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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京都—踏青节 ...

  •   大平皇帝钦定的四月初四,是为踏青时节,在朝官吏均休沐一日,守城将士则赏半月月银。京都集市自卯时便开始,直到晚酉时过半才陆陆续续散掉,城内坊市间更有各类踏青赏玩的小玩意,还有各色的小食,许至戌时才撤。
      由此可知踏青节是大平朝的重节之一,与菡萏节、重游节并为大平三大特有的节日。
      都城内城,街市道路宽俨平整,两旁摊点店面鳞次栉比,吆喝之声不绝如缕,行客张袂成阴,摩肩接踵,以面纱覆面的女子亦比平日多了几番,正得一幅众乐呈祥好样景。
      宽阔的广场边几个垂髫小儿手擎纸鸢,欢声笑语,路边郎瞧得高兴了便散些甜食给小孩儿,其乐融融。踏青时节都城内卖的最好的小食当属青丝糕,甜丝丝地却不觉得腻人,又极粘糯,解馋也饱肚。前些年青丝糕不过十文钱一份,如今却水涨船高,至二十文钱一份了,吉祥斋的更要近一两钱,京城百姓自然是不会去买的,不过却为多数富家贵族所喜,是为京城内糕点第一家。
      “记得小时候这青丝糕不过是个普通玩意儿,如今价钱却翻了数倍,也不如以前好吃了。”唐树撇了撇嘴,将手里的青丝糕丢回到盘内,取布来擦了擦手。
      对坐男子不接话,又倒了些青酒浅啜道,“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姓詹的去你府里投帖。”
      唐树懒懒道,“记得是有一个,我让他放了帖便打发了,那人生得猥琐,贼眉鼠目的叫人看着不舒服。”
      “你可看了他的名帖?”
      “不曾。”唐树支起一只手道,“每日来我府里投帖的人可多不胜数。”
      “那个人你多多留心。”
      唐树不解道,“为何?”
      对坐男子沉声道,“我总觉得将那人留给晋老六会成祸患。”
      唐树听闻不语,转脸向船窗外,遥遥瞧见赵琅疏被严周二商等一众人簇着上了船,那船大而气派,船身雕着踏水猛兽,扬帆上大大的一个赵字。
      “瞧那个‘赵’怕是在皇城内都能看个清楚。”
      对坐男子见唐树那幅模样,浅笑道,“明日你便来艘船,画个更大的‘唐’字便是。”
      “哼,这事除了那个安癫子,怕是谁都做不出来。”唐树说罢自己也笑了,“再说我即便敢做,只怕我家那位大人该拿七尺家法,好生痛打我这个丢人的不孝子了。”
      一番话叫两个人都笑了,“唐执事近来可好?上一次相会还是宫中春宴之时。”
      “劳得广安王费心,不过郡王当真是问反了,应问问我可好才是。家父每日都要唤我这个当儿子的去书房里训话,你说好是不好。”唐树无奈道,“前些日子还因我上参崔政之事将我训的狗血淋头,还……罢了,同你说这些怕也只是图叫你笑话罢了。”
      男子但笑不语。

      施杳綪絮随一众人上了大船,赵琅疏行于最前,严周两人紧随其后,施杳不愿凑上前去,遥遥跟于其后。甲板上已摆放好了桌几,赵琅疏率先席坐,严周二人皆坐于右中,施杳綪絮就于左中。施杳左手边则是一年岁与赵琅疏相仿的男子,穿着工整纯色布衫,头戴书生帽,彬彬有礼的模样,朝施杳微微一笑。
      赵琅疏站起身,他今日身着窄口宽袖水蓝衫,外罩琉璃溢彩纱,腰佩长丝带,肩带斜玉珠,映着春阳灿烂,更显阴柔面容。
      “今日难得众位能拨冗前来一聚,是晚辈的福分也是诸位的缘分。踏青节泛舟赏花那是自然,不过年年若此便无新意了。小生今日特请了京城文豪张东贺之子张有道先生,还有翰林学士宋先生之子宋弗止,及其他各至交好友,增添这踏青节的趣艺,也去去我们这些生意人的俗气。”
      话毕,众人皆笑了起来,片片称是。赵琅疏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施杳这边,见施杳无半分笑意,心中另行计较起来。
      “哪里哪里,张少当家的可太过自谦了!”说话的人同坐于左,与施杳相隔几桌,身穿浅色长袍,头带高冠,插银色长簪,面容清秀,举止自然,应就是赵琅疏口中的“张东贺之子张有道”了。他双手相捧向赵琅疏浅浅一鞠,“有道不过是一介平民,全是托的家父的名望罢了,不过宋公子之名,确实令有道久仰了,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施杳左侧男子闻言起身回礼,声音浅舒,“张先生实在是抬举小生了。”
      原来他就是宋台石之子宋弗止,施杳忽记起了萧衍南曾说那林知府的母亲正是翰林学士宋台石的妹妹,如此这男子还是林敬乔的表兄弟。
      张有道回以一礼,又道,“这都是托的赵少当家的此次聚宴,赵少当家少年有成,是吾等这些舞文弄墨的文秀才不可比的。”
      只见他话音刚落一众文人模样打扮的皆起身道是,施杳左侧那位书生帽男子亦跟随众人起身却没有说话。
      赵琅疏忙遥遥虚扶了一把,“大家多有抬举了,小生实是不敢当。只是正当这样春日的好时节,不能辜负才是,这些虚礼先搁在一边罢!”
      众人应声,纷纷落座。却听得一稚子女童的声音不大不小道,“哈哈,都到这个份上了才说什么‘虚礼搁在一边’的话是不是有些虚伪了呢?”
      施杳闻言一笑,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桃红色缎衣的小女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眉眼恬静,圆圆的小脸嘟着小嘴,抓着一块冰糖葫芦俏生生地站在席内。
      张有道一见顿时摆下脸道,“静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听见熟悉的声音四下寻找了一番,看见张有道时眼睛一亮,奔上前欢道,“哥哥!”张有道还未来得及做反应便叫那小女孩一把抱住,粘腻腻的小手亦擦上了张有道的衣裳上。
      张有道哭笑不得,带着小女孩向赵琅疏告罪道,“吾实不知何故拙妹会出现在此船上,还请少当家谅罪。”
      随行赵家踏青者大多是携家眷来的,不过都安置在另一艘大船上,紧随这艘主船之后。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艘船了?哥哥还骗我说这船只有男子能来,那两位姐姐呢?”说着伸手直指施杳同綪絮处。
      施杳不喜盘发髻,向来都只束发插簪,綪絮因出门在外故而也没有盘发髻,亦只是束发裹巾。本无意扮男装,却在这都是男子的地方让人打眼没有瞧出来,现下却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对面那席有个微胖的男子,年岁不过二十七八,生得贼眉鼠目肥头大脑的样子,粗声大气道,“少庄主,我说你有这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早怎么不说呢!我刚刚才命人去叫了一船艺妓前来助兴!早说可不就不必费这个劲了吗!”
      说话这人正是张有道的表弟张江,为人楞头莽撞,做事不知细思,讲话不经大脑。张有道听了自己表弟之言,暗悔不该带这个莽夫出来,又见那两名女子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绯红,而赵琅疏嘴角牵着淡笑不急不忙,一时有些吃不准要不要开口。
      周不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赵琅疏不开口他便更没道理开口了,而严广茂则喜见此景,透着幸灾乐祸的笑,袖手看戏。
      施杳旁座的书生男子宋弗止见状正欲起身说话,却被施杳抢先起身捧手道,“石绣庄庄主施杳携义妹綪絮向公子问好,敢问公子大名。”
      除赵琅疏和严周二人之外,其余人皆一怔,一是为施杳所报的名号,二是为施杳淡然的神色。
      江南石绣庄的名号在大平已是一方翘楚自不用再多言,不过都不曾想到竟为一女子所立。大平民风虽日益开放,不过女子从商仍是罕见,能至如此地位的更不可寻。看这个石庄主年不过二十的模样,却有能掌一方权势的能力,举止落落大方,神气淡然,不动自傲,非寻常女子也。
      施杳旁座的宋弗止亦没想到,微诧之余又多留心了施杳几眼。
      挑头的微胖男子见施杳眼神直指地盯着自己,不见半分尴尬羞涩之意,自己倒有些尴尬不知所措起来,咳了两声道,“在下张江,乃张东贺亲侄。两位姑娘生得俏,在下实是没有想到,多有冒犯了。”说罢,拱了拱手。
      施杳回以抱拳之礼,点头应道,“张公子请。”
      张江见她眉眼自若,有些钦佩这个女子起来,郑重道,“石庄主,请坐。”
      施杳便坐了下来,不再多言。严广茂见状冷笑道,“莫说张公子没想到,起初就是我也没想到呢。本是四月初一的商会,却连着两日不见石绣庄人,好容易四月初三盼来了人,却不想是个女娃娃。呵呵,开始还以为这石绣庄存心忽悠呢!”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又挑向施杳,綪絮正欲开口解释,却被赵琅疏一声打断,“欸,石庄主同其义妹都是女儿家,脚步慢一点又如何了,人到了就好。今日乃踏青之节,莫提这些凡尘琐事了,还是好好赏景罢。”说着便唤人招来了成群艺妓,歌舞助兴。
      宋弗止侧目看了一眼施杳,这赵琅疏不置可否的回答,等同于是默认了那严广茂的责意,无疑是辩驳的机会都不留予这石庄主。可见她神色如常,仿似没明白其中关巧一般,不知是历练得久了可以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只是庸人一位。
      綪絮感觉到左边一双视线一直盯着这边不挪,便扭头过去看,正是那身着桃色缎衣的小女孩,这一番下来大家倒都把她给忘了。小女孩看见綪絮终于看向自己,狡黠一笑,遥遥地向綪絮行了一礼,又连忙扭过身去变成乖巧的模样。那一刹綪絮忽觉得方才这一场似是被一个小姑娘当盾牌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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