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3、石城府—石绣庄

　　石绣庄位于石城府的城北，北接北城门，南临城中街市，两边步行皆不过五百。石绣庄门虽阔却极简，门前也只得两个护院，门内两侧则是两名门僮。
　　施杳由小道穿过中市回绣庄倒是不远，不过也是好段路，市中茶馆也不少，施杳却偏喜欢去西城的茶馆，萧衍南曾说了几次施杳只当没听见。
　　施杳跨入堂门，远远就瞧见见商管家与楚居泽迎面而来，面带微笑道，“这清早的要去哪里？”
　　楚居泽见施杳脸色一怔，退去了一旁躬身道，“庄主。”
　　施杳应了一声，商管家亦笑曰，“同庄主比，我们哪里还早！庄主可是刚从衍南那边过来？”
　　“恰巧在茶馆里碰见了。”施杳想起萧衍南最后无奈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原本还以为他来庄子里问的，看来还真是碰巧。那个时辰去茶馆喝茶的人可不多。”
　　“綪絮姑娘特意嘱咐过庄主不宜多饮茶水，庄主还是少饮些茶罢。”商管家关切跟了上去。
　　施杳浅笑道，“我知了。”说着自己提摆坐而坐，“都别站着，坐下罢。”
　　商管家就近一坐，居泽则道了声“是”方才坐去了下排。
　　施杳见居泽步伐略重问道，“居泽可是身子不适。”
　　楚居泽立直了身子答道，“不是，只是昨夜未睡好，有些疲了，倒没什么打紧的。”
　　“居泽这好些日子都未睡好，刚忙完了年事，又是开春，近日来绣庄绣坊里的事情颇多，刚开年又有好些事情尚未着手。”商管家揉了揉太阳穴道，“老朽只在一旁看着也觉得累。”
　　施杳看了楚居泽一眼，见楚居泽眼下一片青色，眼皮也肿着的，失了那个年纪精神的模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庄子里的事情也不需要这么博，多多休息罢。”
　　“是。”楚居泽轻声应道，也不敢抬头看施杳的神情。垂在一旁的手指紧了紧，阖了眼皮，盖住眼底袭来的淡淡的失望。
　　施杳见楚居泽神色如此，只以为他是真的累了不愿再多说话，便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商管家见此则以为是楚居泽的淡漠拒施杳于千里了，于是接过话道，“此番老朽急找庄主回来，正是因为绣庄内有要事要同庄主商议。”
　　“商伯请讲。”
　　“其实是为了此次商会的事情。”商管家扶了扶靠，椅摆直了身子道，“此次商会不同以往的小商会，居泽前些日子接到官文，说是召集了几大商贾前往京都集会。”
　　“进京？”施杳眉头微蹙，“所谓何？”
　　“尚不知，只是同官家打交道，难免需要小心避讳。”商管家说道，“我同居泽商议过后，都觉得此番由庄主亲自前去较为妥帖。”
　　施杳沉思了一阵，开口道，“绣庄之事向来是由居泽操办的，每年的江南集会亦是由居泽参加，我从未涉及。此次虽说是在京都，可也无须例外。居泽这几年打点庄内事务熟练稳妥，我本就是要将绣庄交予居泽的，此次京都的商会还是由居泽自己去罢。”
　　楚居泽身子一僵，半晌没有说话，心底却渐渐明快起来。她是信任自己的，她应该是信任自己的！
　　如此便也值得了。
　　楚居泽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躬下的背挡住眼中的晶莹，“居泽定不负庄主厚望。”话音微微有些发颤。
　　施杳却不料楚居泽会如此郑重地向自己行礼，看着楚居泽的头巾怔忡片刻后涩涩道，“起罢。”本还有些想要说的话，现下却卡在喉间吐不出来，半晌道，“既然如此你挑个时候就启程罢，莫迟了。”又转头对商管家道，“这许久商伯也累了罢，我送您回东院。”
　　“这个时辰庄主肯定还未朝食，不如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的？老朽同居泽亦尚未传饭呢。”商管家忙道，“要不去居泽的中院罢。他那新来了一个厨子，应该颇合庄主胃口。”
　　施杳不好拂商伯的意，遂点头道，“嗯，那便去罢。”
　　楚居泽微微笑了一笑，随着施杳商管家往中院走去。

　　楚居泽请施杳和商管家先去了食厅等候，自己则回书房简单整理今日的账簿。事罢，又唤了掌事妙好过来，细细嘱咐了一番施杳饮食的喜讳。
　　妙好一听有人来报说庄主要过来用朝食，便已经想像到了二爷此时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口砂糖已经叫他满足。
　　可自己又能如何呢！妙好心中长叹，觉得有些委屈。为自己，也为二爷。
　　楚居泽并没有察觉妙好的不同，道了声，“我说的可记住了？”
　　“记住了，二爷。”
　　楚居泽应了一声，有些倦怠地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妙好见楚居泽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紧，心中不舍，柔声道，“二爷若是累了，不如在此小憩一会儿罢！左右朝食还需好会儿功夫，时候到了妙好过来叫您。”
　　楚居泽摇了摇头，没有睁眼，“同庄主用过朝食后我还得去庄院看看，就睡这一会儿只怕醒了更累，不如不睡。”
　　妙好无法也不再劝，只好道，“那我为爷沏壶提神的茶来。”
　　楚居泽点点头，忽睁眼道，“沏壶雀舌来，送去食厅，我这就过去。”说罢，起身走到妙好身边，看了一眼妙好的背脊道，“才初春，早晚天还有些冷，妙好自己注意身子，不要穿的这样单薄。”
　　妙好听着，心底咻地暖了起来，眼眶也有些温热久久消散不去，“妙好知道了，爷也要多注意身子。”
　　楚居泽应了一没有回头，脚下不停地往食厅而去了。
　　妙好驻在原地，目送着居泽离开，眼角的湿润浸染了眼睫。
　　大抵这凡尘间最不缺的就是痴傻人罢。

　　楚居泽刚到食厅外屏风后，就听见施杳与商管家道，“在莱镇的时候见衍南信里说，近一个月商伯喜去棋社下棋，今日怎么不去？”
　　“同我对棋的魏老前些日子下乡探亲去了，故而这几日没去。”商管家笑道，“况且不过是那几日多去罢了。这也值得和庄主说，这个衍南真是。”
　　“有个地方走动也是好事。衍南也懂棋，商伯往后也可叫他过来。”说着又记起早上在茶馆的事情，弯了弯嘴角，“商伯可知衍南多个南风公子之称？倒挺有意思。”
　　“衍南天资聪慧，又勤学好练。二十二年的时候去江州游学，两年便颇有所成，为人亲善，与人共谋，才识胸襟不可谓不丈夫。”商管家抚须叹道，“学而优则仕，本该是一个无量前途的人…许是天妒英才罢。”
　　施杳手指在茶杯边缘绕了一圈，想起在茶馆里萧衍南淡淡的一笑，悠然而惬意，似无所撼，亦无所谓。
　　“学而优则仕不过是那些欲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为自己寻的借口，陶渊明不也是满腹才华，却仍旧愿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不求仕，有失亦有得罢！”
　　楚居泽在门口听着，有些不愿进去，也不知该怎么进去。干杵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一个小庄奴小跑过来躬身行礼道，“二爷！”
　　楚居泽听食厅内没了声响，应该是听见了，只好道，“起罢！何事？”
　　小庄奴弯着腰回话，“衙门里来了人，说要见商管家，差人现正在厅堂候着呢！”话音刚落，施杳便提声道，“进来回话。”
　　小庄奴一愣，看着主事爷不知该如何。楚居泽皱眉，“未听见庄主唤你？还不进去回话！”
　　小庄奴一吓，朝居泽行了一礼匆匆跑了进去。
　　绣庄运营至今，少不了与官府打交道。庄内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居泽打理，这石城府刘知府施杳见过几次，年逾四十，在职近六年不曾有何建树，模样就似是在官场打滚多年的人。他找商伯有何时呢？若说是绣庄的事情应找居泽而不是商伯。施杳思索着，一面问道，“从头到尾细细说清楚。”
　　小庄奴低头道，“小的也不清楚，官爷只说要请庄内的商管家去衙门一趟，并没有细说清楚。只是听厅堂内侍候的人说衙差都还和善，衙门还派送了轿辇过来。”
　　楚居泽虽有些不明，还是道，“不如由我陪商管家走一趟罢！石城府尹与我尚算有些交情，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也可照应着些。”
　　施杳坐在一旁不语。商管家见状道，“不过是走一趟罢了，既派了轿过来，应当也是坏事，况且还有居泽在。庄主放宽心罢！”
　　绣庄如今的地位，也算是在这江南小有名气了，更从未和官府有何过节，衙门既是派了轿辇来请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衙门毕竟是重地，哪容得旁人未经传唤跟去，更何况施杳是女子，刘知府也向来看施杳不起，只怕更轻易不得进入。
　　施杳点了点头，扭头对居泽道，“辛苦了。”
　　楚居泽一鞠道，“庄主言重了，如此我便先去准备一番。”
　　施杳应了一声，商管家亦起身说，“老朽也去更衣，总不好这副样子出入官家。”
　　施杳跟着起身，“我送商伯。”
　　商管家没有再多言，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