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31、石绣庄—中西院

　　李宝儿起床之后就如往常一样去扫地，扫着扫着就扫到了前院——一个年长的小婢想要偷懒，指使李宝儿扫了她的那份，自从绣庄要散的传言一散开，庄内人做事都懈怠了许多，可李宝儿一听是在前院，忙不迭地就应下来了。
　　昨夜李宝儿趁着楚居泽同一帮庄奴离开之后，溜去了一个房内拿了几颗珍珠，虽然说珍珠典当了是不值多少钱的，可好歹心里有个慰藉。
　　李宝儿一面装作扫地一面听前院的婢子私下传话，感叹这前院和后院就是不一样啊，连说的流言蜚语都好听可靠些。虽然不甚明白，但大致要紧的还是被李宝儿捕捉到了——石庄主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连着绣庄都归于了楚二爷的名下。
　　李宝儿泄了气，看来这几天真是白干了，当铺的估价这么低，自己要偷多少东西才能行啊，除非直接偷银票，可就这个也不行，石绣庄都要散了哪还有钱给自己偷？
　　唉！李宝儿猛地将手中的大扫帚一扔，啪的一声惊到了那几个婢子，齐刷刷地望向李宝儿，李宝儿也一吓，忙想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却一眼瞥见一尺开外的楚居泽和他身边的掌事妙好，暗道不好，他们肯定瞧见了。
　　不小心和有意的分别很大啊，李宝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指着那群婢子骂道，“你们这群人，吃饱了饭就在这里道人是非消磨辰光，如今绣庄还没散便如此懒怠，还指望能有更好的下家收你们？真是青天白梦罢！”
　　“嚷嚷什么！”妙好喝了一声，“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宝儿姑娘留步。”楚居泽忽道，缓缓上前几步道，“宝儿姑娘，方才说什么？”
　　“宝儿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说的话也都是粗话，不过话粗理不粗，做好自己分内事的道理宝儿还是明白的。我娘亲说了，再卑贱的人，做事都不是为了旁人，或者也不是为旁人，而是为了自己。况且在京城之时，石庄主待我有恩，所以见不得这庄里的婢子背后论长短。”李宝儿抬头挺胸，脸不红心不跳道，“楚二爷，这几日多谢您的收留，既然如今绣庄都要散了，我也就不多做打扰了，不如就此告辞罢。”
　　楚居泽闻言一愣，看着李宝儿小小的个子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浅浅一笑，扭头对妙好道，“给宝儿安排个前院轻松的活。”又转身对李宝儿道，“如今绣庄还没散呢，只有绣庄还在，你就可住下去。”
　　李宝儿一听心里就答应了，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了勉为其难的样子，她本是打算让楚居泽就这样把自己撵出去，没想到楚居泽居然还有给自己排了个轻松的活，既然有了轻松的活，那在外头不如在这绣庄舒坦，倒不如再留几日。
　　妙好听了神色复地看了李宝儿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家爷看这丫头的神色很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所以她不喜欢李宝儿，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楚居泽回了房，又继续翻账簿以及绣庄的事簿，一面打算盘清点货资，听下人来报綪絮同那一众官差已经离开的时候也不觉得讶异，只生出丝丝异样之感。
　　到底是都散了。
　　庄奴躬身上前捧了一封信，“这是綪絮姑娘说要转交给爷的。”
　　楚居泽应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搁在这儿罢。”
　　很多时候，楚居泽是很羡慕萧衍南及綪絮的，綪絮可以一直跟在施杳左右，萧衍南可以自然地与施杳谈天说笑，这些他都不行，所以就只能拼命在打理绣庄上花功夫。
　　可不行就是不行，无论他怎么做，施杳始终离他那么远。
　　楚居泽手里攥着那封信，摩挲半晌轻叹一声放回了原处，侧目瞧着桌上的算盘，十七万八千两百六十三两，这四年的光阴都在这里了。
　　这月的新茶已经晾好，快要梅雨时节了，总是多阴雨，那茶是好容易才寻了机会晾晒的，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处置；那院子里的松柏也长了好一截，入秋真的会结松果吗？
　　楚居泽还从未见过。

　　妙好把那个李宝儿送去了西院，离楚居泽远远的，又安排了一个偏厅站值的活儿，西院如今本就无人了，偏厅更是用不上，只不过是个闲活罢了。那李宝儿瞧着似是十分欢喜的模样，妙好也懒得和她多说什么，将她交给旁的偏厅婢子就离开了，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正巧见碧螺和西院掌事秋霜有说有笑的，遂上前道，“姐妹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碧螺瞧见妙好又一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秋霜接话道，“这庄内的喜事能有什么？左不过是为了妹妹你。”
　　妙好一听就知她意指那般，眼内失落之色一闪而过，回以一笑，“现下这日头大，你们倒也就站在这儿，还不快些进来。”
　　三人入了屋，又少不了拿妙好说笑，妙好佯作生气躲过了这一劫，秋霜这才说起正事来，“前些日子发月银之时，我才发现这西院西厢的几个护院仍在站值，话说庄主已经离开这么多日了，绣庄也不比以前，这几个护院……”
　　西院西厢是庄内的禁地，那几个护院也是庄主亲自挑选的，这些庄内都是知晓的，如今庄主走了，这些个护院该如何倒也是个问题。
　　碧螺犹豫了一阵道，“庄主走才不过十多日，现在就要废了庄主的规矩怕是不大好罢。”
　　“可不是嘛，只是眼下绣庄本就要散了，许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秋霜也为难起来，“留着他们罢也没什么用处，遣散了罢也不知…二爷的意思是怎么，两位妹妹在二爷身边做事这么久了，总比我这个外人摸的清楚些罢。”
　　“既然没有用处就撤了，绣庄不是善庄，不留不做事的人。”
　　碧螺和秋霜皆一愣，不知妙好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这……”秋霜一思索，“妹妹不如还是问问二爷罢。”
　　二爷对庄主敬重有加这是庄内都知晓的，秋霜本也是二爷请自挑选去了西院掌事，若不是昨夜二爷在綪絮姑娘面前说了那么一段话，秋霜也不会起了遣散西院西厢护院的心思。
　　妙好一听当即回道，“往后别再左一个庄主右一个庄主了，如今石绣庄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主事爷，二爷二爷的往后也别再叫了。”
　　秋霜闻言一怔，不知该如何回话，碧螺忙圆道，“左右绣庄都要散了，那几个护院提前遣散了又如何。”一面说一面打手势叫秋霜离开。
　　秋霜虽是觉得莫名其妙，却也识得人色，起身道，“如此就按妹妹说的办罢，往后爷问起来我也好回话，这样姐姐便先走了。”
　　妙好也知自己有些过分，起身道，“姐姐慢走。”
　　两人起身送了秋霜离开，碧螺才道，“我的好姐姐你这又是怎么了。”
　　妙好摆手，“我也不愿的，可…爷这段时日劳心劳力，背脊的伤都未愈，庄主呢？说丢下便丢下了这整个庄子的人离开了，你知我一日一日看着爷消瘦下去是什么滋味吗？”
　　碧螺看着妙好的泫然欲泣，不知如何安慰。
　　妙好确实气，气庄主，气二爷，也气自己。前几日楚居泽给她银两要她离开的话就像刀尖一样一刀一刀刺进她心上，可纵使这般她还是不愿离开他，甚至觉得哪怕就一生这样伺候在他身边都可以，哪怕日日受这样的苦痛都没有关系。可是庄主呢？她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照看过绣庄，没有管理过绣坊生意，她甚至从来没有好好正眼看过二爷，就连那次二爷被绑，她也无动于衷，面冷心更冷。这样的人凭什么可以得到二爷的好、二爷的敬重，又是凭什么可以做这绣庄的庄主？
　　不过是生得好罢了，不过是命好些罢了！
　　倘若自己不是奴籍，不是只是个丫头，这些又会不会都不一样呢？

　　夜里李宝儿揉着自己酸痛的腿觉得自己上当了，在侧厅站值分明比扫地累多了啊，还不许动不许说话，真真是折磨死了。而自己在中院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西院，故而这里的婢子们都不喜欢她，同床的两个婢子也不如后院的小丫头好相与，总欺负李宝儿这个“新来的”，唉，果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话说这西院原先不是石庄主的住处吗，怎么这么简朴，完全没个庄主的样子啊。李宝儿虽累的很，却迟迟不能入睡，脑袋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若自己是个庄主，便筑一座金屋给自己住，闻着金子的味道最能安心了。
　　李宝儿从荷包里掏出那几颗珍珠来，好好端赏了一番，虽然在暗夜里什么也瞧不见，可李宝儿还是觉得它们可爱极了。
　　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像那个石庄主一样成为一庄之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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