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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预备—同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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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经是三月二十一日了,施杳预备明日动身往大平京城中都城去。夕餐时刻施杳去了楚居泽房内,綪絮同商管家亦在。趴在榻上的楚居泽突道,“多亏的綪絮姑娘悉心医治,我身已无大碍,想来明日往京城去也可。”
一旁服侍楚居泽饮粥的妙好忍不住道,“爷昨夜又因阵痛而醒,哪里…”
“妙好!”楚居泽轻声喝道,“越发不懂规矩了。”
妙好噤声红了眼眶。
綪絮见状道,“阵痛是因为二爷后骨正在愈合,此乃正常现象,若是难耐便叫下人拿我留下的止痛药茶喝,可助入睡。只是愈合之际切不可劳累伤神,更不适宜远行,二爷还是好好静养罢。”
施杳不语,房内一时冷了下来,商管家几度欲开口,末了又复闭上嘴,几人静静地用完夕餐。
小婢们上前收拾餐桌时,施杳起身开口道,“我有话同居泽说。”
楚居泽忙要起身,妙好急上前搀扶,綪絮见此便搀着商管家离开了。
妙好将楚居泽扶于座上,就带着众侍婢退了出去,施杳等门外无人声时才道,“你可看见了绑你之人?”
楚居泽没想到施杳会问这个,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多日,自己以为她不会再问了。
“其实不曾看得真切,又过了这些天,已经记不起了。”
前两日林知府放了官文,说城外匪贼已经全部缴清,活捉的六个人也在菜市口游街预备流放,这施杳也是知道的。
“共有多少人?”施杳又问。
“至少十六人。”楚居泽答道,“我听到了至少十六种声音,也许还有未出声我就不得而知了。为首的是个大胡子,身材高大魁梧,我们似是在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里,出口只有一个。洞口朝东,每日至少有四人看守。”
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之下,楚居泽竟还能静心去听这些,实叫施杳意外。
他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稚子孩童了。
“是因为你曾为官府捐银五千的缘故麽。”
其实楚居泽当时捐银之时就已同林知府表示自己不愿声张,请林知府不要公开。当时林知府却道此非坏事何必隐瞒,再说这也可为绣庄正面造势,自己便同意了。楚居泽本没有多想,还以为这林知府不同于之前的官场之人,不擅邀功,直至自己被绑之时忽又记起此事,才觉得这个林知府没那么简单。这些楚居泽不愿说给施杳听,故而摇了摇头道,“不清楚。”
施杳见楚居泽的模样,以为他是不愿再提那段事情,便没有再追问,转而道,“你背脊的伤需要慢慢调养,伤筋动骨一百日,这三个月你就让妙好好好侍候,待在庄内静养不要再管绣坊的事情了。其他的我暂时会请衍南帮忙照看,不出差错便可。”
楚居泽心中一暖,忙垂眸掩下眼中晶莹,“是,居泽谨记了。”
施杳缄默半晌,突缓缓开口道,“你是否中意妙好?”
楚居泽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施杳接着道,“我原本没有注意,后来经衍南一说便留心了一下。妙好那丫头对你应是一片真心,你若也对她有意,就为她脱了奴籍,再挑个日子八抬大轿将她娶来。”
楚居泽又是一愣,不仅是因为施杳让自己八抬大轿取一个现在为奴籍的女子,更因为施杳居然会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楚居泽才开声道,“我并无娶妙好为妻之念。”
妙好跟在楚居泽身边已有三年,今年便是她及笄之年,自己本打算今年帮她脱了奴籍,给些银子放去嫁人,不要在这绣庄白白浪费她大好年华。碧螺比妙好尚小半岁,等她及笄之日,自己也是会放她回家的。
施杳不料楚居泽会如此说,又默了一阵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漏壶,“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罢。”
楚居泽应了一声,欲起身却被施杳轻按了回去,出门唤了妙好来扶楚居泽上床休息。
施杳第一次注意到楚居泽的房内四壁多挂画,书架上书籍颇多,类目广泛,书桌边放的是一本没有名氏的画册,正翻开在一页,是两幅山水画。
施杳多看了两眼,对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施杳回了自己西院,夜里商管家跟着进了施杳房内,还命人端了小菜和茶点,两个人在房内聊了许久。约莫戌时三刻的时候,萧衍南也手持小扇跟着来了,不等人来报便朗声笑曰,“商伯您同庄主月下对酌,怎得不叫我。”
“一来便满嘴胡话。”施杳摇头无奈道,“酒就没有了,茶水还够你吃个饱。”
商管家命人又送了一副食具上来,萧衍南爽声一笑道,“就知道你这绣庄什么好东西都有,偏的没有酒!幸得我今日带了来,不喝可不行。”
施杳颦眉,“你去江州旁的没见你学来,这喝酒倒是学来不少。”
商管家苍声一笑,应道,“自古男儿哪有不饮酒的,衍南即带了酒来,小酌一番未尝不可。”
施杳知商伯是酒隐上来了,出声提醒道,“綪絮可嘱咐了您不可饮酒的。”
商管家一听,没了平时稳重自持的模样,瞪圆了眼睛道,“綪絮还嘱咐了庄主不可饮茶无忌呢,庄主可听了?”
萧衍南见此情形哧笑,“都罢了罢!两个人真真是一个模子的!”说着撩摆一坐,“今夜就不要顾及着许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罢!”
商管家同萧衍南相视一笑,施杳在一旁瞧着便没有再阻拦,不过也怎么都不肯喝。萧衍南赖了半晌也不顶用,咕哝了一句,“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石头,好没趣。”
施杳不知有没有听清,依旧面色如常。
正当萧衍南要同商管家摆棋对弈时,萧衍南府里的小厮突来求见,在萧衍南耳边轻言了几句,萧衍南脸色一变,道,“回了他,不见。”
那小厮面色焦急又说了几句,萧衍南面无表情地坐了一阵,施杳见状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萧衍南半晌才开口道,“江州的同窗去了我萧遥居。”
“既然是同窗来了,断没有不见人家的道理。”商管家起身道,“往后下棋的时日还有许多,你先回去罢。”
萧衍南应是酒劲上了头,嘟囔了一句,“我不想见他。”
萧衍南平日里虽没个正经模样,但如此小孩子的神色语气倒是不曾见过。施杳见他似是真的不愿去,便顺着道,“不愿去就不去罢,让小厮打发了他。”
“欸,同窗都去了自家了,哪有不见得道理。”商管家开口道,“还是快回去罢。”施杳对人情世故不通透,所以才说得出这话,不过萧衍南处事通达,是施杳所不及的。商管家只当萧衍南是因施杳明日便要离开绣庄,故而今夜不愿这样早离去。
萧衍南又坐了一阵,终起身道,“那好罢。”
施杳便道,“我送衍南出去,时候不早了,商伯也快些回东院罢就寝罢。”
商管家应了一句,又嘱咐了几句,让人扶着回了东院。
施杳则命人备了轿,又见萧衍南两颊绯红微醉的模样,便道,“若真不愿回去,我便安排你在绣庄住下罢。”
萧衍南听了一笑,摆手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回去罢,逃不掉的。”
施杳听后点点头,命人搀了萧衍南出庄。
西院忙到了酉时,施杳又听人来报,綪絮刚从楚居泽中院回来,要见自己,遂请了进来。
綪絮一进门,便闻见浓浓的酒味,微笑道,“上好的蛇骨酒,姑娘好兴致。”
施杳弯了弯嘴角,“衍南同商伯饮的,我不喜酒味。”
“难为萧公子用心,寻了这样的酒来,倒没有寻常的酒伤身。”綪絮回道,“不知姑娘准备明日何时起身,綪絮好做准备。”
施杳看了綪絮一眼,倒了两杯茶,放了一盅在綪絮面前,“坐下罢。”
綪絮应了一声,坐在了茶盅前。
施杳啜了两口茶道,“明日你不必跟我同去京城,留在庄内好好照顾居泽。”
綪絮一早便料到施杳会如此说,可亲耳听见的时候难免有些失望和泄气,半晌才道,“綪絮不愿留在庄内,綪絮想同姑娘一起去都城。”
施杳沉默了一阵,“居泽尚未痊愈。”
“二爷的后骨之伤需要的是时间,少说要两个月,此乃属于骨头的自愈,找个城内的大夫照看便可,无须我待在庄内。”綪絮解释道,“今日我为二爷诊治之时,新肉已经生出,应不会再有变。”
施杳敛目,淡淡道,“如此你便与我同去罢。”
綪絮不料姑娘会这么快同意,喜道,“谢姑娘!”说着便也起身作礼,却被施杳快一步按了回去。
“你与居泽同辈且比他年长,又不是我绣庄的人,不比叫他二爷,叫名字便是了。”施杳说着端起了茶杯道,“你若不愿意我便不会强迫你,你是同居泽衍南一样是自由之身,不必向我行礼,我带你来石城绣庄,送你去药居,不是为的这些。若有一日你有了想去的去处,何时要离去,也随得你。”
綪絮静默了半晌,红着眼眶饮尽了茶水,“古言道,‘士为知己者死’。綪絮小小女子谈不上士,却也愿追随姑娘左右。”
施杳没有辩驳,淡淡道,“你想留便留下,绣庄总少不了你的寝间,你只消记住我所说的便是了。”
萧衍南回了自家,还未见人就猜到来者,靠在椅上闭眼不睁。
“非向何故饮这许多酒?”
萧衍南睁眼,眼内清明,“季将军怎知我饮酒过多?还劳得您从海口奔来石城府。”
男子遥遥立在距萧衍南一丈开外的地方,“非向可还是在恼我当然在江州…当日我实是…罢了,也都是我不好,三年同窗之情,非向可愿意原谅我这一回?”
萧衍南看着眼前的男子伫立在一丈外的地方,面色隐在暗夜内,身影谦逊,暗叹一声不知如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