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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石绣庄—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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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好一醒才知自己已经昏睡了一日两夜了,而楚居泽已经归来。妙好起身就要去,当即被碧螺拦下劝道,庄主不许任何人靠近二爷休息的地方。妙好无法,却忍不住担忧,又哭了好一会儿。
而楚居泽那边还未醒,綪絮为他布了针,说至少还得四个时辰才会醒一次。商管家已经被施杳送回东院休息了,萧衍南却还不肯走,安慰道,“綪絮医术高超,居泽定不会有事的,你就莫要再担心了。”
施杳点头道,“我自知的,你快回你府去休息去罢。”
萧衍南故作不满道,“这样就要赶人走了,呆了一夜堂堂石绣庄连朝食都不给吗?”
施杳无心朝食,却被萧衍南好一阵吵嚷,只得同他一起吃了一些。后又回到了居泽房里,静静坐了半日,未时出头的时候有庄奴来报说林知府来见,正于前厅等候,才起身离开。
施杳到前厅,见林知府身着锦缎宽袍,头戴束彩锦菱形抹额,还如那日一般站在那幅画前打量。施杳上前道,“不知林大人到底在瞧什么。”
林知府闻声回头,指着画似笑非笑道,“这是楚二爷画的?”
施杳从前从未注意过此画,故而也不知,便摇了摇头。
林知府耸肩走向堂内,一面道,“本官今日来有两件事情。一是公事,不知石庄主可知道,楚二爷本是要代表石绣庄参加今年四月初一的京城商会,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已经是三月初二了,只剩下这一个月,再除去由此往京城路途所费时日,只剩下不过十多天的功夫。而以我昨日所见的楚二爷,只怕没有两三个月是养不回来的。”
施杳见他提起楚居泽的伤势非但没有愧色,仍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生反感,平平道,“这些自不劳林大人挂心。”
林知府微微一笑,“本官职责所在,提醒一声罢了。这第二是本官有个问题想请教庄主,还请庄主能为本官答疑。”施杳不接话,林知府也不在意,接着道,“不知萧遥居的萧衍南公子同庄主是何关系?”
“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颇为好奇罢了。”林知府微微侧靠在太师椅上,宽松的长袍侧垂,显得慵懒而高姿态,“那日萧公子前来送银,还同本官一叙同窗之情。本官在江州游学之际亦曾听闻萧公子大名,奈何萧公子不喜与人深交,无缘得以一见。不曾想昨日竟会主动来找本官,实叫本官诧异。”
“萧衍南为人爱逍遥自在,不欲出仕为官,此次也是心急居泽安危,才前去叨扰大人。”施杳淡淡答道。
林知府见施杳有意避开自己的问题,一笑也不追问,“如此看来,萧公子同楚二爷感情甚好啊。”
“他们自幼时相识,自然甚好。”施杳不置可否的回答在林知府听来却是另一番意味,也因此往后的很多事都改变的方向。
“原来如此。”林知府笑得不动声色。
施杳啜茶无言,林知府见此放下茶杯道,“既然如此,本官也还有公务在身,那就告辞了。”
施杳起身道,“我还要前去看望居泽,就不送大人了,大人自便。”说罢便自己走了,林知府身旁的随从见状上前道,“大人,这小小商贾竟三番四次对大人不敬,大人难道就不追究吗?”
追究什么?林敬乔在心中一笑,面上只摇了摇头。
施杳刚到楚居泽房门前,见房门打开里面人声沸沸。遂进门一瞧,原是楚居泽已醒,綪絮正在为他把脉,两旁丫头叽叽不停。
“吵什么?”施杳沉声道,“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一众婢子吓了一跳,忙急急行了礼退了出去。
施杳看着綪絮放下枕棉,便问道,“如何?”
綪絮答道,“二爷仍需静养好些时日,皮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只是背部的伤,擦到了骨头,骨头愈合许会疼痛难耐。”
施杳听了不知该如何作对,倒是楚居泽趴在床上道,“我堂堂男子,岂会畏惧小小痛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綪絮听他还有心思玩笑,不仅有些敬佩,“綪絮定当全力为二爷医治,这几日许会因疼痛难以入眠,不过十天之后情况便会开始好转,只是伤筋动骨之事还需百日休养。二爷年纪尚轻,往后一年里细心调养,除了疤痕不会落下旁的。”
施杳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情绪,半晌抬眼道,“那便有劳綪絮了。”
綪絮点头,“我去为二爷端药。”说着便退了出去,留下施杳同楚居泽二人,一时无言。
施杳正当要开口,却听外面杂声突起,唤来一个门口守侍的小婢,小婢答,“中院掌事硬要进来,奴婢们谨记庄主吩咐不许闲人靠近二爷寝室,所以拦着不敢放行,可那掌事……”
施杳这才想起这个人来,又记起萧衍南曾说的那句话,故转头向楚居泽问道,“你可要见她?”
楚居泽一猜便猜到是妙好,妙好同碧螺陪在自己身边三年有余,碧螺为人周全谨慎又冷静自持,而妙好能力有余却性格冲动,往往不懂得顾全大局。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定叫她两日都寝食难安了罢,现在不让她见一面安心,只怕回去又得好一顿哭了。
楚居泽哑声道,“让她进来罢。”
施杳见楚居泽模样,觉得萧衍南之言许是真的。便让小婢子领了妙好进来,自己则离开楚房,回了西院,后又派人传令,让妙好贴身伺候楚居泽直至痊愈。
妙好听后喜极而泣,楚居泽也未出言反对,便更是尽心尽力侍奉左右。
十六日之后楚居泽勉强可下地了,妙好搀着他在自己房前走了走,恰碰见前来的施杳。
“有风便不要出门了。”施杳淡淡道,落在妙好耳里却感觉施杳是在责怪自己侍奉不周,脱口道,“綪絮姑娘说二爷需要多在外走动,可促康复。”
施杳瞥了一眼妙好没有再驳,妙好却刷地红了面,以为施杳不屑同自己多言,心生屈辱之感。楚居泽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妙好的手以示安慰,施杳却当作是别样情愫,便装作未瞧见。
“我也走乏了,妙好搀我回房罢。”楚居泽一面走一面问道,“不知庄主前来寻居泽所谓何事。”
“四月初商会的事情。我已问过綪絮,綪絮道你不宜舟车劳顿,更不可远行,只能静养。”说到此施杳扭头看了眼楚居泽的背,似是比前几日直了许多,“我打算就由我去参加京城集会,不知你可有什么意见。”
楚居泽忙捧手道,“居泽不敢有何意见,全因居泽如今这般,才叫庄主又得挂心绣庄之事,都是居泽处事不周。”
施杳见他礼仪周全,有意疏离,脸上的神色又复淡了下来,“既如此下午你便派人将账簿送来我西院罢,我还有旁的事也不多留了,你自己快些回房罢。”
楚居泽眼中闪过微微的失望,旋即垂下眼眸盖了过去,“居泽派人送庄主。”
施杳眼睛落在别处没有瞧见,摆手道,“不必。”
一旁的妙好却看得真切,心头甚堵。
后一连几日施杳都在书房内看账簿,经过这几日的翻看,施杳更直接地感受到了绣庄近年来的变化之大。
江南石绣庄已是大平的第三大绣庄,第一大绣庄自是官家中都绣庄不用说,第二则是西边百年蜀绣庄,而石绣庄则立于明德一十九年,至今不过六年耳。起初两年倒也没有什么,自明德二十一年开始,绣庄订单数量持续上升,交易金翻了十倍不止。
明德二十一年正是楚居泽接管绣庄的时候,那年他才十四岁。施杳将绣庄交予他时,并未想过要他将石绣庄之名扬于大平天下。那一年施杳本是将他送入学堂,让他学习孔孟之德老子之道,将来若金榜题名,便可脱了民籍,平稳一生。可楚居泽表示却不愿参加科举,道自己无心学习,只想从商。
施杳最终还是应允了,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今看来楚居泽确是此材。
施杳将账簿大致都翻看了一遍,期间又时不时唤来账房先生了解了一下绣庄现下的情况,以及账簿不明之处。
另每日找綪絮过来询问楚居泽的病况,自己再没去过楚居泽寝房。因此事庄内又起了不少流言蜚语,说庄主待楚二爷淡漠,那日若是早将赎金送去楚二爷定不会那般伤势严重,还有道庄主本放弃了楚二爷,是中院的妙好掌事豁出了命对庄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叫庄主不得以才拿出赎金。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没有血缘关系,若是亲弟弟定不会这般狠心。
这话传到綪絮耳里实在叫綪絮微恼,便在施杳耳边提了提,自然最后一句话是不敢说的。施杳听后却无甚反应,淡淡道,“随得他们说罢,闲来无事的谈资罢了。”
施杳送五千两去了衙府此事只得綪絮同萧衍南知晓,就是商管家也是不知的。施杳嘱咐不许多言,綪絮也明白此话是不可传出去的,只得憋在肚子里。
送银进官府说白了就是贿赂,若传了出去,不仅官府要倒霉,商贾更是罪责难逃。况且施杳同林知府并没有立凭据,倘若林知府一口否认,又反扣一个污蔑朝廷命官的罪在绣庄头上,那更是罪加一等了。
民不与官斗,自古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