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琅华》顾浅意

70、我不爱你

　　我终于接起了那个闪烁不息的号码：“琅琅，你在哪里？”急切中带着一丝令人颤畏的薄怨。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来一趟沉家。”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轻声道：“好。”

　　我和沉时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讲一句话，沉时已经在抽第四根烟，紧皱着眉头望着某处，我低头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将手心的汗一遍一遍地擦干。

　　终于，门铃响起，佣人将门打开，我一抬头，便看到转身进入的盛屿城，他依旧风姿卓然，可眉宇间的担忧之色却毕然可见。

　　我心一抽，再一次提醒自己要坚强面对。

　　盛屿城疾步过来，抓住我的手：“琅琅，我一觉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将手渐渐抽回，发现对面的他神情一滞，然后放开我，我轻声道：“对不起。”

　　盛屿城眼中如幽暗的深潭，脸上的表情冷凝严肃，望着我半晌才开口：“我听不懂。”

　　我暗自深呼吸，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皆是练习好的决绝：“盛屿城，我不能嫁给你。”

　　盛屿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脸上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他看着我，平静道：“为什么？”

　　我转头望了望沉时，才凛然抬头再次看向他，与他直视：“因为我爱上了沉时。”瞥见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黯然，悲痛中又交织着一抹濒临爆发的愤怒，我难过的心中一颤，差点崩溃妥协，紧紧握住拳头，才继续道：“上次你也看到了，是我主动吻他的，从前我不确定，如今才发现，我爱他。”

　　盛屿城依旧冷冷地看着我，脸上已经毫无温度，也未说一句话。我受不了他仿佛要将人看穿一般的眼神，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沉默，转眸道：“对不起。”

　　时刻在我们之间走成了具象，我能听到滴答滴答如心跳般的时间在此刻一分一秒地流过，流过寂静，流过我在他心上划下的一道伤痕。我连余光撇到他此时的一抹眼神都几近崩溃，心痛如绞，更别说直视着他。

　　我微微低头，等待着他的判决。

　　长久的静默后，他终于开口：“听Mia说，你去找过江童，将公司的机密文件拿了回来。为什么要帮我？”
　　我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手指，意识到有眼神擦过我紧张的双手时，才慌乱地藏起双手，依旧低头道：“我…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打算在离开你之前，偿还一点人情债。”

　　头顶有凌厉的眸光，耳边是冷彻而悲愤的质问：“那昨夜，也是为了还债？”

　　我心一抽痛，拼命咬牙忍住，终于闭上眼睛，狠狠地点头。

　　那一瞬，盛屿城自嘲般的笑声如刺般扎进我的心底，耳边是他几近绝望的声音：“林琅，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沉默不语，低头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不落下来。刹那间，盛屿城将我搂了过来，紧紧地禁锢在怀里，他将我带着走到沉时面前，凌厉的眼神与他对峙：“沉时，你今日上午才发布了与周如雪结婚的消息，下午就要将琅琅从我身边带走，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闻言惊诧地抬头，懵愣地看着沉时，他要和如雪结婚了吗，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沉时慢慢地从沙发上起身，将我从盛屿城怀里轻轻拉过来，望着他道：“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如雪订婚。如今沉氏的资金周转不来，周氏银行倾力相助，条件便是让我与周家联姻。这不过是我与周老爷子之间的交易而已。而琅琅，我爱她，所以我绝不会放弃。”

　　门口突然一阵响动，虚掩着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张绝然而悲痛的脸倏然可见，周如雪愤恨而倔强的眼神射过来，死死地望着沉时：“你再说一遍。”

　　我们俱是一震，沉时对她的突然出现也闪过一丝惊诧之意，可脚下却未移动半分，眸光中带着一丝愧疚与难言的隐痛，只沉默地望着她。

　　而我顿时心神俱乱，从未想过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几乎就要冲上去向她解释的时候，周如雪就已经转身离开。

　　扔下那悲痛绝恨的眸光，和一抹决然远去的背影。

　　我看见沉时紧紧握住缚在背后的双手，心中顿时纠结百转。只听见沉时看着盛屿城，继续道：“当初你从我身边带走琅琅，劝我放手。这次，我希望你也能尊重她的选择。”

　　盛屿城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才转头望向我，而我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伸出手来抬起我的下巴，声音越平淡越让我无措紧张：“琅琅，看着我，告诉我，说你不爱我。”

　　我隔着朦胧的水雾，被逼着与他直视，心中早已溃如山倒，身体却强行挺立。曾经盛屿城说过“我不爱你”，那是我最绝望的梦魇，折磨我心痛难安。如今，我却要残忍地将这一切都施还于他。

　　“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如果我不爱你，能让你过得更好，如果我不爱你，能免你悲苦长痛，如果我不爱你，能让你一世安然，那我便不爱你。

　　盛屿城，这一刻我才知道，当初你说“我不爱你”时，心有多痛。