楚居泽在房内转了两圈,心中有种无名的烦躁一直盘旋不休,干脆去花苑里转转,转着转着就转去了西院。
西院里的布置和中院很不同,相较之下简朴了许多,楚居泽神使鬼差般地转到了施杳寝房前,脑袋里突然又响起萧衍南所说的那句话,她总是给你最好的。
这里楚居泽之前从未来过,正踌躇着要不要开门,门却兀地自己开了,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瞧见楚居泽也是一惊,两人大眼瞪小眼,突然沉寂了。
那股莫名的烦躁也不见了,突然就沉寂了。
楚居泽坐在施杳房内的榻上,瞧着地上跪的那个小丫头,顶着一脸无辜的模样,颇为可怜。
林宝儿实则在想,自己在西院被排挤还不如偷偷溜走,原以为这庄主房内肯定会有什么宝物可以顺走,这才花了好大功夫溜过来,结果什么都没有就罢了,居然还被抓个正着,她还能再时运不济一些吗?
“为何跑到庄主房内?”楚居泽开口道。
李宝儿脑瓜拼命地转,想着怎么才能圆过去,忽灵机一动,哀声道,“主事爷明鉴啊!宝儿是来放东西的!”说着急忙起身跑去内室,趁着楚居泽隔着纱帐瞧不真切,飞快地从袖口抽出那支施杳的发簪,装着刚从首饰盒内拿出来的样子,高举起来,“主事爷看,宝儿是想将这簪物归原主。这石绣庄散了之后,宝儿也就要离开了,不过石庄主赠发簪之情和待宝儿之恩,宝儿是永远都不能忘的。”
楚居泽被这丫头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又看那丫头神情真切,忽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招手道,“你过来。”
李宝儿微微一踟蹰,立即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了。
“施庄主待你很好吗?”
“当然好了,石庄主这个人看着面冷,实则心热着呢。”李宝儿知道拍马屁的机会来了,“不过石庄主待宝儿再好哪里及待主事爷好呢。”
楚居泽面色不辨喜怒,“何以见得?”
“倘若不是待主事爷好,怎么会将绣庄交给主事爷呢?自然是因为相信主事爷才会将绣庄交给主事爷的,不是吗?”
楚居泽闻言一愣,脱口道,“倘若好,为何会丢下不闻不问呢?又为何日渐疏远呢?”
“主事爷有见过能陪孩子一世的父母吗?主事爷有见过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李宝儿其实也没有父母,不过是幼时看邻位讨饭的狗财一家,虽然成日吵吵闹闹不休,不过她要是抢狗财的吃食,还是会被他父母一顿暴揍,不过他们如今还没自己混得好呢,由此可见还是一个人自在些,可现在并不是说这些实话的时候。
李宝儿低眉敛目顺从状道,“宝儿小的时候,也总是和娘亲闹性子,可娘亲还是总是将最好的留给宝儿,如今娘亲不在了,宝儿一人孤苦飘零,才明白这世上对宝儿最好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