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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安翰暮—萧衍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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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礼苟说的简单,却也是经过这近月的观察以及打探了解,这才算是连猜带推测出了此事。只是这实在是出乎了唐树的意料…或者说是想象,毕竟季扶乌曾和唐树同院学习过,也是颇为了解的,季扶乌生性刚毅,又是在那样的将门世家,委实难以想象到。
詹礼苟本不是京城人,在花柳巷内混迹的久了,三教九流的人也是接触不少的,又对季扶乌这人不怎么了解,倒也没觉得怎么出奇。
“大人,季参将纵使有断袖之癖,可那也不是对你我,怕只是独独对一个人呐。”詹礼苟又笑得意味深长补充道。
唐树瞧他那猥琐样,暗道自然是不可能对你的,季扶乌只是好男色又不是瞎。想归想,又细细思索了一番,忽恍然道,“难不成……”
詹礼苟见唐树已然会意,话也不再说透,眯眼一笑点点头。
“此言可当得了真?”
詹礼苟点头,“下官此言并非一日所得,乃是由来已久,为此下官特地着人在季府内季参将左右打探过了,确实不虚。”
季扶乌本也是同安翰暮有年少时的交情的,如今又被安翰暮抓到了痛脚,站向安翰暮那派的可能性极大,唐树原本打算这几日去寻那南风公子萧衍南,现下有些摸不准了。若南风公子也对季扶乌有意,那岂不是再没自己的戏了?
这又是从哪里横空掉下的茬?
唐树没有想到的是,其实现在他也算是“抓到了季扶乌的痛脚”,唐树纵使心性不拘又举止行径上不那么规矩,可到底是在孔孟之学下长大的,对于这样要挟旁人的小人行径,委实还不愿做。
《老子》第五十八章曾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真真是人生箴言,凡尘俗事皆逃不过这句话,不要忘了,京城的喜事一件接一件来了。
好在这次去安广郡王府没有扑空,晋苍繁已经在自己房内了,听了唐树的一番话,诧异之余又突然笑了起来,叫唐树有些莫名其妙。
“方才我进宫向父皇请安,季老将军正陪皇上下着棋,聊及那安家癫子时,季老将军还说其疯癫成性,顺带将其带清倌回府之事,当着皇上的面痛斥了一番。”
唐树闻言也低头苦笑,季老将军是当年随皇上出征的,极受皇上崇敬,而季家的功勋荣誉也靠的自己的血肉一点一点打出来的,有些事情上半分不饶人。季老将军这个人,说的好听些是刚正不阿,说穿了的话就是冥顽不化。季家以前虽与安家交好,可季老将军着实看不上那个安癫子,季扶乌本是在国子监学习,季老将军见其成日与安翰暮走得近,这才将季扶乌送去了江州的一两学院,季父曾出面相劝,奈何是一点用都没有。季老将军是如今朝堂内极少数敢说敢评的臣子了,旁人没这个胆量,也不够那个资格。
所以当唐树和晋苍繁知晓季扶乌有断袖之癖时,委实是有些诧异的,若是季老将军知晓了真相只怕要气晕过去。
“你觉得南风公子会对季扶乌有意?我倒不这么看。”晋苍繁一笑摇头,“况且无论有意与否,安癫子这次倒是玩过了头,我看他是还不知那季扶乌是真对萧衍南有心,这样的事季扶乌也不会告诉他。安癫子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却不知季扶乌定然恼羞成怒,怕是有好段时日要闹了,倒是为我们帮了一个大忙。”
唐树思索了一阵觉得颇有理,决计明日去寻萧衍南,遂又道,“那赵姓府与张家联姻之事……”
“张家小姐年才九岁。”晋苍繁一笑。
“我自是知道,张老爷子倒也狠得了心。”唐树回以一笑,“赵琅疏的儿子也有三岁罢了。”
晋苍繁摇头,“我是说,张家小姐才九岁,订亲而已。”
唐树恍然明了,张家小姐年才九岁,及笄还有六年,这六年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看来这张老爷子不仅是狠得下心,更是老谋深算。
世事真是人说不准的,就比如唐树回府之后听下人来报说,有一萧姓公子来寻。
两日前,也就是四月二十九那日,林敬乔离了赵姓府之后便去了季扶乌府上,自然是去寻萧衍南的,说的也左不过就是那日在赵姓府内同施杳说的话。
关于萧衍南同楚居泽,甚至綪絮的户籍,确实都是托得上任的石城府尹刘大人,这些事情可大可小,纵使林敬乔彻查下去,于石绣庄而言也不过就是名声的问题,倒不为萧衍南在意。然林敬乔说及那日楚二爷被绑之事,却叫萧衍南生了疑心。
那日萧衍南前去送银,林敬乔得知自己与楚居泽相识之时显得颇为惊讶,虽只是一刹,还是叫萧衍南捕捉到了。后萧衍南直问林敬乔有多大把握之时,林敬乔看起来颇为自信,食指相叠告诉自己有十成。若说萧衍南为何信他,大抵是因林敬乔是奇才公子,奇才公子便不会说大话,而且读书人最讲究信义,林敬乔更是,他既说了亥时之前送回楚二爷,那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那夜亥时已过,林敬乔却只派了一个差人来回话,萧衍南仔细打量了那个差人的神色,便觉得因是遇见了麻烦,遇见了林敬乔意料之外的麻烦。
萧衍南确实生了疑心,既对林敬乔等也对唐树,可那又怎样,这京城内的官家世家,有几个人手上是干净的呢?萧衍南本不想走进这个是非争扰中,奈何自己无心,他人有意。
这二十多日在京城,在季府,萧衍南也算是想明白了,他是逃脱不了的,也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多不可或缺,只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丝用处。下棋者不都若此乎?每一颗棋都小心落子,可若无用了,便坚定地丢开一边。
至于选择谁,萧衍南这几日一直在分析了京内形势,表面上似乎是六皇子晋攸廷河间郡王势大,实则七皇子晋苍繁广安郡王与其旗鼓相当,也难分伯仲。萧衍南无意建立什么春秋大业,也不想因一己之身牵连石绣庄,本想本着自保之心而择,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安翰暮看着张狂,实则人也是张狂的很,萧衍南不愿与他为伍,也不愿再留宿季府,当日便搬了出来,在城内租赁了一间空屋。
见了唐树之后萧衍南也不说旁的,拿出了自己的一篇词文请唐树品评,唐树自是不推脱,说来那日与这位南风公子聊词,两人的看法观点相近,倒算是意趣相投的。词在大平毕竟还是等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曾想萧衍南却也喜词更甚诗,两人聊侃了一阵,萧衍南便将这词文赠与了唐树,此中意味明显,唐树当下便领会了,暗叹京城内的喜事果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临别之际,唐树忽道,“綪絮在我府上,你可要见一见?”
安翰暮的“丰伟事迹”传遍了京城内的官家,林敬乔自然也是知晓的,怔了一怔之后细细一想也只能叹一声,回房继续整理石城府的案件记档,不理此事。
原先在国子监念书之时,林敬乔与安翰暮是同窗,两个人私交甚笃,林敬乔早就明白安翰暮这个人,成不了大事情,或者换句话来说,安翰暮根本也没打算成大事情。
安翰暮现在之所以这般劳心劳力地帮助老六晋攸廷,并不是因为旁的什么要紧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瞧不上晋苍繁,所以事事都要与晋苍繁对着干。当然,晋苍繁也瞧不上安翰暮,两个人自幼时便是一对冤家对头,林敬乔等倒也是看惯了的。
所以安翰暮这样的混世魔王的心性,林敬乔早就见得多了,从小到大他就什么话都敢说,也什么都不知道顾忌,时常还连累他们这些与他走得近的,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不过这倒是头一次听他说自己好男色,撇开旁的不说想想还觉得颇有意思,虽然知道他是在说笑,不过若说是真的,林敬乔也是信的。
就是林敬乔赵琅疏等都觉得,安癫子这个称号配他,实是实至名归。
京城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的,这五月初一的商会刚完,众人已经着手五月初五端阳节节的最后预备事宜了。这两日京城内多了许多“五瑞”小贩,药堂的雄黄也成批的卖出,龙舟竞渡一如既往地在城内鶠湖,不同的是今年宣德帝也要去观看,叫一众朝臣好生忙活。
城中也要搭露天戏台,演一日的“钟馗捉鬼”,而今年这份苦差则落到了唐树头上,凭地在日头下晒了两日,整个人都黑了一圈,对着镜子的时候苦笑道都认不出自己了。而西郊有官家的射柳、打马球、斗草等竞技活动则是由邻近的安宅提供落脚之处,本这类活动季家这样的将门世家定是要来展示一番的,可季扶乌的拧脾气上了头,硬是去都不肯去,这也正和了季老将军的意——离安翰暮远一点。
安翰暮背地里说笑道季扶乌小气,幼时的玩笑也不少了,还是这样的别扭性子,却不知这次季扶乌不再和以前一般气过就好了。林敬乔还不知安翰暮同季扶乌之间的事,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处理石城府的工件,大概端阳节过了之后就该回去了。
綪絮则和萧衍南在城里四处逛了逛,萧衍南知綪絮之事时颇为意外,他以前从未听施杳提及过,可细思之下又觉得施杳的话经不起推敲。且那枚玉佩,自己分明记得很早之前就瞧见施杳将它挂在身上了,至于是收留綪絮之前还是之后,萧衍南也有些记不清楚了,毕竟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又是那样混乱的情况。但若那玉佩是綪絮的,施杳怎么会自己挂在身上呢?可若那玉佩是施杳的,施杳又为何要说那是綪絮的呢?
奈何京城没有飞往石城的信鸽,只能待过几日施杳到了石绣庄之后,萧衍南再请个使人送信过去。
这两日綪絮总会无端端记起施杳那日当着唐家父子二人说的话,也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可细细回想又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