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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权吕氏 “一个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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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帝王,最悲哀的,便是空有权力,而实则受人挟制。我看着他摘下冠帽的那一刻,心痛难耐,他终于还是输给了自己的母亲,输给了黑暗的权术心计。”
待素若苏醒过来时,她正躺在自己宫室的床榻上,漪房侧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汤药,慢慢喂她喝。浓浓的药味让素若有些喘不过气来,墨眉微蹙着,忽而一丝清凉爽心的香味飘来,倒是让她舒服了不少。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凉凉的。”
“这啊是安神用的,太后娘娘仁德,听说你昏倒了,就让人送来了这个,还嘱咐说要好生养着。”
素若听完漪房的一通解释,心里憋着一股子的苦涩,想到方才目睹的惨状,到如今还心有余悸。倒是漪房,也不过是个女子,竟也有这般的刚硬能忍的魄力。毕竟,戚夫人受刑时的样子非一般人能承受。
半晌后,有一太监来传召漪房,说是今日太后让她随侍。漪房安顿好素若后,便跟着太监来到长乐宫偏殿。太后正与皇帝聊着前朝政事,漪房放慢脚步来到太后跟前,太后并未看她,只是仍一门心思地与皇帝攀谈着。
“盈儿,哀家今日为你准备了个节目,不知你可愿意陪哀家同去欣赏?”太后半露着有些狰狞的脸,然而皇帝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欣然应允。
太后与皇帝乘上龙辇,向永巷走去。漪房紧跟着龙辇,心中已大致有了答案,太后娘娘竟会让自己的儿子去看那可怜的戚夫人,究竟是何用意,她猜不透,但她很清楚,皇帝仁慈,想来很难接受自己母亲的残忍。
龙辇停靠在了戚夫人的居所一边,太后给漪房使了个眼色,漪房会意,便命人着手安排。皇帝与太后坐定后不久,太监们便抬来了一个大底盘,腥臭瞬间蔓延开来。皇帝捂着口鼻,却忍不住好奇,近前看了看那秽物。里头竟然还有一个不停蠕动着的东西,粪土的味道和肮脏早已让那东西面目全非。
“母后,这是何物?”
“皇帝难道不认识她了吗?”太后同样掩着口鼻,嘴角却是狰狞的笑,“她可是你父皇的宠姬啊!”
“什么?戚夫人?”皇帝压抑着心底对戚夫人的美好印象,他没有想到,眼前正拼命在粪土中翻滚着的,竟是父皇生前最宠爱的戚夫人,那个一笑倾城、一舞颠倒众生的温柔女子。他顾不得九五之尊的形象,瘫软地坐在地上,他的善良、他的修养,容不得他去原谅那个残忍的母亲。吕后似乎依旧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帝的伤痛欲绝的表情,在她的概念里,戚姬、刘如意都该死,尤其是戚姬,这个夺去自己丈夫宠爱的贱人,更该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
“母后,儿臣告退。”皇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永巷,再过几日便要入春了,按照往年,永巷百花早已怒放,然而今年,百花迟迟不开,是少了赏花的人,还是赏花之人少了好心情?罢了,自己本不适合当天子,或许诚如父皇所说的,三弟更有帝王之风,而自己,唯唯诺诺,被自己的母后硬生生地推上了帝王之位,可惜,自己空有皇帝之尊,而没有帝王之心,一直都是如此。既然母后爱权术,自己给便是。
三日后,皇帝将太后请到了宣室殿,屏退了左右,自己跪在了太后面前。
“母后,儿臣斟酌良久,皇帝之位,实在非儿臣所能承担,请母后暂管朝政。”
“盈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吕太后有些恼怒,自己做了这么多,竟换来儿子如此懦弱的回答。
“母后,日后政事还要仰赖吕氏一门。”他又一次低下那尊贵的头,这一次,他已摘下帝王冠冕,这时,素若刚好从殿外走进来,她只是来通报的,并非有意,她也着实没有料到,皇帝竟会有放权之意。她心下有种恐惧感,感觉将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果不其然,太后将矛头转向了她。
“贱婢,谁让你进来的?”素若惊得匍匐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母后,莫要怪罪于她,此事与她无关。”这是刘盈第一次为人求情,太后还是有些惊讶,只是惊讶之余,有的只是嫉妒。一个婢女,难道还就比她这个亲娘更值得同情吗。
“哀家只当你是小孩心性,今日之言,哀家权当是你开玩笑。这几日,你便不必上朝了,前朝自有你舅舅和叔父们帮持着。”太后甩袖便离开了宣室,留下素若与刘盈愣愣地看着彼此。刘盈将素若搀起,微微一笑。素若有些慌乱,未经思考,便也投以微笑。
“那一次,我发现,其实刘盈确实不适合成为一个皇帝。毕竟,他少了一个帝王应有的担当与胆识,可这也让我庆幸,至少,他是善良的。只是他的善良,只会让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年代里,成为他人砧上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