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淡之南平乱》白家半仙

17、京城—京官之争

　　别了施杳之后唐树便往城北而去，在一府邸前落了马，上前叩门。一门僮开了小门见唐树，连忙开门迎了进去。
　　唐树由一小奴仆引去了内院，一路行过去就知这府邸的主人定是喜好松柏，院内各品各式的松柏一应俱全。
　　及一书房外，唐树挥退了小仆，一推门就见晋苍繁正端坐于小几上闭目养神。
　　“你是悠闲了，倒累得我。”唐树笑道。
　　“可见着‘南风公子’了？”坐上的男子睁了眼，左眉上有微微一点红痣，正是踏青节那日与唐树泛舟的男子。
　　唐树敛头一叹，“自是见到了，瞧他气质确实不负盛名。”说着顺带将门阖了上，一面又道，“不过我实是没想到，在饕餮楼内崔政竟当着萧衍南的面对石庄主发难！这真真是叫人费解。”
　　“嗯？”晋苍繁来了兴致，提笑道，“如何？”
　　“倒也不如何，崔政只道饕餮楼哪是一个平民可进的，那石绣庄主倒算是个硬气的，当即便要走，脸色也不大好看。季扶乌都开口留人了，却被挡了回去，那个萧衍南不知为何也由着石庄主走人。没曾想目的这般轻易就达到了，实是出乎我意料。”
　　晋苍繁沉思了一阵，摇了摇头。
　　唐树噗嗤一笑，“我本觉得那个崔政是个蠢货，不料前段日子上参他一本竟叫他逃脱了，原还以为是我瞧走了眼，现下觉得我还是多虑了。”
　　“堂堂盐铁使大人，哪是那么容易扳倒的。”晋苍繁淡淡道，“季扶乌也好，林敬乔也罢，都不是个简单的。安翰暮既已经出手，定是做好了打算的，断不会叫一个蠢货来接应萧公子。季扶乌与萧衍南有同窗之谊，这位南风公子会如何抉择还是个未知的。”
　　“方才我与石庄主出城做聊，她也不是个蠢钝的，当即明白了我的意图，也只答应不插手此事，并未表其他。”唐树微微蹙眉，又松开道，“只是赵琅疏已经拉拢了不喜石庄主的严周二人，待石庄主也平平淡淡，萧衍南与石庄主又是感情甚笃，没道理再站在他们那边。”
　　“若是真如此简单，他们一早被我们撂下马了，我们还需要这么费劲？”晋苍繁手指在桌沿轻叩，“估计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我们呢。”
　　唐树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忽道，“会不会有这个可能，他们不知道萧衍南与石绣庄的关系？毕竟萧衍南户籍在江州，而且没有明注是迁入。”
　　萧衍南的户籍确实在江州，唐树也是费了许多功夫机缘巧合之下才查到石绣庄上去的。那时施杳还在莱镇，唐树还亲去了莱镇，本是准备先私下找那石庄主，不过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你能查到的，身为石城府知府的林敬乔能查不到？他奇才公子的称号也不是白当的，况且现在还有个季扶乌在他们那边，此事季扶乌会不说？”晋苍繁轻扯嘴角微微一笑，“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我们只能赌一把了，本王运气向来不算差。”
　　唐树一想觉得也对，季扶乌与萧衍南是同窗之谊应该是知晓的，季扶乌知道的话，更不可能不告诉崔政等，况且还有个在石城做知府的林敬乔呢。这样想着又一笑，颇有意味道，“林知院大人的病已经拖了许久了，兴许过不了多久那位奇才公子便要回京了罢。”
　　倒是都齐了。

　　说起想不明白崔政为何要故意刁难施杳的人也不止那两位，季扶乌也思量了半晌不得要领。季扶乌与萧衍南是两年的同窗，在一两学院之时也是关系甚好，季扶乌欣赏萧衍南的为人与才学，几度劝他入京当官，却都被萧衍南婉言相拒了。几次之后季扶乌终明白萧衍南是真的无心求仕，便也不再强求，此番之所以带萧衍南入京，只是碍于安翰暮一再催促。
　　安翰暮这个人在京城是个出了名的癫子，偏自己幼时却能与他处得来，碍于幼时的情面，加之安翰暮似是真心结交萧衍南，自己便带了萧衍南入京。倘若萧衍南觉得京中不好，或是不愿与他们为伍的话，自己也断然是不会强求的，届时安翰暮应也无话可说了。
　　京城是个龙蛇混杂之地，外表光鲜，内地里却是龌龊不堪，自己都不喜这样的地方，更何况是潇洒自在如萧衍南呢。
　　若不是为了绣庄，萧衍南只怕无论如何都不愿来这京城。自己虽不细知个中缘由，却知萧衍南极看重那位石绣庄主。关于这一点，季扶乌那日在石城已经告知林敬乔，林敬乔则道他也一早就知，亦派了人传这消息给京里。
　　崔政只是安翰暮手里的一只棋子，他所做的无一不是按照安翰暮的意思来，安翰暮究竟打得什么算盘，季扶乌也拎不清楚了。

　　次日下了朝，季扶乌同崔政行于宫道上，季扶乌直问崔政安翰暮是什么打算，当着萧衍南的面给石绣庄难堪，无疑是给萧衍南难堪。安翰暮若无心结交萧衍南，又为何非要自己带萧衍南入京。
　　季扶乌说的委婉，崔政先是一头雾水，不明这季将军是怎么，这石绣庄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同萧衍南挂上勾了，半晌才想起昨日在饕餮楼里那个自称石绣庄庄主的女子。崔政被提携到盐铁使的位子上还没几年，正是洋洋得意的时候，平日里最看不起那些小官贱民了，偏那石庄主又是个女子，更为崔政所不喜。
　　季扶乌见崔政不说话，遂道，“无论如何，还请崔大人传告安少，非向不是个功利之人，用钱银便可收买的，安少若真有心结交，还请真心相待。”
　　“季将军此话到底是何意？”崔政奇道，“难不成南风公子与那石绣庄主是亲家不成？”
　　季扶乌一怔，“你不知非向出自石绣庄？”
　　崔政闻言一惊，“什么？南风公子出自石绣庄？”
　　季扶乌细看崔政神情不似有假，蹙眉道，“不可能，公之在石城的时候亲口对我说已经派人将消息传给安少了，安少定是知的。”
　　崔政缓了缓神，“如此安少定是知的，那……”那为何安少不与自己说呢？崔政话说一半生生打住。
　　“一会儿还请崔大人去安府走一趟，末将乃武将，才入京就去安府容易招人话柄，崔大人乃安相爷的门生，只得劳烦您了。”
　　“哪里哪里，安将军客气了。”崔政摆手客气了一番之后忙往安府去了，不知何故总觉得要坏事。
　　后果然，安翰暮根本没有收到从石城传来的书信，对此事根本一无所知，而赵姓府的赵琅疏在得知这一事的时候也是惊异，却奈何与石庄主已经是越来越远了。
　　也因此，赵琅疏忽明白了唐树为何对那石庄主维护有加，又是为何偏去了饕餮楼。并不是因为那楼主姓什么，而是那日有何人会去那楼，去那楼的人要瞧见施杳正与谁一起。
　　崔政也不敢再提起那日在饕餮楼，自己当着萧衍南的面对那石绣庄主出言不逊之事了。
　　这场南风公子之争到现下为止，没有谁是有完全的把握的，双方皆是在赌，赌得就是谁运气好罢了。
　　而那封本该来自石城的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京城的人只能静待奇才公子林敬乔从石城府归来之时再解释了。
　　枢密院知院林大人已经病了许久，一连有七日未曾上朝了，奇才公子归京也是指日可待。

　　果不其然，初九那日知院大人上折请自己的独子林敬乔归京，宣德帝念在林大人为国多年又年事已高，卧病在床数日思念独子，便下令诏林敬乔回京。
　　同一日，京城数名为官为爵者收到了安少的郊游之帖，就于次日四月初十众官休沐之日，在京城西郊外安府的一所宅子内。
　　京城内人尽皆知，这个安少心性乖张，倨傲乖僻，也不愿出官为士，皇上便封了他一虚爵。安少倒从不参加聚集，更不用说组织游聚了，见过他的人也是极少，在这京城内也算是特例之二了。
　　唐树自是收到了安府的请帖，却不大愿意前去，直道，“那个安癫子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不去也罢。”
　　晋苍繁却是一笑，“此次游聚你猜会有谁。”
　　唐树懒懒道，“左不过就是张有道那一派书生，多就多个萧衍南罢。”
　　“石绣庄主亦收到了请帖。”
　　唐树闻言一怔，后拊掌大笑，“安癫子果真是安癫子！这也叫他做得出来！那石庄主不过一介商贾，又是个女人，在一群世家男人间成什么样子。况且那群人自命清高得很，只怕也不会瞧得上那石庄主！”
　　“安翰暮只怕是打算拉近石绣庄，好与萧衍南交好。”
　　“若是如此，他为何一开始要打压石绣庄呢？”
　　晋苍繁也是一笑，“若能叫人想得明白，那还是安癫子吗？”
　　“那我该去？”唐树探问道。石庄主若是去了，自然是少不了之前在赵姓府里一样的冷言冷语，难道自己还要像之前在赵姓府里一样，抢着为她解围吗？莫不说自己料不及那个安癫子会使什么把式，更何况届时只自己一人，如何挡得了他们那波人呢。
　　晋苍繁眯眼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不需去。石绣庄主也不能。”
　　唐树闻言恍然大悟，扯开了眉眼笑道，“明了了。”
　　晋苍繁靠在太师椅上，仰头看着房顶上绚烂的壁画，此画勾勒的是塞外景致，苍野茫茫的草原及一群咻咻然的牛羊，终浅浅一笑。
　　“这场博弈最好的办法不是叫萧衍南选择谁，而是叫安翰暮主动放弃萧衍南。那个南风公子是个聪明人，估计不过多日便会来寻你，你且等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