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木宁子

3、不过棋子 “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悄悄来临，我默默忍受，默默适应，对于这幽幽深宫，直到如今，我还是会感到胆颤心惊。日后有多少的尔虞我诈，都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最让我不安的是，我已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泥潭，不能自拔。“
　　三日后，素若与漪房、汐荷以及其他一干家人子被分配到各宫室，原该长居掖庭，但如今的太后娘娘似乎并不急于为皇上选妃，家人子便只是普通宫女，听各宫室主子的差遣。
　　不过，这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吕太后在家人子中挑选了样貌出众、长相伶俐的留在自己的长乐宫中，素若与漪房便在其中。而汐荷却因一时的慌张，触犯了太后，太后仍遣她回了掖庭（永巷），本以为自己会简简单单地度过余生，谁料想吕太后竟让汐荷去做戚夫人的宫女。汐荷吓得跪坐在地上，她怎会不知那戚夫人自高祖皇帝驾崩后便被吕后软禁在了掖庭，自己这一去，与冷宫有何异？
　　“太后娘娘，汐荷年幼，无意冲犯娘娘，请娘娘恕其冒犯之罪。”漪房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着。
　　“在这宫中，你可以聪明，但不能自作聪明。凡对哀家有威胁的人都没好下场。”吕后微眯着凤眸，只留给漪房一缕淡淡的余光。
　　“诺。”漪房无奈，只好作罢。素若深呼了口气，若不是父亲有过交待，或许此时她便与汐荷一般了。
　　吕后给身边的主事宫女递了个眼神，“各宫室宫女各就其宫，长乐宫宫女请随我来。”
　　“诺。”

　　“各位家人子，我是长乐宫的主事宫女莫离。日后你们是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更该谨慎小心，该做的不该做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可得仔细斟酌。”莫离其实年纪并不大，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冷的气息，竟有扼人咽喉的强大力量，让人觉得冷血得紧。
　　“诺。”
　　漪房、素若二人与另外三位宫女同室而居，简单的认识过后，漪房便拉着素若到床榻边。
　　“素若，如今汐荷被遣去侍奉戚夫人，只剩咱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了，咱们理当相互帮扶。”漪房说罢，用手抚了抚湿润的眼眶。
　　“姐姐，素若自幼在家里没有规矩，日后，全赖姐姐提点。”
　　“你我既是姐妹，做姐姐的定当护你周全。”漪房牵起素若的手，别有深意地拍了拍。
　　素若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几个月的相处，让她清楚地认识到漪房的睿智与胆识，她总觉得，这漪房定非等闲小辈。

　　“素若，姑姑找你。”同住的一个宫女小跑着来叫素若，素若先是一惊，但转而与漪房四目相视时，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个信任的眼神，让她倍感安心。
　　“我这就去。”素若小步朝屋外走去，莫离已在屋外守着了。
　　“莫姑姑，您找我？”素若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一个出错落个冒犯的罪名。
　　“太后娘娘有旨，让你去正殿一趟。”
　　“诺。”素若不敢多嘴，尾随着莫离朝着正殿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究竟是何事。她的心头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若是在家中，自是不必如此谨小慎微，可如今进了宫，进了普天下最富贵之家，只剩下阴霾笼罩了。
　　长乐宫虽比不得未央宫的琉璃彩月、金砖玉瓦，但却别是一番低调的奢华，配有菱花格窗、朱门瑞兽、玲珑绮户，放眼望去，尽是皇家富贵。素若心里赞叹之余，便听殿内有太监出来传唤。素若深呼了口气，提起裙摆，便迈进大殿。上次遴选是在偏殿，素若并没有机会一睹正殿的富丽堂皇，现在看来，果然非偏殿所能比拟。几根朱红色的柱子，只是静静地支撑着这座宏伟的宫殿，殿前几尊神兽形态各异，捍卫着皇室的平安与稳定。只是这短暂的一瞥，素若已深感皇家威严。
　　莫离给素若递了个眼神，便向前方侧卧着的太后行礼，素若微微一愣，慌慌张张地行了礼，太后随意地说了一声起。莫离缓缓走上殿，在太后身边站定，俯下身子，与太后耳语了一番，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叫素若？”
　　“回太后娘娘，女婢正是素若。”
　　“嗯，抬头让哀家看看。”素若抬起头，望了望殿上端坐着的妇人，云鬓袅袅，间或有几根象征着岁月的白丝，但素若知道这是保养得极好的，若是不知道的，或许会以为这是位三十余岁的贵妇。但实际上，她已过四旬，年华不再。不过，她身上的墨绿孔雀袍，倒是为她的雍容更添了几分华贵。
　　“听说你是文始先生尹喜的后代。”
　　“回太后娘娘，正是先祖。”素若有些讶异，毕竟这先祖之事已鲜有人问津，太后怎会如此问。
　　“以后你便在哀家身边伺候罢。”
　　“诺。”素若谢过恩，忽又想到一事，便迟迟不起身，“太后娘娘，奴婢想请您让窦漪房也和我一同伺候您。”
　　“大胆，娘娘面前也容你如此随心所欲。”莫离淡淡地责骂，声音虽轻，却也掷地有声。
　　“奴婢该死。”
　　“罢了，哀家便成全你。”太后欣然应允，这是素若始料未及的，只是单纯的她怎会知道，自己不过是这深宫之中斗争的一颗棋子、一个牺牲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素若满心欢喜地回了居所，向漪房简短地传达了太后的懿旨，便收拾衣物搬去了长乐宫偏殿。
　　“我之所以存在，绝非为了实现我个人的价值，归根究底，我不过是这场宫闱之斗中的牺牲品。可那时的我，只觉得洁身自好，不问世事便能保全自己，可在斗争的洪流中，岂是我所主宰的，既入深宫，便注定要为这深宫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