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木宁子

4、昨日之仇 “仇恨真是

　　“仇恨真是这世上最不该有的东西，它之存在，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但旁人是没有资格插手的，即使是善意地给予无辜者以保护，也会在百密一疏中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侍奉了太后没有几天，素若与漪房已经熟悉了长乐宫中的大小事务。皇帝每日晨昏都回来请安，太后训导几句，便让皇帝回未央宫了。
　　这日，皇帝照例来长乐宫问安，还带着赵王如意。
　　“给母后请安。”兄弟俩一同给太后行了礼。
　　“快，坐下罢。”太后看了赵王一眼，微眯着双眼，道“如意啊，今后多来母后这儿玩，你还年轻，别急着回封国。”太后俨然一个慈母形象，但却让刘如意毛骨悚然。皇帝觉察出母后的意图，故意岔开话题。说笑了一番。
　　素若随侍左右，有幸能一睹天颜。这是她第一次见皇帝，这位温婉如玉的翩翩少年。前几次都是漪房来伺候的，漪房曾对她说，皇帝陛下有些唯唯诺诺的，不像是天子，倒像是个书生。素若却觉得皇帝挺谦和的，谁道帝王一定要是有什么大男子气概，谦和之人，说不定也会是个明君圣主。像是察觉到素若紧盯的眼神，皇帝朝太后身侧望了望，与素若四目相视，素若霎时觉得脸上泛起一朵红云，她垂下眼帘，故作镇定。
　　“盈儿，时辰也不早了，早些回去看奏折吧。”吕太后给皇帝整了整衣衫，便发话让他回未央宫。
　　“那儿臣便先告退了。”皇帝起身时还不忘看了素若一眼。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刘如意同进同出，一时气怔。最近，她安排了不少人在赵王身边，奈何自己的儿子竟总是护着赵王，自己没有任何机会除掉这个孽种。

　　刘盈与刘如意说笑着回到未央寝宫，与天子同榻而寝，是无上的荣耀，但这等荣耀，如意宁愿不要。皇兄之所以会出此下策，完全是为了保全自己，他懂得，吕太后不会放过任何杀他的机会。他不过是被议过储，如今吕氏权倾朝野，自己再也无力与之抗衡。他不明白，为何太后不肯放他母子回封地，那代王刘恒不就是与母亲薄姬一同生活在代国，相安无事，岂不更好。可他却未曾想过，吕后是何等的多疑，当年若非商山四皓辅佐刘盈，或许如今的帝王便是他了，吕后怎会忘记这种奇耻大辱，昨日之仇若不报，怎能解吕后心头之恨！
　　次日清晨，刘盈便整装要外出打猎。“皇弟，朕许久没有外出狩猎了，一同去，如何？”
　　可是如意毕竟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少年，卧在床榻上，不愿起来，便道：“皇兄，臣弟尚未睡足，请恕臣弟不能伴驾之罪。”
　　“也罢，你且睡着，朕狩猎完就回来找你。”刘盈给如意掖了掖被子，看着如意又昏昏睡去，他才踮着脚轻声离去，还吩咐守殿的侍卫好生守着，保护赵王，安排好一切，他带着太监、侍从一行人，纵马朝狩猎地赶去。

　　刘盈这一走，便有未央宫中的太监来禀报太后，吕后轻呷了一口茶，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只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会了意，退出了长乐宫。
　　未央宫外，秋风忽起，几株秋梧桐已然凋零，诉说着人间冷暖。然而树再如何荒凉凋零，也终有再现生机的一刻，人却不同，一旦丧生，便无力回天。刘盈领着御林军狩猎回宫时，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顾不得帝王的礼法，疯狂地跑到未央宫，刚至门口，便见有医官从殿内走出，他叫住了那些个医官，大声呵斥，儒雅的姿态尽失。
　　“说，赵王如何了？”他竭力留住自己心底要求自己的镇定，只是怕最后的答案会让他癫狂。
　　“回……回陛下，赵王殿下薨了。”医官发颤的身体就快撑不住了，声音嘶哑，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到皇帝发怒。
　　刘盈仰头深呼了口气，轻哼出声，“母后，还是不肯放过三弟啊，哈哈。”他将衣袖使劲一甩，只留给随从一抹落寞的黑色。他本想询问医官如意是如何死的，转念想来，答案定然无他，“暴毙”，这是母后想看到的，也是母后一手策划的。他脱下外袍，英挺的身影驻足在龙榻前，看那个曾经与自己嬉笑打闹的弟弟，那个满腹经纶的翩翩少年，只是黎明与黄昏的距离，如意便舍下他这个孤家寡人独活在世，苟延残喘地存活着，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感情，母后是他生命最大的主宰，而将他周身禁锢的枷锁是皇室、是帝王之家。

　　太监向吕后回禀了赵王的死讯，吕后的凤眸里划过一缕外人难以触及的欣喜。
　　“这事，你办的不错，莫离。”
　　“诺。”莫离从殿后端出一杯御酒，又拿了三锭金子，赏给了那太监。那太监谢了恩后便爽快地喝下了御酒，拿走了金子，再三谢了恩，离开了长乐宫。待他回到居所时，便腹痛致死，不过是个太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死因，草草拖出去埋了便算是了事。

　　晚膳时，太后让素若去唤皇帝来同进晚膳，然而，素若却被未央宫外的侍卫拦住了，询问下方知是皇帝因赵王暴毙心痛欲绝，任何人都不见。素若呆立在宫门外，却感受到了皇帝心里的绝望。没想到，皇帝竟是如此重兄弟情义之人，可仁慈之心真的是帝王该有的吗。在深宫中，谁都没有资格拥有，那天子，就更没有就更没有权利拥有了。她哑然失笑，离开未央宫，慢步回长乐宫复命。太后明显有些不满，但她不在乎儿子如何想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儿子的皇位坐得更稳固。
　　“在我几乎对皇宫失去信心的时候，他出现了，这无疑让我心头又一暖。只是，我在担心自己之余，又多了个牵挂的对象，那个普天下的皇者，也是普天下最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