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78、恩怨情仇（三）

　　面对盛屿城的质问，盛睦和竟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不过很快便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他望着盛屿城，仿佛在认真辨认这个与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到底为什么与那个女人有如此相似的眉眼，盛睦和顿时恨意涌生：“对，我恨她，我恨盛家所有的人，也包括你。我当初就是为了报复盛凡锡，才骗了他女儿，我娶她就是为了报仇。”他眼中不知因什么记忆而变得更加悲凉，我看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他自嘲般笑道：“是她太蠢，明明知道我的目的，也装作什么都不清楚，明明知道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女人。”

　　盛屿城眼角闪过一丝泪光，紧握双拳，直直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母亲，他为了你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就算是她病重之际，她也还在求外公答应放过你，你以为要不是母亲的嘱托，外公会轻易饶你？”

　　我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盛睦和微微低着头的样子，那无言的沉默映着一个悲凉的影子，也许，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个爱看栀子花的女人，这一个想念里不会如往常一样有太多纠缠杂乱的情绪，单纯就是想念。

　　可盛睦和微仰起头，依旧是那个阴沉且心狠手辣的男人，还在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盛家人战斗，他兀自地又笑了；“对于一个人而言，最大的打击便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要不是受了这层打击，你以为盛凡锡能这么轻易就垮掉？”

　　“我不知道外公与你之间的恩怨，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没有任何错，而你，害了她一生。”

　　盛睦和手一挥，不耐烦道：“别跟我谈什么感情，一个男人要成功，就不能心软。”他转眼向我看过来，深深道：“特别是对女人。”

　　盛屿城紧紧地抓住盛睦和的手臂，望着他道：“放了她。如果你想报仇，我把我的命给你。”

　　我一颤，抬头望着盛屿城那红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酸涩。他那悲痛难掩的神情让我胸口的某个地方莫名地疼痛起来。眼神一瞥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在盛睦和身后的那扇小门被悄悄打开，有人从里面轻声走了出来。

　　我将眼中的泪水忍下，望着盛睦和道：“如果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其他什么？你一心想着报仇，可最后变得可悲的人却只是你自己。你失去了爱你的人，失去了最亲的亲人，你以为让他们痛苦便可以补偿自己失去的东西，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只是让你自己失去的更多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做得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盛睦和愣住，而就在他怔愣之间，有一个人从身后突袭而来，他一把制住盛睦和，只是手上那把银白色的刀具我刚刚并没有看到。

　　对于江童的出现，盛屿城和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沉时和周如雪也是同样惊诧。江童用尖利的刀顶着盛睦和的背上，直指他的心脏：“放了林琅。”

　　盛睦和连头也没回，只是笑了出来，望着我轻轻道：“林小姐，我其实不明白，你到底用了什么伎俩，让我两个儿子都对你情深至死。”

　　我看着身后疯狂的江童，着急道：“别伤害他。”

　　江童却没看我，他紧紧地握住那把银晃晃地短刀，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就要一刀刺穿这个所谓的父亲：“放了林琅，否则我也不怕与你同归于尽。”

　　盛睦和依旧风轻云淡，勾了勾嘴角向前走了一步，江童没有料想他如此，心急地将短刀往前面一推，那尖头立刻涌出了鲜红的血液，我们所有人都惊吓住，我心慌道：“江童，不要。”

　　而盛睦和却还是笔挺地站在那儿，这一指甲盖的伤痕仿佛不能奈他任何，他笑道：“果然，我又赌输了。”他慢慢地转身，看着江童怔愣在原处，而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尖端染了血色的短刀。

　　江童眼中闪过惊惧，他看着眼前这个冷血的陌生人，微微后退道：“你…为什么…真的不怕吗？”

　　盛睦和脸色一点也未变，依旧勾着那抹阴沉邪魅的嘴角，向江童逼近：“我知道，你也想为你母亲报仇，不过可惜了，我早就发过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盛家人，那我就不会比他先倒下。”他一把夺过江童手中的刀，转身指向盛屿城：“你不是说要以命换命吗。”

　　我惊吓地整颗心都快跳了出来，拼命地挣脱另一只被绑住的手，竟发现这一边只是被松松地绑着，很容易便挣开。

　　而此刻的盛屿城却是一副淡定如常的样子，他望着盛睦和，毫不躲避地向前走了一步：“放了她。”仿佛丝毫未顾及那一指之距外还冒着未干血液的致命尖头。

　　可我却比刚刚任何时候还更恐慌，眼看着盛睦和那勾着的嘴角越弯越深，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一种同归于尽，他已经容不得再去思考内心深处那些涌动的复杂情绪缘起何处，只是想着那场漫天大火而狠心地将手一推。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推之前的那一瞬停顿已经给了我机会，我紧紧地抱着盛屿城，这些日子以来的飘忽无措的心也在这一刻得到皈依，是的，就是这个温暖的踏实的属于我的怀抱。

　　深红色的血液从沿着那把短刀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流到盛屿城的手上，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某处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我这才恍然想起，我自身还背负着定时炸弹，心里自嘲地笑过之后想推开他，可那温厚的手掌已经紧紧地将我按在怀里，耳边是他呢喃的声音：“琅琅，琅琅…”同时伴随着沉时的叫唤。

　　可最后一声滴答却没换来一场同归于尽的烟火，这一出由盛睦和导演的戏剧在我和盛屿城的安静拥抱中终结，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我的命。

　　而就在此时，早被沉时通知的公安人员这才赶来，他们将依旧怔愣在原处的盛睦和制住，他笑了笑，望着我依旧是勾着那谁也猜不透的轻蔑的笑。

　　我终于妥协，意识渐渐涣散之际跌倒在盛屿城的怀里，他抱着我，那双红红的眼睛已经湿润，而此刻，江童、沉时、周如雪也着急地围了过来。

　　他们都唤我：“林琅，琅琅…”

　　而我只剩下微弱的力气，抬头看着盛屿城，笑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在还你的人情。”

　　有什么东西落在我的手背上，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