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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石城府——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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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日清晨,施杳连同商管家一同离开了石绣庄,楚居泽坐在房内听着外面的声音高起又归于平静,都磨平不料那种不真切的感觉。直至有门僮来报有个小丫头自称是石庄主的义妹,楚居泽下意识回道,“和她说,石庄主不在。”
门僮一愣,这石庄主不在也不好把庄主义妹拒之门外罢,当即就愣在那里了。
楚居泽回过神来,皱眉道,“你再说一遍。”
门僮照实又说了一遍,楚居泽一面心道施杳何时有过义妹了,一面道,“带她去前厅,我马上过去。”
楚居泽阖上一上午都没有翻过页的账簿,靠在椅上静坐了一阵。
楚居泽当初之所以接手石绣庄,为得只是施杳能少劳心一些,她也能多看到自己一些,可时至今日,施杳竟要离开这里,自己甚至都不知缘由。或许自己于她而言就只是个随手捡回来的孤儿,可以不说缘由地将他捡回来,便也可以不说缘由地丢开他。
回首往昔,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前厅的小丫头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楚居泽乍地被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瞧得一愣,这小丫头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团子显得俏皮可爱,看见楚居泽也不认生,灿烂一笑,行礼道,“宝儿见过主事爷!”
楚居泽被她这一笑亮到了眼睛,不由得也微笑起来,“宝儿姑娘有礼,敢问宝儿姑娘何故自称是庄主义妹呢?”
李宝儿举着一支发簪笑盈盈地道,“我与石庄主是在京城相识,颇为投缘,庄主便收了我做义妹,并道此后若是想找她便拿此物为证。”
这个簪子确实是施杳的,不过施杳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怕自己都不一定不认得,可偏偏楚居泽是认得的,但他所知的施杳是断然不会和谁“一见如故,颇为投缘”。如此想着便觉得这个小丫头颇有意思,也不急着反驳什么,踱步上了主位,撩摆一坐,缓缓笑道,“宝儿姑娘瞧瞧,在下的头可圆?”
李宝儿一怔,反应过来时脸一红,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楚居泽见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念着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便又和气道,“这簪子我买下了,宝儿姑娘拿着钱回家罢。”
李宝儿闻言抬起脸看着楚居泽,眼里忽地泛起了泪光,“主事爷要赶我走好吗?”说完又低下头去,小声嗫喏,“宝儿确实是在京城里与石庄主相识的,只是那时石庄主抓到了宝儿偷馒头,主事爷不信可以问问石庄主……”
楚居泽点头,“那你为何要谎称自己是石庄主的义妹?”
“宝儿若是不这样说,门僮哪里会帮宝儿报信呢?”李宝儿小脸皱在了一起,“我见石庄主面善,这才千里迢迢相寻,若是见不到石庄主,宝儿怕也只能饿死街头了。”
楚居泽见她小小年纪,竟也透得历经世事一般的神色,颇觉讶异又升起心酸之感,心一软道,“石庄主已经离开了,往后也许不会再回来,你若是愿意就留在绣庄做事,多你双筷子也无妨。”
李宝儿一愣,“石庄主…不会再回来是什么意思?”
楚居泽垂下眼眸,淡淡道,“往后这绣庄的庄主便是我,你若愿意留下,便随这庄奴去掌事那里领东西,若不愿意就罢了。”
李宝儿忙连声道愿意,一脸喜滋滋的模样谢过楚居泽,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庄奴去领东西了。可一转身李宝儿就立即收了笑嘻嘻的脸,一路上在寻思,石庄主不会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自己还指望着她再发一笔财呢!李宝儿坚信那日在赵姓府施杳是看见了那个小黑盒子的,自己只要再利用一下那小黑盒子名头,定能再骗个几千两来。
在赵琅疏那里骗到的钱虽多,可离自己的打算还差了些,当时若不是担心运不走,那次就直接多讹些银钱,也就不必自己再跑来石城府费心了。
可这楚二爷说石庄主不会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若她真不再回来,而自己手上也没有真的商印盒子,那自己的计划不久泡汤了吗?
李宝儿脑瓜转得快,决定还是先留在这绣庄内,万一这当中有什么隐情或者事情有变,自己也好立马知晓并做出计划打算。
夜里李宝儿又想了许多的可能性,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将来的事情,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同是这日清晨,京城内唐府后院,唐树奉了自己家父亲大人之名送綪絮出城,唐树本也没有不愿意,可听唐正元言语之间还对自己和綪絮订亲的事情念念不忘,反倒有些不爽快了。奈何唐正元早朝未归,自己反对都没有余地,遂策马送了綪絮出城,又在城外逗留了一阵,才驾马回府。
翌日,继崔政倒台之后,京城又出了一件事儿——西郡王杀了人了。
若说郡王杀个人本也没什么,不至于闹得这么大,若死者还是个奴籍贱籍的就更没什么了,可偏偏死者不是个普通人,是京城卫千总的儿子,而这个郡王也不是个一般的郡王,这西郡王姓江。
卫千总官阶虽只是从六品武官,可也是个官,杀了为官者的儿子,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朝内文武两官本就吵吵的不可开交了,再加之原本的党派立场,又是众言纷纷。
大平立国以来一直重文轻武,这次也算给武官们逮着个机会说话了,若武官的儿子被人杀了居然还要忍气吞声,那往后哪里还有武官站的位置?可文官们也是言之有理——那西郡王是西边送来的人质皇子,如今南平与北面的周国已经纠扰纷纷了,倘若这个时候处置了西郡王而惹恼了西边的疆国,疆国一怒之下联合周国那可如何是好?
这一句话就说进了宣德帝的心坎儿里了,宣德帝本就是征讨而得的天下,周国屡屡来扰边陲小镇,宣德帝早欲派兵北上立一个下马威。可至今迟迟未行动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国库空虚,故而举行了京城商会;其二则是因为朝内主和派为多,宣德帝听得多了也难免有些犯难。
那西郡王是明德二年送来的“亲和皇子”,意为两国交好互不相犯,其实说白了就是疆国送来的质子,以皇子做质子可想当年疆国是怎样的光景了。那质子皇子那年才五岁,后明德十七年弱冠之时,宣德帝才封了个虚爵,听着都是郡王,可实则差远了。
宣德帝也有些左右为难,若是就轻易带过不加追究罢,那自己南平的颜面何存?武官们也会心怀芥蒂,不利朝廷的稳定,可若较真的话,惹恼了西边疆国,又不利于三国牵制的局面。
西郡王也算是在南平长大,一直以来也安分守己,此次突然杀人其中定然是有隐情的。朝内的文官这样给皇上提了个醒,也暗示宣德帝那卫千总的儿子也不是个好货色,应当由此落手。宣德帝也当即明白了,遂命人调查此案。
晋苍繁和唐树等与那疆国皇子是没什么往来的,这次却也主张“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理论,只是这理论何时存在过?不过是说着好听些罢了,其中的缘由很简单——晋苍繁是主和派的。
在宣德帝是否当派兵北上镇乱这一点,安家倒与晋苍繁是一致的态度,那就是反对。
晋苍繁的缘由很简单,如今朝内只有季府一家将门独大,若是再立功勋只怕将来更不好掌控,而安府怎么想,晋苍繁就不得而知了。
安翰暮则是这样认为,这几千年来,边界问题就从来没有消停过,也不会因为一次镇乱或者一个人而消停,季家人若被派去镇乱,说不定就得戍守在那里了。季家这样一个一个被派遣出去无疑是在分散力量,中立党派若是不复存在了的话,某个党派只怕就要冒出来了。安翰暮虽然不喜晋苍繁,事事要与其作对,也不喜那个老古板季老将军,可是他最最不喜的那个人还躲在这中都之城的身后,他需要他们来牵制他。
西郡王的案子一连审了好几日,晋苍繁除了刚开始表过态之后就再没插手此事,安翰暮那边居然理都没理此事,更没表态,叫审判者好生为难,又摸不准朝内其他人的心思,也不敢妄下结果。
晋苍繁既然与那西郡王没什么往来,自然是不愿在这种事情上插一脚,留得个落井下石的名声,况且此番皇上的心思可是不愿严惩的,晋苍繁跳出来当这个领头羊的下场就只有当头一棒,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吃力不讨好。
而安翰暮则是自前两次吃过亏之后就极少再到人前晃悠,林敬乔离京之后就干脆一直闭门不见人,听说那次叫清倌的事情也恼了安相,在府里好一顿收拾,大抵是收敛了一些。晋苍繁却知这不过是做给朝中那些清流之士看的,而安翰暮到底是怎么想的晋苍繁也摸不准,事实上也没有人能摸得准安癫子在做什么打算。
因为安癫子就是安癫子,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是正常人都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