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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兄妹 ...

  •   手术后,我除了沉时,谁也不肯见。沉时告诉我,周清渝来过医院几次,每回都是走到我病房外瞧几眼便回去。而其他人,也都被我需要静养的借口挡了回去,除了盛屿城。

      盛屿城守在我的病房已经整整四天,开始的时候不眠不休,等我终于醒来之后才偶尔回家休息一两个钟头,其他时间都在这儿守着,虽然我依旧不肯见他。

      沉时说,他一个人坐在门外,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情。

      后来等我可以下床活动,被护士领着出去走走的时候,他才终于站起来,用那消失已久的眸光重新望向我,我轻轻瞥过他下巴上微微生出的胡渣,心里一痛,淡淡道:“你回去吧。”

      可他却执着地唤我:“琅琅。”

      我坚持不肯做其他检查,身体刚好一些便要求回家休养,沉时发现我最近倔强地异常,自知拗不过我便依了我的任何要求。

      此后的一个礼拜,沉家的前院里总有那么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楼上的某个光亮,仿佛就此要站成一座雕像。

      可我连偷偷望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满心期望着盛屿城能够脆弱一些,最终妥协于我的这种决绝。

      终于,在十一月的第一天,他再也没有出现了。沉时在晚餐的时候随意提起,说盛睦和患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江童和盛屿城都去做了配对,最终是盛屿城的符合,而他也决定将自己的骨髓捐献给盛睦和。

      我喝着粥,静静地听着沉时告诉我这一切,想起那个勾着嘴角侧头望着阴云天空,眼角流露着一丝难以辨认的悲凉的男人,心中不免生出一种悲悯之意。

      这几日,我夜里失眠越来越严重,常常伴随着一阵一阵剧烈的头痛。视力一天天下降,有时候会突然失明,即使再次看清,也多是一些模糊的碎影。

      将药物偷偷藏在包里,躲着沉时按时吃下才能稍微控制痛感。幸好沉时这些日子忙,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

      那日清晨,我伴着晨曦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了窗外的天光。突然觉得一片清亮,梳洗之后打扮了一番,望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扯出嘴角笑了一笑,低声道:“林琅,你真棒。”

      下楼之后发现沉时已经穿戴好在餐厅等我,我看清楚座位之后才装作自然地走过去,落座后冲他一笑:“今天很帅嘛。”

      沉时摸摸我的头,笑道:“难得你肯出去走走,还主动提出要去拍照片,我能不好好拾掇一下吗。”

      我望着他,浅笑嫣然,拿过他的碗舀了粥递给他:“我请了一位老师傅,以前我妈妈的照片都是让他拍,他已经隐退很久了,这次是我特别拜托他才答应。”

      沉时听我提到妈妈,知道我说得是叶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许久才开口:“琅琅,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可是,毕竟血浓于水,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可是不管我是谁生的,又是被谁随意抛弃,叶蔓永远都是我的母亲,是她教我识字弹琴,给我最美好的记忆,即使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心中也会一直当她是唯一的妈妈。”

      沉时听我如此,叹道:“你还是不肯原谅周清渝吗?”

      我淡笑道:“不是她的错,谈何原谅,可能是我们母女缘分浅薄,所以今生才有这样的宿命。”

      沉时怔怔地看着我:“琅琅,你最近似乎有些消极。”

      我见他担忧的表情,粲然一笑:“放心,我虽这么说,可一想到等等,想到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也能理解周清渝。”我见他依旧皱着眉,催促道:“快吃吧,今天除了拍照,还有别的活动呢。”

      沉时望着我宠溺地笑道:“好,都听琅琅的安排。”

      来到华清公园,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风筝拿出来,在沉时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沉时惊讶地看着这只复古的蝴蝶风筝,惊喜道:“这不是我们小时候玩得吗,你哪弄来的?”

      “当然不是我们小时候玩得那只,这是我从网上淘来的,找了很久才找到。”

      沉时望着专心装线的我,弯下嘴角,失神了好久。他见我极不熟练地捯饬着,温柔地从我手中拿过线圈:“让我来吧,你一向对这些东西不精通。”

      我笑了笑,任由他摆弄。

      等一切准备好,我拿住风筝在沉时身后喊道:“可以开始了吗?”

      沉时一手牵着线高高扬起,回头冲我笑道:“可以了,听我口令,1,2,3,开始跑啦。”

      于是我追在沉时身后,将手中的风筝顺着风的方向慢慢举起,感觉一股力量已拉着它走,便渐渐放开了双手,那只蝴蝶终于在我手中飞走,我望着天空,看着它越来越高,越飞越远。

      沉时跑了一圈才回到我身边,他双手掌控好线圈,然后将它递给我:“琅琅,来,接着。”

      我小心地从他手中接过,然后紧紧地握在手中,沉时教了我好一会儿,我才懂得不要太用力,只需要把控方向就好。

      我们都望着它,看它慢慢地接近白云。我顿时觉得它似乎真的可以越过沧海,飞向天堂,轻声道:“我们终于成功了。”

      沉时转头看我,见我笑靥如花,也温和地一笑,旋即又一次望向天空,淡淡道:“是啊,终于让它飞起来。”

      正在我们目不转睛之时,手中一崩,线断了。我心中一沉,见远处的一点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

      头突然一阵晕眩,身体一软。幸好沉时眼疾手快,立刻扶住我,紧张道:“怎么了琅琅?是不是不舒服,是我太大意了,你刚做完手术,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我慢慢睁开眼,站起来,笑道:“没事,只是头仰久了,有些发晕而已。我们走吧。”

      转身的那刻,我突然有些伤感,但转念一想,又觉淡然。虽然那只风筝已不见,但在我们的记忆里,它却永远存在着。虽然我们四人如今渐行渐远,但那永远都会是属于我们最初最美好的年少时光。

      我带沉时来到一家酒店,沉时奇怪地问我:“那老师傅准备在酒店帮我们拍照?”

      我笑笑,逗趣他:“是呀,而且他最擅长拍性感写真了,比如让你脱个衣服呀,露个背什么呀。”

      沉时嘴角的弧度加深,望着我笑:“琅琅都不拍,我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不敢的。”

      我脸红心急道:“我…我又没说我也要拍。”

      沉时见我如此,温柔地牵住我:“琅琅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人前乖得很,只在我面前调皮。”

      我转头冲他一笑,紧紧地回握住他。沉时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心,让我忽觉安定,只听他低声道:“你刚才怎么走得这么慢,看不清吗?”

      我心一颤,手中更加紧紧地握住他,轻声回答:“嗯,走廊上太暗了。”

      老师傅让我坐在椅子上,沉时则站在我身边,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当我们调整好姿势,他却突然又摇头:“不好不好,感觉不对。”

      我和沉时相视一笑,这已经是第四个姿势了,可精益求精的师傅仍旧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少了些什么,他望着手中的相机,拧眉沉思,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用一口家乡口音问我:“小琅,你们是不是情侣呀,到底啥子关系呀?”

      我一愣,望了望沉时,他也看着我。我笑了一下,转头向师傅解释:“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老师傅拍头:“看我这啥子眼神,还以为小伙子长这么俊,肯定是咱们小琅的男朋友,难怪觉得哪儿不对劲。好啦好啦,咱们重新来一遍。”

      沉时苦笑,这才又听从老师傅的指令,再次摆好姿势。老师傅让我们都站起来,沉时一手插着口袋,一手轻轻揽着我的肩,而我微微向他怀里侧着,保持了一指的距离,我们面对镜头,同时笑了笑。

      咔擦。这张朴素的照片终于在老师傅满意地点头中完美拍下,他不知是从哪里看出,暗自嘀咕:“确实是感情深厚的一对兄妹,胜似情侣啊。”

      沉时无意中听见此话,眼中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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